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马偏吃回头草》一涂

2、第二章

　　季陌刚刚走进卫生间，手腕就被人狠狠的抓住了，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任由他拽着，季陌一副乖学生的样子转过身，“尚总监，这样不好吧？”

　　卫生间里时不时的有人进出，看到这种场面虽然当场不说什么，背后也总要乱七八糟的乱传一番。

　　据说，有个研究人员不是调查过吗？男人的八卦心在一定程度上是高于女人的。

　　比如办公室恋情，再比如，还是同性。

　　尚沐咬咬牙冷凝着脸松开了手，靠近了几步，低声道，“下班后等我。”

　　季陌深知戳哪里可以让这个男人生疼，他嘴角弯弯笑的开心，故意大声的说道，巴不得让厕所的所有人都听得到，“多谢尚总监的祝福，结婚的时候一定请你去吃喜酒。”

　　“你——”

　　尚沐寒着脸又凑近了几步，季陌不停地向后退直到身子靠在冰凉的大理石制的洗浴台上，“陌陌，你就这么想让我难受？”

　　七年。

　　七年真的变了太多了。

　　比如那个许诺永远不会对让尚沐难过的季陌。

　　再比如那个许诺会永远陪在季陌身边的尚沐。

　　命运也是搞笑的很。

　　季陌突然想起之前和顾小棠去了威尼斯，看到空气污染使威尼斯的石像患了石癌，那一向大线条的女孩竟然文青范儿的叹道，原来，现在海枯石烂也很快。

　　“陌陌已经死了。”季陌一把推开他，用的劲不大，却轻而易举，尚沐在他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波澜，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与厌倦，“被你的一句话蚀骨穿心。”

　　气氛阴郁而沉默。

　　就连季陌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尚沐也不知道了，他涩涩的怔在原地，现在好了，连解释的话也不用说了。

　　一上午给季陌带来的感情波动简直比这七年来的都要多，他浑浑噩噩的呆坐在办公桌手里拿着笔勾勾画画，却一直也静不下心来。

　　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办公室里稀稀疏疏的差不多都走光了，看着季陌那个身魂游离的状态也没有一个人上去搭话，林桃夭和季陌差不多的年纪，说话爽快又麻利，大大咧咧的脾性能在会议室里偷偷摸摸的和季陌讲黄段子，好像在她的脑子里压根就没有什么说话场合，说话技巧，只有她老人家乐不乐意开口。

　　看着季陌终于停下了笔，林桃夭便倏地凑了过去，“季大公子，话说，你和尚大总监是不是早就认识啊？”

　　“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那些无聊人氏传你们是那种那种关系......”林桃夭连环炮般吐出一连串问题，脸上揶揄的笑着，“说说嘛，姐姐我很开明的！”

　　季陌无奈的揉揉被念叨的生疼的额头，嘲弄的答道，“他是我弟。”

　　“什么？！”林桃夭惊呼一声，惹来不少人探究的目光，很快被季陌捂住了嘴，“胡说呢吧！姐姐我可是打听清楚了，尚总监可是大名鼎鼎的宁氏太子爷，将来要继承家业的那种，哪来你这么个哥哥？”

　　“宁氏太子爷...”季陌讽刺的咀嚼着这几个字，“当初宁氏太子爷可是可怜得很，没了爸妈，只能在孤儿院受人欺负。”

　　他说得很轻，像是仅说给自己听，但又不仅是现在25岁的季陌，还有那个13岁的陌陌。

　　林桃夭听不清，缠着他还想再问，季陌也只是淡笑不语，屡战屡败的林桃夭终于挫败在季陌这块顽石上，愤愤的踢了他一脚，“说一句留半句，小心出门遭雷劈！”

　　两人闹得正欢，季陌咧着嘴喊疼，突然包里的手机欢快的响了起来，顾小棠的名字闪的欢快，完了，怎么把这码事给忘了？！

　　“顾伯父好——”

　　“乔老好——”

　　地方选的极好，雅致的茶室，窗外是潺潺流水，石台，假山，绿荫，断断续续传来悠悠琴声，呼应着另一边幽静葱郁的竹林，随风摇曳，古意盎然。

　　屋内同样也是意境大好啊——

　　尚沐的手还虚搂在乔忻的腰间，乔忻也一副狐狸样笑的愉快；季陌的手也紧紧的被顾小棠攥着，顾小棠一脸惊诧的看着对面的两人。

　　“你怎么会在这？”尚沐脸色一沉，视线狠狠的盯着季陌与人十指相握的手。

　　季陌眼眸都懒得抬，越过他拉着顾小棠走到顾天面前，恭恭敬敬的递上手里的漆金黑木盒子，“顾伯父好，我是季陌，小棠的男朋友。这是特意让朋友从景德镇帮您带的茶具，希望您能喜欢。”

　　顾天绷着个脸瞟了一眼旁边的老伙计，金丝框后一向精明的眼睛蒙上一层尴尬，特别是听到乔清远鼻子里的一声冷哼，季陌手里的礼更是接得不是，接不得也不是。

　　季陌被晾了近一分钟，一点不耐的神色都没有，恭敬的就像是最懂礼节的好女婿，顾小棠却一把从他手里提过了东西扔在桌上，“老头子，你爱要不要！我们还不稀得给你呢！”转头又对着季陌嘟囔，“他就是作，多大年纪了还学电视里给人下马威，德行！”

　　顾天一点也不在意顾小棠那些大逆不道的话，随手把盒子打开，眼睛就开始冒光，猫看见老鼠的绿光，“乖乖，这可是稀罕玩意儿......”

　　季陌真的是无言以对，暗想极有可能乔老不在旁边，他就能立刻把女儿卖给自己。

　　半辈子的老伙计深知对方的那点出息，乔清远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转头看向自家的不孝子，“你带这小子来干什么？”

　　乔忻细致的纠正道，“他叫尚沐。”

　　乔清远驰骋商场半辈子，唯一让他头疼的就是面前这个犯浑不孝的儿子，父子俩一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样子对视了几秒，最后将视线转向尚沐，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今天这是来和我宣战的？”

　　乔忻从一进门看到季陌，就知道尚沐这不成器的今天是指望不上了，只好替他答道，“父子一场，哪来的战不战？我还是一句话，您老同意，逢年过节的我们两人陪你吃顿团圆饭，时不时地陪你唠唠嗑，也就这么过了，您老不同意，我俩立马到国外领个证回来给你看，也算是给您说的这个‘战争’画个句号。”

　　乔清远被气得够呛，一时半会说不出话。

　　季陌低着头轻轻的笑着，顾小棠在她耳边惊叹，果真是情深意重，看来就算你今天不来这亲也结不成。

　　季陌说，怎么能不来呢，看这戏唱的多好。

　　就是，怎么能不来了......那么一点点悸动终于还是被一盆突如其来的大雨浇灭了，半点火星都不剩。

　　尚沐从他低垂的眸子里看透了他的心思，僵直的手揽着乔忻渐渐的发力，直到被当做发泄品的某人不留痕迹的将他十指相扣放在两人中间。

　　“畜生！”

　　乔忻笑得一脸风轻云淡，“您老教的好。”

　　乔清远气得脸色发白，“从那女人走了以后，你就天天摆这副脸色给你老子看，现在她是嫁人了，你就这么糟践自己，要是她死了，你是不是还要陪着她去？！”

　　“你应该庆幸只是逼着她嫁了人。”乔忻玩笑的神情慢慢退去，带上几分狠厉，一字一句说的很慢很轻，却也足以撼动人心。

　　这个小畜生在乔清远的心里一直是不着调的，爱玩，不成器。

　　但到底是自己的种啊，什么德行，兔子还是老虎，做老子的能不知道吗？

　　乔清远呼吸声变得粗重，今日的场景他从没预料到，一个在外人看来的薄情子能情深到这种地步，错了吗？错了又怎样，错了也只能这样一直错下去。

　　“你......”

　　顾天适时地接下了话头，“既然这样，小棠有喜欢的人了，乔忻也......两孩子都不愿意，我们这些长辈剃头挑子一头热也没什么意思，毕竟也只是一时的笑言，太过于了就不好了。”

　　乔清远看着对面狐狸般得逞的笑着的乔忻，不得已只好点头同意。

　　夜风挺冷的，特别是临近冬天的A市。

　　季陌和顾小棠两人坐在世纪广场最高的楼台上，优哉游哉的看着夜景。

　　风雨欲来楼满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闷热的湿气，好似下一刻蓬勃的大雨就会兜头盖下来。匆忙的人群，来往的车辆，天桥边上依偎在一起细碎的说着心事的情侣，或是要趁着大雨到来之际收摊的小贩，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到真有种天上仙人俯视终生的感觉，但是不食烟火的他们大概没有这么多曲曲弯弯的心思，许是为着这蝼蚁般弱小的东西竟还有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而失笑出声吧。

　　顾小棠手心里暖暖的，是季陌特意买来的奶茶，身上披着季陌的外套，心里暗道，这种男人，真的是个十佳情人的最佳典范。

　　“季陌。”

　　“嗯？”季陌侧脸看她，月光下清冷如月的眼眸好像浸了水一般，“怎么了？冷吗，要不我们回去吧。”

　　“不是。”女孩轻轻的摇摇头，嘴唇咬的不成样子才开口，“你其实喜欢的是他吧。”

　　不是质问，但又带着些许的期待。

　　她说的尚沐，在茶馆一直紧盯着尚沐的那个男人。

　　刚刚踏出茶馆的门便一手抓住了季陌的手腕，一句话便揭穿了两人的关系，“你是在陪她演戏吧。”

　　那么笃定，笃定到让她这个所谓的正牌女友都不得不低头退让，顾小棠想，若是半分情谊都没有，他有怎能那么笃定的开口？

　　“不是。”

　　他的声音很快便破碎在了夜风之中，只残留下一个看不懂的笑意在嘴角。

　　当时，季陌像是沾染了病毒一般迫切的甩开了他的手，语气刻薄又轻蔑，“别碰我，我还没低贱到让你随时可以性骚扰。”

　　那样的季陌是顾小棠从未见过的，四年，他永远是一副温润如玉，待人优雅的样子，即使流连于声色犬马之中也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但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当把这层面具脱掉，季陌整个人是空的，没有灵魂的那种空洞，在他的世界里，什么都可有，又什么都可无。

　　季陌身边的女朋友是不断地，但每每都不长久，她们都有同样的体会，说不好听些，即使被他捉奸在床，恐怕季陌也是撇嘴一笑，权当世界从未有过她这个人。

　　现在呢？

　　是因为那个叫尚沐的男人吗？

　　尚沐......尚沐......

　　其实这个名字她是听过的，在很早以前。

　　再坚强的女孩也有耍赖撒娇的时候，顾小棠猛地扑过去搂住季陌的脖子，“季大少爷，你以后可是本小姐的人了！”

　　季陌一愣。

　　她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话语脱口而出的瞬间就立刻后悔，开始想着怎么弥补，结结巴巴的开口，“你，你不要当——”

　　话还没说完，季陌笑着答，“好。”

　　那时，尚沐苍白的，仿佛受了天大的打击的神情让他的心狠狠一颤，这种心情让他很不爽，下一句立刻脱口而出，“顾小棠，是我从大学就开始交往的女朋友，我很爱她，这七年，因为有她，我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而接下来的七年，十年，十七年直到我闭眼的最后一刻，她都将是永远在我身边的那一个！”

　　疼吗？
　　原来你也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