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饿人 女主华丽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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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武泰元年权臣尔朱荣发动阴河之变，诛杀灵太后，拥立傀儡，并于民间大肆开采矿石铸造铜像以便日后问卜天诏自立为帝。期间疫病流行，一时死殍遍野，妖祸横生。
洛阳权贵叶氏有女名唤青尘，年芳十二，数月前因家族劫难，不得不流落他乡成为万千灾民中的一员，好在她自幼习武身体康健，故而还未如昙花一现般凋零于这纷乱人世。
回想家门遭难之时，庭院劲松上还有残雪未消，而如今，颠沛辗转中四季草木已换了另一番色彩，虽铅华更迭，却难以令人赏叹。
此时正当五月中旬，青州城中，骄阳无风，百树耷拉枝叶没精打采，一抹绿意被浊尘蒙覆得所剩无几，透过景色竟丝毫看不出什么生机。
这几日城中又流窜来了许多灾民，有些苟且之徒便开始趁乱作祟，引得青州百姓人人自危，
常言道饥民如虎，若是他们发了狂，后果恐怕不堪设想。为了安抚人心，官家只得在城中设立几处粥舍，以□□民聚众作乱。
义粥定时定点，一旦错过便只能饿等下轮。那些去领粥的皆是饥迫灾民，奔波数日食不果腹，听闻能有饱餐之处，哪还顾得上什么仁义道德，纷纷推搡叫骂，慌乱无序中有不少妇人小儿磕碰跌倒，只听得哭喊四起。
人群中已由豪门千金沦为小乞丐的叶青尘头顶破帽亦跟随大流涌向施粥之处，她身子单薄瘦弱，尘土满面五官深刻，一双脏兮兮的小手儿如鸡爪般紧紧抱着那口破碗，指甲缝里还滞留着前几日摔倒时抠入的污黑尘土。
要知道若在半年前，叶家千金是万万不会于街市上抛头露面的，更何况去抢喝这潲水般的清粥。
可叹世事无常，叛军作乱皇权凋零，和灵太后颇有渊源的叶氏遭受牵连，曾经的钟鸣鼎食之家一朝没落竟还比不上村落寒门。
很快叶青尘便靠着腿脚功夫挤到了队列前沿，但由于身材矮小她只好努力踮起足尖，以免被粥倌忽略。
铜勺一番颠簸，终于是得着了半碗清粥。叶青尘小心翼翼地捧着粥坐去一边，不待吹凉便仰头大灌。
无味粥水含于口中，齿间流转，终于吞吃入腹，顿时只觉身体温暖充实，魂魄尚在人间。
粥少肚饿，半碗顷刻食罄，叶青尘依旧意犹未尽，用手指刮下残余羹水放入口中吮吸。
虎落平阳被犬欺，落水的凤凰不如鸡。
想当年锦衣玉食还要不满抱怨，是该经历了多少炎凉困苦才能练就出个知足秉性。
叶青尘抱膝蹲坐顾影自怜间忽觉身后有人，遂回头仰视，哪知空中日光灼目，直叫人睁不开眼，好一会才得以缓解，定神再看原是位衣衫朴素的妇人。
那妇人虽不施粉黛，神态却是和蔼至极，看得叶青尘不由想起曾经自家府中那位厨艺了得的大娘，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亲切。
“这天气真热，夫人也可曾用过午膳？”
叶青尘起身拍拭去破衣上那几根枯草，站直了身子言语斯文有礼，气质教养和寻常孩童倒是有天壤之别。
朴素妇人听了称呼，手指微微一颤，似是有些感动，笑着拿出一块帕子想为小叫花擦净脸上污垢。
那手帕干净整洁，一看便是上好的丝绸所制，绣花针脚极为讲究，并非普通百姓用得上的。小叫花是个见过场面的人，自然知道东西的珍贵所在，遂立马后退两步避开了手帕。
“夫人，不用了！您这帕子是好东西，可不能被我弄邋遢。”
见小乞儿不肯接受好意，那妇人竟潸然泪下，泪珠儿如断线珍珠似的打湿了半个手帕，恐怕是想起了什么伤心往事，这倒着实把叶青尘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有什么失言之处慌忙上前赔礼。
“夫人，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
“不不不，只是我自己触景生情，我那女儿也是你这般大……可惜她却身患重症……”
说着妇人掩面而泣，煞是凄凉。
叶青尘打小便没见过生母，小小年纪父亲病逝，由祖母和宗亲养大，虽说是活得锦衣玉食但终究少了些特有的亲情。等到了快出阁的豆蔻年华却又横生变故受到颠沛流离之苦，故而十分感激这来之不易的温情，此时见到妇人忧伤，她亦心中酸楚，遂出声安慰。
“夫人，您别伤心了，您是个好人，上天会保佑您女儿早日康复的。”
妇人听后情绪有所缓解，偷偷从怀中拿出了一小块蜜糖糕递给叶青尘轻声道：“还剩一点，你吃吧，官家给的那些哪是粥，分明就是掺了碎米的清水，瞧把你瘦的。”
想不到竟能有甜糕吃，一连数天都只喝了些流食，肚子饿得飞快，有几日看到路边的树皮都想扑上去咬两口。此时叶青尘心中是有一千个一万个想吃，却又不太好意思，于是开口推辞了一番。但那妇人执意要把蜜糖糕给她，若不吃便又要惆怅，叶青尘熬不过温情善诱，终究还是吃了。
可万万没想到，糕饼入腹不多时，便觉得全身酥软提不起劲来。流落乱世数月，叶青尘不再是故日里那不喑世事的官家小姐，联想了方才前后情景，顿时明白过来，原来这妇人不是发善心而是起歹念。
“你……你……”
见小乞儿已中招，妇人连忙唤出同伙，一切皆是设计好的阴谋。这夫妻二人每当见到了新流亡来的单身少女或者孩童便打着温情幌子，用食物利诱猎物上钩，一旦得手，他们会马上将人送去城中东市，在那里，一个孩子能换来不少米面钱铢。
“男孩女孩？”
“女孩。”
同伙挑起叶青尘的脸蛋打量了一番，笑道:“是个美人胚子，价钱该不差。”
二人麻利地将叶青尘拖进小巷子里，用麻绳五花大绑，又搜走了她身上的一块玉佩。
“老爷，您打算把这丫头送去哪？”
“自然是送去‘花坊’，像她这样的，即使最后不让人糟蹋也得饿死街头，去了那地方，只需躺着便能吃饱穿暖，说起来也算造化。”
‘花坊’！叶青尘明白这花店是指怎样的地方，她虽已身世落魄，但终究有骨气知廉耻，哪里肯做个烟花女。
“不……我不要……去……”
羸弱挣扎倒令妇人有些心软，回想这女孩儿先前的知礼模样，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老爷，这丫头与我们家瑶儿有几分相像，卖给花坊总觉得有些不大吉利，要不就送去褚夫人府上吧，当个打杂丫鬟正是适合。”
听了妇人说辞，那同伙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同意了，扛起那女孩儿便往褚府送去。
原来生在乱世，人便不再只是人，也可能成鬼成神。
活着是生者的唯一王道，仁义被困苦抹杀，欲望又令人践踏良心最终成为卑鄙恶徒。
恶则生，善则死，阅历如同书本，无形中自将教会人许多不可言说的决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