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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过去 姜还是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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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傍晚的红霞缀满了天空,未落的夕阳又给其镀上了一层金边,整个世界都被一层奢侈而华丽的橘红色包裹了起来。
陆北嘉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百感交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会如此失态,大概是太久没被别人关心过了吧,偶尔的一次关心就打破了她所有的坚强。她还记得她第一次上战场,父亲对她说的是,好好干,把握住机会;萧朝宗给她的书信里则详细告知了她哪些要塞要守,哪些地方可以丢,那些人需要注意;只有她母亲,眼泪汪汪的千叮万嘱要注意安全。后来母亲死了,这样的话便再也没有听过。
她知道明天的祈天大典不太平,知道有人暗中想着除掉自己,她甚至已经想好要带哪些工具才可以在最糟的时候全身而退。
她气秦靖磊之前不想她去的借口是大病未愈,这是她的死穴。她害怕别人说她弱,她从小就一直要强,因为父亲没有儿子,所以为了讨好父亲,她处处都做的比男孩子好。只有体能,似乎她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男人,她痛恨女性每月七天的流血,痛恨胸前的凸起会阻碍行动,痛恨伤后痊愈永远比男人慢;她痛恨女子出嫁从夫的传统说教,痛恨因为她是女子而受到整个社会不公的对待,她痛恨别人以“弱女子”来定位要求自己。她觉得,她不比哪个男儿差。
她以为,秦靖磊和她父亲一样,是瞧不起她的,想通过婚姻关系来束缚她,想把自己当成笼中的鸟儿养起来。所以瞬间竖起了高高的防御。当她听到秦靖磊的担心时,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气自己的小人之心,气他为什么不有话直说害自己出丑,气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又贪婪的渴望着这样的温暖。
陆北嘉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自己,所以,她逃了。
很快,月色的霜华便代替了那橘色的温暖,陆北嘉觉得肩上一沉,回头竟是秦府的老管家秦平给她披上了一件披风。陆北嘉起身咬了咬牙,她没想到自己的警惕性已经这么差,被别人如此近身还未发觉,果真是安逸的日子过了太久,知觉都退化了吗?
“少夫人不必如此。”秦平不紧不慢的开口,“老夫少年时也学过一些功夫,当年也是能够夜探敌营全身而退的。”
陆北嘉抿了抿嘴唇,心下暗自惊叹,这个管家不简单,她与他不过是在大婚那天有过数面之缘,他就能如此摸清自己的脾性,知道自己忌惮和在意的是什么。“管家来找我,想必是,有话要说吧?”陆北嘉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少夫人无需对老夫这般忌惮,老夫并无恶意。不知夫人可愿听我老头说两句?”
“恩,有话但说无妨。”陆北嘉心下觉得别扭,她依旧不能适应夫人这个新的称呼。
“老夫心里是感激少夫人的,自从少夫人来了,少爷他变了很多,话也多了,人也活泼了些,不再像以前,哎……”
咦,是来说秦靖磊的啊,陆北嘉来了些兴致,“此话怎讲?我看来,他依旧是话少的很,人也木讷。”
“少爷是一个苦命的孩子,说来话长,您肯定听说过成阳关之战吧?”
“恩。”陆北嘉是习兵法的,如此经典的战役她耳熟能详,这场惨烈的战争发生在她还没出生之前,以大雁王朝的胜利宣告结束,是一场非典型的以少胜多的战役。当时的守城将领为了防止敌军入境,以身为饵,将敌军引入陷阱,最后与敌军同归于尽。
“当时的守城将领是少爷的父亲,守城副将是少爷的母亲,老爷当时撑着最后一口气从战场回来,带回了敌军重要的情报,最后死在了夫人和少爷面前。少爷那时才3岁,就亲眼目睹了自己父亲的惨死。这场战争胜利的代价是惨重的,夫人即使熟读兵书大概对后来的成阳关惨案也应该是从未听闻的,这样耻辱的失败当局一向都选择对民众隐瞒。
当时被老爷引入陷阱的那只军队里有敌军的王子,战后不过三天,敌军大批援军抵达,听闻王子惨死,对方主帅怒不可遏,攻势之强烈,就算是老爷还活着也无法抵挡,更别说老爷惨死,军中士气本就低落。很快,我们败了。我奉夫人的命令带着少爷和老爷带回来的情报躲在暗室之中,夫人知道她是躲不了的,但求一死能去地下陪老爷。
可夫人万万没想到迎接她的死亡方式会多么残酷,那是一个骁勇善战的民族,野蛮而落后。夫人刚刚把书架移来挡住暗室的入口,门就被粗鲁的推开了,连拔剑自刎的机会都没有给夫人,夫人的衣服就被扒光了,近百个粗壮的男子,一天一夜,夫人就这样离开了人世,当时夫人肚子里还怀着一个三个月大的孩子。而少爷,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母亲被凌辱至死,我,我,我当时,甚至做不到将少爷的眼睛捂上……少爷当时才3岁啊……”
管家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捂住了眼睛,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继续说到,“敌军屠城之后离开了,我趁着夜色带少爷连夜逃了出来,自此之后,少爷便再没有开口说过话了,不哭不闹,也不笑。当时还是不是现在的皇帝,可怜少爷这么小就连失双亲,又念着老爷拼命带回了那么重要的情报。恩准少爷去太学读书。秦家在老爷死后就败落了,不复昔日的辉煌,但总归还是有一部分兵权,明面上,大家还有所忌惮。可是少爷那么小,又不会说话,在太学里被别家的小孩欺负的很惨,回来常常是一身伤,我老头子都看着疼,他还硬撑着一声不吭。
后来,记得是修习骑射马术的时候,太学里的皇子和达官贵人的孩子们被一起送到了城郊的狩猎场学习一年。那段时间里,少爷和萧朝宗,就是现在的皇帝,熟悉起来并且成为了朋友,那年学习回来后,少爷开始说话了,但也只是在逼不得已的时候才会说,和现在的皇帝在一起的时候话或许会多上一些。
直到少爷娶了您,老夫第一次见到少爷和别人有问有答的对话,第一次见到少爷笑,听冷佳那丫头说,您醒来的那晚,少爷还哭了。
老夫已经风烛残年,陪不了少爷多久,而少爷他是真心喜欢您的,以姑娘的聪明,肯定看出来了。少爷还为您做了很多事情,您现在还不知道,老夫也不便多说。 ”
陆北嘉估摸着管家是说秦靖磊那三个月衣不解带的照顾他的事,确实,他为她做的很多。
“既然姑娘有耐心听老夫讲这么多陈年杂事,老夫斗胆揣测,或多或少姑娘心里还是有少爷的,姑娘可否答应老夫一事?”说着,管家便跪下了。
陆北嘉淡淡的看了管家一眼,不为所动。“你刚开始还是以少夫人称呼我,后来便改为姑娘了,为何?”
“老夫后来意识到,您不是能为理法束缚的人,一纸婚书禁锢不了姑娘。”秦平回答很是诚恳,因为他是聪明人,而他清楚,陆北嘉更聪明,因此,坦诚是最有力的武器。
“那你凭什么认为你的请求能禁锢的了我,让我心甘情愿呆在秦靖磊身边?”陆北嘉身上的那股骄傲冷漠浑然天成。
“第一,因为老夫的请求和姑娘想的不一样。第二,老夫有礼相赠作为姑娘答应的酬谢。”秦平虽然跪着,依旧回答的不卑不亢。
“姑且说来听听。”陆北嘉到是不怎么在乎秦平的请求,因为,秦靖磊对她来说已经不一样了。让她好奇的是,究竟是什么礼,能让秦平如此笃定自己会因此而答应他的请求?
“老夫求姑娘能够耐心对待少爷,尝试去发现少爷内心对您的感情。一年为期,不要和别的男人有往来。一年期满,您是去是留全看您自己的选择。”
“那礼呢?”陆北嘉觉得这个礼自己拿的太轻松,因为即使秦平不求她,她也已经打算和秦靖磊好好过日子。
秦平站起来,走上前去在陆北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好!”陆北嘉答应的咬牙切齿,她被算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