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夜放花千树》对君酌

6、第六章

　　公主出嫁的行头确实不是盖的，出城门的时候，驾前都是围观的百姓，听希儿说居然有数百万人，连京都附近的子民都来了，十里长街，乐声不断……如今，弦音犹在，却已走了老远，别了喧闹的城镇，出了“歧关”满眼尽是荒凉，紫宛有一丝莫名的不安，三百御林卫送嫁，虽是风光却也招摇得令人不安，尤其是到了这阴幽的三不管地带。此处已属北地，习惯南方的御林卫已有许多人出现水土不服的现象，这几天走在这种荒凉的地方又目睹了一路上的尸骨残骸更后是心烦气躁，不安的气息开始渐渐笼罩了这支风光无限的送亲队伍中每一个人的心。

　　入夜休息时分，御林卫统领唯是一请示紫宛关于后面几天的路线，他想避开上一批商旅遇害的地方，希望从明天开始加快脚程，用五天的时候通过这片惨淡荒凉的沙地。紫宛没有异议，这一段路下来唯是一还算是个尽职的军人，只是不幸的是他手下的兵估计都是些高干子弟，出这么一趟公差已经让他们叫苦不跌、抱怨连连，平民出身的唯是一根本不在这群人眼中，只能成为这些人的抱怨对象，而他显然也没有被赋予足够的权限，带起兵来自然也累得够呛。

　　紫宛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旅程，虽说目前所见之处应是荒凉，三餐饮食也从山珍海味变为只能乾粮和水，却是大大满足了她的沙地旅行欲望——虽然没有《自助游手册》，多变的天气就像是个调皮的孩子，一会儿下雨、一会儿狂风、一会儿又是艳阳高照，把一队的老少爷们儿都累了个够呛，
　　“公主，大伙儿都累了，晚上就在这里歇息吧？！”是御林卫的刘大个，直接就越过唯是一来找紫宛，多个御林卫围在他身侧，真有点兵谏的味道。

　　“好”看样子，不同意的话这些个大老粗怕是要造反了。

　　刘大个得意地扯着嗓门吆喝了一声，御林卫一个个都丢下手里的兵器，卸下盔甲，开始埋锅造饭，动作之快估计能创个吉尼斯世界纪录了，“不准卸甲——不准卸甲——”唯是一单薄的声音在这一团喧噪中更是轻不可闻，紫宛见此也歉意地冲他摇摇头，这个年轻的统领一眼愤慨。

　　“公主，这一带过于荒凉，只怕今晚还会下雨，还是多行一会儿吧！”唯是一最终无奈地靠进鸾驾一侧，一边低声咕哝：“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来办事还是出来耍乐子的？”

　　“唯统领，你看就算本宫答应，他们还是会留在这里的不是吗？”这就是所谓天高皇帝远。唯是一闻言冷着一抹苦笑，他这一路上也受尽了那些脓包的气。他担忧地看向天空，上空不远处有着一大片浓厚的乌云，那厚度看起来又要有一场大雨了。

　　“咦——，上甲、护驾～”唯是一突然神情肃然地举刀，

　　只见一阵烟尘滚滚而来，

　　是强盗！

　　“公主，我带他们挡着，刘大个，你带十几个人护着公主——”唯是一果断地下令，只不过，那些正在埋头造饭的御林卫们此时就像无头的苍蝇，找着自己的盔甲和战马，还有些胆小的直接就往隐蔽处跑去，本应及时护驾的御林卫，此时已是未战先乱。

　　一阵惊慌之后，紫宛冷静下来，这时候退只会让局面更乱，“唯统领，本宫不退，传本宫口谕，后退一步者，立斩——”目光扫过梦罗和希儿的时候有一点歉意，让她们也要陪着冒险了。

　　“公主——”唯是一看着紫宛的目光先是茫然而后是坚定。

　　紫宛强自保持镇定，毫不眨眼地看着唯是一力斩了几名逃兵，浑身浴血，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却仍向他绽放微笑；唯是一充满戾气的眼顿时清澈了许多，一团乱麻的御林卫也总算进入了状态，摆好了阵形。

　　紫宛举目往烟尘之处望去，却顿时被震慑，连身边的唯是一也感到愕然！盗匪只有三十来骑，居然有那么磅薄的气势！这些人只怕没那么容易应付！

　　紧紧地攥住手心，连指甲将掌心刺破都浑不自知。

　　那些人太剽悍了！苍洱的御林卫相比之下真是称得上“俊秀”了，

　　“是北符人？！”梦罗倒抽了一口冷气，黑羊皮袍、传统长毛靴、腰间那一条白羊皮--这正是北符人的标准服饰。

　　“姑姑？”紫宛带着疑惑看向她，

　　“公主，快逃，唯统领带着公主快逃，这些人很可怕——”

　　紫宛痛苦地闭一下眼睛，虽然不明白梦罗的恐惧，但第六感告诉她这一关恐怕是过不了了，立即睁开眼，大声叫喊到：“丢下全部车驾，上马——”这时候，车驾、物品都只是累赘，把东西留给盗匪，能全身而退也好。

　　但，来不及了！三十骑已冲到他们跟前，御林卫们举起手中的兵器却不见那三十骑进攻，他们只是在离送亲队伍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下，就连看到满地陪嫁的物品都没有眨一下眼，外围的御林卫在刘大个的带领下得意洋洋地向他们冲去，才一眨限的工夫，盗匪的屠杀行动就开始了，往前冲去的御林卫当场就被飞箭射死，看着一具具躯体在飞箭的强大力度下应声倒地，再也无人敢冲出重围，剩下的御林卫噤若寒蝉。

　　三十来骑还是没有往前，两只队伍就这样默然对峙，忽然送亲队伍的身后又涌现出一阵烟尘，又有三十来骑的人马围在了送亲队伍后面，也是隔了十几米的地方就停住，一点往前的意思都没有。

　　一个满脸络缌胡的灰衣大汉从后面的人堆中站了出来，不屑地问道：“这是就是苍洱露华公主的送亲队伍？”

　　“是，你们是何人？”一众静默后，唯是一站到了前面，

　　“你身后的就是公主吗？”灰衣大汉没有回答唯是一的问题，径自放肆地打量着站在唯是一身边的紫宛，一条淡紫彩霓巾盖住了紫宛的脸，只是一双清澈的双眼与灰衣大汉对视良久

　　“我才是公主——”淡定的声音，一道绿衣拦住了灰衣大汉与紫宛的对视，

　　“姑姑？”

　　灰衣大汉没有再说话，只是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意挂在嘴角，

　　这批盗匪太不寻常！严格说起来，他们身上并没有粗鄙的气息，比起苍洱的御林卫，这群人才像是正规军，行动有序，在看到大批被丢弃一地的物品后，个个似乎都很沉得住气，彷佛在等着什么人来指挥大局一般。最主要的是，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露华公主，一般的盗匪应该都不愿意招惹官兵，尤其是皇室吧。

　　他没有再说话，因为有十来骑正从他们身后正朝这里奔驰过来。而跑在最前方的是一个英挺高大的男人。

　　这个人才是首领！紫宛立刻明白这一点。

　　没有过多多余的装饰，那王者的气势不必刻意彰显，却在他的一举一动中表露无遗。

　　他是那十六骑的首领，这十六骑与先前的“盗匪”相比较气势更为猛烈。紫宛静静地打量着已到跟前的男人，几乎是同时，这男人也捕捉到了她打量他的目光。

　　他那一双幽深的黑色眸子锐利如箭，似乎能轻音将人看穿，那抹淡淡的彩霓巾在此刻如同无物。

　　“你就是露华公主！”他单骑走来，居高临下，不是在问紫宛，而是十分肯定。

　　“离公主远点——” 唯是一他奋力挥刀朝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砍去，那男人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只上向后扫了一脚，正中唯是一的心窝，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拔剑，挑开唯是一落下的刀，甩剑，手中长剑直奔已倒地不起的唯是一，紫宛见状立刻冲过去抱起唯是一滚向一边，即便如此，她的右臂仍是被划出了一道血口。

　　“公主——”唯是一以低不可闻的声音叫道，继而昏厥。

　　“除了她，一个不留。”他的口中吐出冰冷的一句话，让紫宛忍不住怒视他，难道古代人都这么嗜血，动不动就杀人？她无法忍受。

　　“我是露华公主，你们要的只是我而已，我跟你们走，把其他人放了——”

　　“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公主。”他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深不见底的眸子有一种玩弄猎物的快感，嘴角随即扯出一抹微笑；转瞬间将她扯上马背。

　　“如果你只要一个死的露华公主，那么我是没有资格，如果你想要个活着的公主，只怕还是要委屈阁下和我谈一回条件了。”背对着他时，紫宛才能找回那么一丝勇气。

　　背后是一阵默然，不久，又一阵狂笑，“你是个有趣的女人。”将披风覆过她，“公主，我们让天意来决定吧。”紫宛还没来及反映，那男人就已发号施令，

　　“把这些人送到‘死谷’。”不等手下有所回应，他已策马奔向北方，身后则跟着十五骑。

　　待黄沙落定，十六骑早已失去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