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仙》薄荷琉璃子

3、思凡 当神仙也是

　　【辉夜】充耳不闻，静好的站在窗边眺望。

　　千叶看这房子寒素的可怜，一概玩物都没有，只维持着人最基本的需求，桌角还悬着个枯掉的花环，珈蓝苍墨，悬崖边开的心形小花，蛇杏一样的花蕊，春秋之间，风吹似的遍地都是。

　　千叶突然狐疑起来，用拐杖指着美人，低声八卦了一句：“夜里它也是这么站着吗？”

　　“不一定，看心情。”苏白眼睛漫不经心扫来扫去：“心情好抱着，心情不好挂在衣橱里。它就是件衣服，度了仙气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

　　千叶瞪着他弟弟，一时有点拿不准他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他房间里有扇玻璃屏风，背后隔着浴桶拂尘之类的杂物。

　　屏风平时合起来不要紧，此刻展开方看出来，那屏风面上的五美图，竟是男扮女装的他们兄弟几个。这画还不是静止的，被人施了法术，树上的花簇簇掉落，镜面上的水不断惊起涟漪，有青鲤鱼崭露头角。

　　“赤橙蓝绿紫，”千叶指着自己吹箫的画像：“这个颜色不好，把我衬得一条大肚子茄子似的。”

　　“我还以为你会发火。”苏白诧异的回望千叶，这个哥哥最是老古板。没想到他伸手揉了揉苏白的头：“你啊，就是长不大。怎么不把你自己画进去？”

　　“你看假山那有个绣球猫，大白，蓝眼睛的，那个就是我。”苏白慵懒的又洋洋得意。圈在过大的层层叠叠的衣服套子里，显得更加稚气了，掌门没有便服，随便一件都是镂花刻纹，流云飞袖的。苏白不知从哪掏出个汤罐子，里头都是麦芽糖腌的核桃，很无赖的嚼着：“以前我们小的时候就经常讨论，以后谁更有出息，哥哥们都说是你，我也觉得是，每次做道场，就你一个能从头坐到尾，老老实实的，像是个小石像似的。二哥喜欢和鬼狐狸魂，活狐狸他还嫌骚气，三哥精于法术，四哥早晚要入赘到同亭湖家的，五哥，五哥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老五喜欢木匠活，他那一屋子的家具都是自己打的。还喜欢画小春、宫。”千叶挑着眉毛添了一句，接过糖罐子也塞了口。

　　“怪不得他的床最不结实，一睡就塌，搞的星河山君问我们爹爹，你们家是不是老做棺材，一船一船木板的往岛上运。”苏白拍了拍手，像是通了灵窍。

　　“没想到一大家子，就剩下我和你了。”苏白拖着腮帮子，把自己弄成个鲜美的桃子童子：“当神仙也是很寂寞的啊，动不动就是寿与天齐。”

　　千叶还在搜肠刮肚的想要安慰他两句，只听噗嗤一声，原是这人蹲在凳子上，一个下盘不稳，扎扎实实的落在地上。

　　这次连【辉夜】都嗤嗤笑起来，眉眼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拉我下凡？”苏白要死不活的跟在后面哀嚎，活像是被鬼扯住了后腿。挂着张荷叶遮眼睛：“让我烂死在海天小筑吧。”

　　“两件事，一，海天小筑要刷刷了，木板都快被白虫啃透了。二，我不喜欢一个人下来，小豆子这两天闹肚子，缺个人给我跑腿。”千叶下凡一贯装扮成个胖胖的道士。举着算命的帆布，得意洋洋的敞怀，一边挠着腹腩，一边大咧咧的向前走。

　　“跑腿？！”苏白恨不得啐一口血在他脸上，再看看他的脸有多大多圆多白多嫩：“掌门给你跑腿？！我，苏小白苏大公子，我这一表人才，无数神界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哪点像是个跑腿的！”

　　“算了吧，兄弟，你那点花花肠子，早成老黄历了，如今最当红的是琅琊福地的柳烟君，还有西凉鬼族的素手逸仙，已及新升了判官督查的冷面刀郎。你算那根葱？风干的那根？还是爆炒的那根。”苏白从没想过原来千叶也会刻薄人，而且嘴皮子也很溜。一时无言哽咽，几乎泪盈于眶。只能默默的接过了包袱，受气小媳妇一样颠着一肚子委屈怒气腾腾的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