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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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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已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
哪处美丽的女子,玉步轻来,芳魂飘散不再聚,憔悴独自一身。
十三岁的如一坐在飘窗上,在读司马相如的《长门赋》,皇后陈阿娇被贬至长门宫,无处诉闺怨,便携黄金百两,向大文士司马相如求得一赋,司马相如遂作《长门赋》。汉武帝读,十分感动,陈皇后复得宠。
窗外蝉声热闹的紧,空调机哼哧地运作着,如一看完一遍,便合上了书,历史太远了,深木色的记忆随时光侵蚀,剩下的凭借文字流传,读得懂的,有心感受的,大抵也不是真实的,都是些被染了妆的故事。心中有个计较便好。
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喝水时的余光看到了妈妈在桌上正写着什么,“在写什么,个要我帮?”
“就填个名字和电话,今年的保险要交了。”抬起头,妈妈笑着看了眼如一,“冰箱里有我刚洗的桃子。”
妈妈眼睛不太好,说是小时候的煤油灯昏坏了视力。如一和妈妈长得不太像,稍些椭圆的脸,眼睛也圆,眉眼之间像是温和草原的风,淡淡的吹来,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妈妈鼻梁挺直,眉骨攀高,尖小精致的脸上,一双薄唇,虽然已经上了年纪,可一眼望去,依旧是个美人。
“也就你妈我这么宠你,一大早买了你喜欢吃的菜,还记得你喜欢吃桃子,现在桃子多贵啊,我想都没想挑了最好的买。你爸呢,除了嘴上说得好听,还做过什么?你有爹跟没爹一样,关键我一说他,你还不乐意,心里还向着他呢,我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妈妈收拾了桌上的纸,一句两句像是随心的唠叨着。
正开冰箱门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了无痕迹的又关上了。如一又捧着透明的玻璃杯,咕了两口水,回到了房里。
关于爸爸的记忆,如一确实不多,但是记得的,恰恰都是开心的。爸爸早年做生意还未做大,成天笑眯眯的抱着如一,“哈哈,我家有个千金如意,谁家姑娘都没我们小如意漂亮。”
爸爸经常和妈妈说的便是,自己要多赚钱,给他宝贝女儿。后来生意渐大,爸爸回家的点越来越晚,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在如一四年级的时候,去了上海,一年一次面,妈妈开始不安,对爸爸不放心,对这段感情开始缺少安全感,只得从女儿这里讨要。和爸爸吵架,摔电话成了家常便饭,如一也从那时候起,开始喜静好读书,好像把自己藏在书里,谁就都伤不了她了。
初一开学,如一挑了个后面靠墙的座位,安安静静的趴在桌子上睡觉。昨晚妈妈和爸爸在电话里吵了很久。
如一醒的时候,旁边坐了个人。干净的小白衬衫,戴了副眼镜的小男生正在看一本,嗯?英语课本?不是还没有发书吗?如一有些奇怪。
“这书是我姐的高中课本,初中的英语我已经自己学完了。”男孩子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我叫倪不见。”
“你好”,如一有些慌张,“我叫如一。”然后觉得气氛尴尬,又说了一句:“初一的英语,人教版,要从26个英文字母学起,确实浅了些。”
倪不见把眼睛从书上移到了如一脸上,有些奇怪。
从小至大,倪不见的名字被人取笑了百次,他也不与人争辩,刚开始还解释一下,后来觉得故事太长,便浓缩成一句话:“算命先生说我叫这名好。”
但如一完全没有好奇的样子,所以倪不见这个别扭的小男孩稍有些不习惯。
倪不见本来也有个正常的名字,倪鹏。4岁的时候不见了一个星期,家里人着急,哭闹,寻儿,一周后一个老和尚抱着倪鹏,在无城的护城河岸挨家推销佛珠时,正巧被家人看到,要回了儿子。
老和尚说在东门菜市捡着了他,相逢自是有缘人,便一直带着他了,想着回去也让倪鹏当个洒水的小和尚。还倪不见的时候,老和尚神叨了一句:“鹏鸟易飞,牵念难留。不见复相见,世事反心安。”所以倪鹏的爸妈回去就给他换了个名,叫倪不见。寄意名字虽然叫不见,但反过来,是会永远在身边的。
倪不见抿了抿嘴,忍不住,还是问了:“你不觉得我名字奇怪?”
如一也有些茫然,“哪里奇怪了?”
倪不见望着她半晌,突然只觉得她白白的皮肤真好看,声音软软的真好听,也就挠挠头笑了。
如一也笑,在草稿纸上写:倪不见,泥不见。
“红楼梦里宝玉道男子是泥巴做的,你这名字,泥巴都不见了,喻意是善,干净好听的很呀。”
倪不见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解释自己的名字,张嘴呆了两秒,笑得更深,只努力讲出一句话:“如一,你讲话真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