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tart(重新开始)》安妮贝希

2、1-2

　　1
　　很多时候，我不清楚自己在哪，在做什么，周围的一切又是为什么。有时候是早晨醒来，看到天花板，看那些堆积在灯罩里的死虫阴影；或者踏出某一扇门，冷风吹来，树枝摇曳；偶尔甚至是和一个人说话，他眨眨眼睛，我便觉得这世界发生了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而我被欺骗了——当然，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无可挽回的。
　　如果这个时候万鸣在我的身边，他就会敲我的头，我非常讨厌他这么做，但是我会立刻警醒过来，发现还是什么都没有变。
　　万鸣很招摇，也很好看。一般来说，把自己打扮得很出挑的男的都没法看，但是万鸣是个例外。他这会儿染了一头金属灰蓝色系的头发，层叠炸开；脸上一共有12个洞：左耳6个，右耳3个，眉毛鼻翼下嘴唇各一个，挂着大小不一的钉和环，用长短不一的银链相连，走起路来叮当作响。亮银色紧身无袖衫，全是洞的黑色宽松长裤，脚下的一双长靴是可以登山的，防水透气，再加上右手上一个硕大的戒指，镶一颗大大的黑水晶。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很好看。
　　于是我经常对着他发呆，我一向认为欣赏美男，尤其是万鸣这种类型的，对我的眼睛很有好处。有时候发呆太久，他就会敲我的头，于是我跳起来，伸手去拽他脸上的链子——但他特别灵巧，我从来都没成功过。
　　于是我只好跺脚，像个普通的小姑娘那样撅嘴，直到他笑，笑得叮当作响。

　　2
　　夏天刚过，我们断了粮。
　　万鸣看着我特无辜地笑，巨端庄。我特烦这种感觉。以前老罗总说我身上有股子大小姐劲，招人嫌。但事实如此：我讨厌贫穷，不能接受一切鄙视。
　　当然，这几年已经好多了。但是断粮，还是有点过分，这不仅仅是心理的问题。
　　欢蹦乱跳一阵之后，我问万鸣：“怎么办？”
　　他继续巨无辜地看着我。
　　我无语。其实别看万鸣长这样，他在说话处事上面是个无比低调谨慎的人，确切地说，是那种什么都知道但是嘴严到一定境界的人。也就因为这样，大家都喜欢把事情告诉他，他也就知道得更多。现在他既然敢告诉我断粮了，就肯定已经有了办法，这么耗着不过是为了让我的大小姐情绪更绝望一点，从而让这个办法更可以接受。
　　“说！”我摆出一幅审汉奸的样子，一脚踩在他腿上一手拎他的紧身衣。他一动不动，只要不碰他脸上的链子，他一般都没什么反应。
　　“城里在招兵，”他说道，“一半的佣金先付。我虽然武技一般，但是箭术还是凑合的。”
　　“这不行，就你那小身板！”我脱口而出。
　　“你还有别的法子？”他瞟我一眼，那叫一个妖娆。
　　……没，我一向是个米虫型的小孩……
　　我想了想，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反方向又转了一圈。阳光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射进房间里，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难以接受这是一种正常的现象，橘红色的，映着二手木桌上面不知道多少年前小孩子的划痕。空气中的一些灰尘上下浮动飞舞，妖气十足。这是一个古旧的房间，充满了二手的味道，但是我喜欢有回忆的东西，哪怕这些回忆不是我的。
　　我没有别的办法。我看着万鸣，他当兵我拿钱吃饭？
　　他还是巨端庄地坐在那。我一瞬间有些烦躁，脱口说道：“好，去！不过咱们一起去！”
　　“你开玩笑。”他说，眉毛上的环颤了一下，“你不看看你的样子。”
　　这话不像是他会说出口的，小样急了。但是我习惯于把他的每一句话当真。我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里面那个家伙，比较瘦，很白，简单来说，呈细长条状。再看五官，眼睛圆，鼻子翘，下巴尖，没什么大毛病。只不过，觉得镜子里的人，越看越像自己，又越看越不像。
　　“那这样呢？”我转过身，身体噌地蹿高十五公分，很壮实，头发短短，平胸，有喉结，还有一样东西我就不说了，反正该有的都有了。
　　许多年来我第一次看到万鸣惊讶的模样，他漂亮的小吊眼一下子瞪成桃花眼，我不禁赞叹了一下世界真奇妙。
　　然后我才想起来，我从来没在他面前用过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