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米妙妙幸福生活系列》verdemilos

13、十三、没有某人的新年

　　“卡妙，来吃饭吧，今天的菜很丰盛呢。”母亲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就来。”卡妙一边应着，一边朝客厅走去，卧室的窗户开着，冷冽的风飕飕地窜进来，把淡青色的印花窗帘吹得老高。
　　米罗那家伙，现在在干什么呢？

　　“妙妙什么时候回来啊？”米罗收拾着行李，突然问道。
　　“过完新年再待两天就回来。”卡妙淡淡地应着，“你呢？”
　　“学校假期长一些，我可能在家多待几天吧。父母年纪大了，平时也没机会陪陪他们。”
　　“哦。”心头涌上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妙妙要是先回来，不要太想我哦~~~”米罗一脸自得的笑。
　　去，去，去，谁会想你啊，别臭美了，我清闲几天正求之不得呢。
　　卡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地嗯了一声。

　　母亲今天做了传统的法国大餐：香芹松露烩羊肉，烤牛排配烧汁，鳀鱼炒香菇，鱼子酱配海蟹虾薄片，芦笋浓汤，鹅肝野兔圆馅饼，香草千叶派，杏仁奶烤梨子，菊苣巧克力发糕，核桃果仁长棍面包，还有摆设精美的冬季乳酪拼盘。
　　每年的年夜饭都由母亲一手包办，说这辞旧迎新的一餐一定要是纯正的法国风味。对于这样的要求，父亲总是笑而不语，默默地帮忙准备材料，炒菜做饭的事却概不插手。两个人在厨房里有说有笑，忙得不亦乐乎。
　　真是幸福啊，卡妙暗自心想，几十年如一日，父母的感情似乎从未有过低谷的时候呢。两个人和和气气，相敬如宾，有什么不同见解，相互退让一步就轻松调和。
　　而自己呢？说是喜欢自由自在的洒脱，内心也定是向往这样平淡如水却甘之如饴的幸福吧。只是，自己的幸福，究竟在何处呢？

　　默默地吃着饭，偶尔应答着父母的问话，心思却不知怎的游走不定。
　　自己这是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菜嚼在嘴里却吃不出滋味，胸口沉沉的仿佛绑着块巨石，坠坠地下落，要把自己拖进漆黑的深渊。

　　“卡妙啊，你不舒服吗？皱着眉头干嘛？”母亲关切地问。
　　“没，没，可能是前几天工作太忙了，操心的事很多呢。”匆匆换上笑脸，却不敢抬头看母亲的眼睛。
　　“这几天休假，就别太想工作的事了，难得清闲呢。”母亲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却让卡妙的心咯噔一沉。
　　是啊，难得清闲，难得清闲。终于，没有那家伙成天围在身旁左呼右叫，撒娇做鬼脸。多久了，自己不曾这么安宁，这么一个人清静自在。可是，怎么会莫名地觉得心里空空的呢，好像被谁剜走了一块，说不出的难受滋味。

　　“卡妙，你不来守夜吗？”母亲冲着卧室喊了一句。
　　“妈妈，我有些累，先睡了。新年快乐！你和爸爸也早点休息吧。”淡淡地应了一句，卡妙关上房门，躺倒在床上。窗外缤纷的烟花竞相绽放，忽明忽暗地闪烁在天际，伴着人们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那家伙，一定也正和家人放着烟火，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喊叫着吧。都好几天了，也没个电话问候一声，看来是玩得开心无暇他顾了呢。

　　静静地躺着，卡妙却不想闭上眼睛，只是定定地望着窗外，暗黑的天幕中，烟花尽情地展现着瞬间的绚烂。昙花一现的美丽，有人赞叹，却也有人伤感。如果一切的努力只为着一瞬的辉煌，如果灿烂之后仍将沉入无尽的黑暗，为何还会如飞蛾扑火般执著呢？转瞬即逝的存在或拥有，究竟意义何在？
　　无休无止地叩问着自己，卡妙觉得头痛得像要裂开一般。

　　“叮铃铃~~~~~~叮铃铃~~~~~~~~~”
　　卡妙一跃而起，抓起听筒——
　　“喂，请问卡妙在吗？”
　　“哦，是维维安啊！”心莫名地一沉。
　　“卡妙，祝你新年快乐啊！在家里过得还好吧？”
　　“嗯，挺好的。你呢？”
　　“我今天累坏啦，家里来了客人，我和妈妈忙了半天呢！”维维安在那头自顾地笑了笑，“唉，家里人手不够，一来客人就忙翻天，呵呵！……”
　　维维安还在说着，讲到自己父亲的早逝，讲到自己的童年，讲到每一次过新年的遭遇，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嗯”，“嗯”，卡妙在她讲话的空隙淡淡地应着，抬起头看了看挂钟。
　　还有十分钟就到午夜了，新年的钟声快要敲响了。
　　维维安今天喝了不少酒吧，平时看起来有几分腼腆的她，今天在电话里却滔滔不绝。
　　卡妙不忍心打断她，于是静静地听着。也许，她内心很需要倾诉呢，卡妙想。

　　定定地看着挂钟，还有一分钟，五十秒，四十秒，三十秒，二十秒，十，九，八，七，六，五，四，……
　　“卡妙，我喜欢你。”电话那头突然说道。
　　什么？卡妙手一抖，差点失掉听筒，脑子里刹时间一片空白。
　　“卡妙，你别担心，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在新年之际，告诉你我的心意。你不必有负担，无论多久，我都可以等。”见卡妙半天没吱声，维维安有点慌乱地解释着。
　　哦？这个维维安，终是说出口了么？而自己，究竟该怎么回答呢？卡妙怔怔地握着听筒，觉得头又剧烈地疼起来。
　　“卡妙？卡妙？你没事吧？怎么不说话呢？你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
　　“……维维安，谢谢你。我今天头很痛，我们先聊到这里，好么？”半晌，卡妙才挤出一句，费尽气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哦，那好吧。”电话那头明显的失望口气，“卡妙，你先休息吧，注意身体哦。我们改天再聊吧，晚安。”
　　木然地听着“嘟——”的声音，卡妙放下电话，手臂竟没有一点力气。重重地躺倒在床上，压出一个凹陷的人形，卡妙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锋利的边缘割得自己生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