《［黑篮/青黄］入戏太深》苏梨子

12、第12章

　　又过了三天，青峰直接打电话叫医生上门帮黄濑复诊。
　　黄濑这些年一直坚持锻炼，身体素质比旁人好上了不是一点点。
　　他的手臂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暂时还不能提重物，简单的洗漱已经可以自己来了。
　　但青峰总会借着洗澡的便利，上下其手，把黄濑折腾得连连求饶，却没有再真正进入过黄濑。
　　医生又帮黄濑检查了一下眼睛，然后在他的眼前蒙上了一圈圈的纱布。
　　说是现在的眼睛太过敏感，还是不要见光的好。
　　就此，黄濑瘫在家里彻底无所事事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半个月后，捏捏肚子好像长膘了一圈。
　　青峰为了照顾他已经许久没去过公司，需要处理的文件都由秘书或者桃井送来。
　　不知道为什么，黄濑觉得自己是害君王从此不早朝的罪人。
　　青峰不常用手机，秘书跟桃井找不到人，又来不及过来的时候，就会把电话打到黄濑家。
　　等黄濑反应过来的时候，青峰已经以男主人的姿态登堂入室了，这让黄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那天下午，黄濑接到一个电话。
　　“黄濑君，方便让董事长接电话吗？”
　　黄濑眯起眼睛，笑得特别温柔：“高木秘书，找董事长打来我家干嘛，他手机被偷了吗？”
　　高木被堵得说不出话，在电话那头有些无措。
　　青峰立刻抽走了黄濑手里的电话，低头瞪了一眼黄濑，但想着黄濑看不见，瞬间有点无趣。
　　“高木秘书，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高木说了什么，黄濑不知道，但身边的青峰沉默了许久，然后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你慢慢说，我一会儿就到。”
　　“卡拉”的声音有点刺耳，黄濑一下子有些懵。
　　他就这么被撇下了？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涌上心头，身下的床单被他揪成一团。
　　他掀开被子，摸索着穿上拖鞋，沿着家具一路摸索来到门边。
　　他不敢迈大脚步，就怕不小心撞着什么，紧张得鼻头都有些冒冷汗。
　　来到门边的时候，伸手却摸到一具热乎乎的身体。
　　隔着布料还能摸到那人腹部的肌肉，黄濑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一双手不知是该继续放着还是收回。
　　青峰侧了侧身，把门关上，黄濑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找我的话，喊我一声不就行了？”青峰弯腰在他耳边说道。
　　黄濑突然很庆幸纱布蒙住了他的小半张脸，以至于不会让他那个蠢爆了的表情暴露在青峰面前。
　　黄濑扯了扯嘴角：“谁说我要找你了，我只是想下床走走路。”说着就想避开青峰开门出去。
　　不拆穿黄濑蹩脚的谎言，青峰一把把黄濑扛起，顺手跟掂白菜似的掂了掂：“嗯，终于长胖了。”
　　一个一百四十多斤的人被人当沙袋一样扛起，黄濑气得眼前发黑，哦，不对，他眼前本来就是黑的。
　　“你要死啊！”黄濑一拳打在青峰的腰上。
　　“别乱动！”青峰一巴掌拍上黄濑的翘臀，又把他在肩上掂了掂，吓得黄濑一动不敢动。
　　见黄濑老实下来，青峰这才把他放到床上：“我要去公司处理点事情，你在家里别乱跑。”
　　黄濑的眼珠子在纱布下一翻：“这是我家，用不着你说。”
　　“行行行，你是大爷，你说了算。”青峰赶紧顺毛。
　　重新替黄濑掖好被子，看着那张生闷气的面孔，青峰的嘴角染上几分笑意，眼眸深处却有着说不出的悲哀，那些情绪如风浪在眸子里翻涌，仿佛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
　　而这些纠结，黄濑全都看不见。

　　青峰走后，屋子里是一室的寂静。
　　当黄濑习惯了两个人后，这间屋子对他来说大得吓人。
　　习惯，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黄濑在床上辗转反侧，可青峰的味道在他的鼻尖消散不去。
　　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睡了很久了，所以他根本睡不着。
　　伸手摸到床头柜的电视机遥控，对着电视机的方向按下了按钮。
　　他也不管是什么节目，只要有点声音就好，只要可以让他忘记那个人就好。
　　黄濑松了一口气，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电视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现在为大家插播一条消息——”
　　起初黄濑只是动了动眼皮，但他突然捕捉到一个名字——青峰大辉。
　　“青峰董事长，这次的片场意外真的只是普通的意外吗？”
　　“堀北影后，您对青峰董事长赶来现场有什么想法吗？”
　　“青峰董事长，请问您跟堀北影后订婚的消息是真的吗？”
　　“这次的片场意外会不会与订婚的事情有关？”
　　后面说了什么，黄濑都没有听见。
　　“订婚”二字犹如一道地雷在他耳边炸开，把他炸得有点懵，和着电视里嘈杂的声音让他头痛欲裂。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翻身去够遥控器，但由于动作太大，连人带被子一起滚下了床，猛地撞上桌角让他头脑嗡嗡作响。
　　黄濑有些吃痛地揉了揉额角，总算摸索到了遥控器，想都没想就把电视关了。
　　骤然的安静让黄濑有点恍惚，他不知道该干嘛，但也懒得起身，便有些疲倦地靠在床边。
　　身下是软软的被子，坐着并不会觉得难受，但黄濑觉得很冷，冷得他瑟瑟发抖。
　　他开始怀念医院每晚的那个拥抱，他希望现在有一个人从背后把他拥住。
　　有了这个想法后，黄濑的脑中警铃大作。
　　他几乎忘记了，当年的自己，就是因为贪恋这份温度才会入戏太深。
　　黄濑把自己蜷成一团，有些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
　　他在笑，笑得肩膀都在耸动，笑得纱布底下流出两行清泪。
　　“屡教不改，黄濑凉太，你活该。”
　　＊＊＊
　　青峰一直护着堀北上了保姆车，一关上车门他就收回了手。
　　堀北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角：“青峰董事长，你可没告诉过我，跟你传绯闻还会有生命危险啊。”
　　堀北现在的模样有些狼狈，一头妩媚的波浪卷有些凌乱，但依然难掩她精致的面容宽大的外套下还是未换下的戏服。
　　“三份 M记。”青峰打断了堀北的嘟嘟囔囔。
　　“嗯？”堀北眨巴了下眼睛。
　　“再给你买三份M记的套餐，你要的公仔就集齐了吧。”青峰不咸不淡地开口。
　　堀北立刻抖擞了精神，得意的模样没有半点影后的姿态：“诶嘿，成交。”
　　＊＊＊
　　青峰回家的时候，黄濑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平稳。
　　青峰担心会吵醒黄濑，便直接盘腿在地上坐着。
　　他把下巴垫在床垫上，跟只大狗似的盯着黄濑看，就怕一转身，黄濑又不见了。
　　这段时间黄濑对他似有似无的依赖，总能让他忍不住偷笑。
　　可跟那依赖相反的毒舌，又总会让他很快清醒过来。
　　只有黄濑睡着了，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打量他，他才敢用贪恋的目光看着他。
　　看不到黄濑眼里的轻蔑和不屑，听不到黄濑话里的恶意，真好。
　　那样他还可以骗骗自己，黄濑还喜欢他。
　　青峰抬手帮黄濑理了理刘海，却在看见那个新的淤青时顿了顿。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传进黄濑的耳朵，他觉得青峰要是再不走，他就要装不下去了。
　　好在青峰没在房里待多久就离开了。
　　黄濑慢慢放松了肩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再贪恋，也终究是要放手的。
　　他摸到床头的电话，直接拨通了桃井的快捷键。
　　“小桃，医生说我的眼睛可以拆纱布了，明天陪我去医院吧，让那个护工别来了。”
　　＊＊＊
　　青峰站在黄濑的门外，听完桃井的转述，一言不发地挂了电话。
　　他抓了抓短短的头发，疼痛刺激得他有些烦躁。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驱车去了Date。
　　Date就是绿间名下的会所。
　　Date的招牌，低调而不张扬，不屑用淫靡与暧昧夺人眼球，处处弥漫着高雅的气息。
　　由于出入会所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因此Date的贵宾卡千金难求。
　　而青峰恰好是Date的合伙人之一。
　　拒绝了旁人的陪同，青峰只身来到包厢，把包厢的灯全都打开了，宛如白昼。
　　琥珀色的液体泛着淡淡的光泽，青峰把玩着手中的洋酒杯，视线越来越清明。

　　闻讯赶来的绿间打开门就皱了皱眉头。
　　青峰的酒量是在生意场上练出来的，哪怕醉了也不会让人看出一丝醉意，而且喝得越多，青峰的眼睛就越亮，总能唬住不少人。
　　绿间将视线移到茶几上。
　　好样的，两瓶威士忌当白开水喝。
　　正当绿间走神的时候，青峰就开始在那自言自语。
　　“绿间，你说得对，我迟早有一天栽他手里。”
　　“不对，我早就栽他手里了。”
　　“可他现在多看我一眼就嫌烦。”
　　“如果不是这次失明，我恐怕连他的家门都进不了。”
　　“这可不，眼睛一有进展就他妈让我滚蛋了。”
　　“你们都说我狠，最狠的不是他么？”
　　青峰说的越多，绿间的眉头就皱得越厉害。
　　“你今天话这么多，到底喝了多少？”
　　青峰抬头瞥了一眼绿间，忽然嗤笑一声：“你胸口别着一朵大红花有病啊？”
　　绿间伸手抚了抚花瓣，一本正经地回应道：“这是今天的幸运物。”
　　青峰懒得搭理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与其在这喝闷酒，不如想想怎么办，你不是这种坐以待毙的人吧？”绿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尽人事，听天命。你还什么都没做，就在这边嘀嘀咕咕，你还是那个青峰大辉么？”
　　绿间的话让青峰愣了许久，含在嘴里的冰块不知道是该吐出来还是嚼碎，茫然的样子早没了董事长的派头。
　　“我可以让我叔父主动让贤，我可以让董事会高层有口难开，我甚至……不介意用任何手段对付任何人，可是面对黄濑，我……”青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纠结的面孔让他看上去终于有了点不惑之年的样子。
　　绿间没有说话，连眼皮都懒得抬，等着青峰继续说下去。
　　“我故意在他面前跟别人亲密，故意让那些消息出现在他的眼前，我想让他跟从前一样，可是……”青峰苦笑一声，看着自己的双手，眼里闪烁着一点光芒，“可是，我好像把他越推越远了”
　　绿间面无表情，但眼里透露几分无聊。
　　废话，你想要人吃醋就不能换个办法么，有病。
　　绿间开始怀疑，以青峰的情商，黄濑怎么可以忍他十年？
　　黄濑也是，对待青峰这种低情商，开口就骂可比让他感同身受有用多了。
　　这十年来，只要他表现出一丝不满。
　　什么樱井堀北小鲜肉，早就没他们的事了。
　　两个人都死要面子，谁都不肯先让步，闹腾来闹腾去都在折腾身边人。
　　真是绝配。
　　绿间越来越觉得自己跑来这听青峰吐苦水有病，他伸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在灯光下闪过一道白光，一双翠绿的眸子没有一丝波澜：“所以，你到底想怎样？”
　　青峰缓缓抬起头，不同于方才的茫然，阴沉的眸子泛光寒光，宛如黑豹锁定猎物时候的表情。
　　“我把他放走了一次，给了自己考虑的时间，也给了他考虑的时间，无论他的决定是什么，他的身边只能是我。”
　　绿间盯着青峰看了一会儿，隐约觉得事情的走向有点不太对，这种强烈的占有欲对待黄濑真的有用吗？
　　那边绿间还没琢磨，下一秒却见青峰咧开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什么都愿意给他，就怕，他什么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