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动倾国，十里寒香》林夕小乔

2、梦醒惊现枕边人

　　窗外，天已蒙蒙亮。
　　宸佑宫中，珠帘轻垂，香炉中飘出袅袅轻烟。虽说已经到了五月，但清晨的宫中仍透着股冰凉之气，姜嬗下意识的往锦被里缩了缩。
　　突然，一股温热触及到了她的肌肤，虽然隔着亵衣，但那感觉着实清晰，使姜嬗不禁睡意全无，缓缓睁开了眼睛。
　　男人！？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那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姜嬗不由得猛的坐了起来。
　　“唔。”此时男子似是被身边的动静给弄醒了，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最后缓缓展开，一双清澈而又迷离的眸子露了出来。“爱妃醒了？”
　　爱妃！？姜嬗呆了一呆，脱口而出道：“皇上？”
　　眼前的男子有着雕刻般精致的脸庞，光洁而白皙，乌黑深邃的眼眸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泽，却静如止水，浓密的眉、高挺的鼻和薄而性感的唇，无一不彰显着优雅与尊贵，在皇宫里有着这样气质的人，除了皇帝还能有谁？
　　“也难怪爱妃如此惊讶，昨晚朕批阅完奏折已是深夜，来到这里时爱妃已经熟睡了。”安是聿慵懒的说着，缓缓坐了起来。
　　姜嬗秀眉一拧，以为对方是在为昨晚的事不悦，便先一步赔了罪：“臣妾昨晚没有等到皇上就擅自睡下了，有违宫规，还请皇上责罚。”
　　安是聿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淡淡道：“责罚就免了，昨晚朕也是累了，你睡与不睡并没什么不同。”
　　闻言，姜嬗不由得耳根一热，不自觉的低了低头。
　　安是聿俊眉一挑，抬起了姜嬗的下巴，似笑非笑道：“话说回来，昨夜朕睡的太急，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爱妃。”
　　此时的姜嬗还未施半点粉黛，干净的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人，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几缕搭在肩头，淡雅而不失风情，远山黛眉之下的一双凤目虽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朦胧，却也掩饰不住清冽之气。
　　“湖州首富的女儿，似乎与朕设想的不太一样。”安是聿慢慢凑近了姜嬗，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
　　“不太一样？是怎么不太一样？”姜嬗努力沉住气不让自己慌张，可是渐渐发红的耳根却骗不了人。
　　安是聿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唇角，含笑道：“罢了，朕还是喜欢眼前所看到的你。”
　　姜嬗愣了愣，还未反应过来，门外便传来了一串脚步声，随后海兰与几个宫女走了进来。
　　“奴婢参见皇上、参见姜才人。”
　　“免礼。”安是聿说着，不紧不慢的走下了凤榻，然后对身后的女子微微一笑：“起来洗漱更衣吧，朕该上早朝了，爱妃也要去向母后请安才是。”
　　“嗯。”姜嬗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姜嬗站在大门口望着安是聿摆驾离开的方向，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与他相处了短短一个时辰，却仿佛过了很久，两人之间君臣不似君臣、夫妻不似夫妻，说尴尬却也谈不上，感觉着实奇怪。
　　“娘娘，别看了，皇上都已经走了。”海兰半开玩笑道。“奴婢给您梳妆吧，等会儿还要去面见太后和皇后，不可失了礼。”
　　“嗯。”姜嬗点了点头，这才走到了梳妆台前坐下，海棠并蒂莲纹的铜镜前，映出了女子未加修饰却精致的玉颜。“既然是见太后和皇后，自然不宜打扮得过于张扬，以我现在的身份，素雅一些便好。”
　　“是，娘娘。”
　　慈宁宫中一片肃穆祥和，太后安泰位于主座，身着正统凤冠朝服的皇后位于副座。
　　“太后，姜才人已经到了，正在门口候着呢。”小顺子前来禀报。
　　“宣。”太后淡淡的说道。
　　“是。”小顺子俯首，随即转身朝大门处高声喊道：“宣姜才人入殿！”
　　话音刚落没多久，便见一身穿月白素雅宫装的女子缓缓走了进来。
　　“嫔妾姜嬗，参见太后、皇后娘娘。”姜嬗走至大殿中央，不慌不忙的行了个礼。
　　此时的她犹如月色裹身，清如芙蓉，干净纯粹得仿佛世间的一切污浊都无法将她亵渎。
　　太后愣了一愣，旋即笑道：“好一个湖州第一美人，出身商贾还能有这般气质，真是不容易。”
　　姜嬗忽视了那带有贬低味道的商贾二字，只是微微一笑：“太后过奖，嫔妾愧不敢当。”
　　这时皇后笑着开口道：“宫中不比你们湖州姜府，规矩自然是少不了的，妹妹初来乍到，以后若有不懂之处尽管来找本宫，妹妹这般可人，本宫也是心中喜欢。”
　　姜嬗闻言望向了皇后，只见她头戴凤冠，身着绣金朝服，眉宇间与太后有些神似，却缺少了天成的凛然之风，虽然举止投足之间透着名门的贵气，却又显得有些孱弱。
　　“谢皇后娘娘。”姜嬗欠了欠身。
　　“听说昨晚皇上为了忙政事，深夜才去了宸佑宫，妹妹也许会有些委屈，可你要习惯，皇上身为一国之君，国家大事自然更为重要，后宫女子再美再好，也都只是伺候皇上的人，就连本宫也不例外，这些，你可都明白？”皇后不紧不慢的说道，从始而终都带着平和的笑意。
　　姜嬗抬起头迎着皇后的视线，带着毫无破绽的微笑，声音柔和的说道：“皇后娘娘还请放心，嫔妾身为后宫妃嫔，自然会恪守本分，不会僭越，您刚才说的那些，嫔妾都懂。”
　　皇后赞扬道：“姜才人如此知书达理，本宫就放心多了。”
　　这时，太后朝身后的梅姑姑抬了抬手，梅姑姑会意，便端着一个红木托盘缓缓走到了姜嬗的面前。
　　姜嬗低头一看，一个透着圆润光泽的羊脂白玉镯映入了她的眼帘。
　　“哀家知道你姜家富甲一方，眼里也没什么贵重东西，可这羊脂白玉镯是先帝在世时所赐，如今就算是哀家的一份心意，你且收下吧。”太后雍容一笑道。
　　“谢太后赏赐。”姜嬗说罢便接过了那玉镯。
　　“哀家有些累了，你先退下吧，正好也趁着天气好，在宫中走走。”
　　“是。”姜嬗复又行了个礼，然后缓缓退出了慈宁宫。
　　太后懒懒的接过梅姑姑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便看向了皇后：“你觉得这个姜才人如何？”
　　皇后笑了笑，道：“论容貌在华妃之上，论脾气秉性与德妃和贤妃一般不卑不亢、不急不躁，虽然出身商贾，却比同为富商之女的郑婕妤端庄得体，不是出自名门，却像出自名门，真是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太后凤目微眯，唇角勾起了一丝嘲讽的弧度：“确实，她哪里都好，可若心眼也如丽妃那般多，可就不尽如人意了。”
　　“母后的意思是……”
　　“你可不要忘了，姜嬗是如何进的宫。”太后瞥了皇后一眼，冷冷说道。“先前江南水患，皇上为了救济灾民，动用了一大笔资金，现在又要兴修水利，国库耗损严重，若非姜元庆的捐献，皇上早已火烧眉毛，你说皇上能不感谢他吗？”
　　“姜元庆花了那么多钱只为让女儿进宫？”皇后不禁皱了皱眉。“他如今已是富甲一方，而且还远在湖州，根本不用靠女儿来维系家中的权势。”
　　太后不禁嗤笑：“他自然是不用，可辰擎之却正缺个女儿来做他的后盾。姜辰两家是世交，那两人的关系不言而喻，如今姜嬗进宫，能不帮着辰擎之？他已经是一品大将军，手握重兵，倘若姜嬗再得了宠，那天下岂不是他的了？”
　　皇后一愣，赶忙说道：“可是辰将军十分效忠于皇上，应该不会……”
　　“他是效忠于皇上，效忠于安是家，可他不效忠于哀家。”太后冷冷道，凤眸中闪过一丝犀利。“想当年你父亲还在时是当朝的大将军，哀家又是皇后，我王家是何等的风光，可自从你父亲战死沙场，辰擎之继任大将军，一切就都变了。那个老东西，简直是有意削弱我王家的势力。”
　　皇后皱了皱眉，随后笑着宽慰道：“母后放心，再怎么样天下还是皇上说了算不是，皇上是您的儿子，自然与您是一条心的。”
　　闻言，太后的脸上的寒意渐渐退去，旋即抿了口茶，淡淡道：“罢了，你也回去吧，让哀家歇息一会儿。”
　　“是，儿臣告退。”
　　皇后一走，太后立马眉头一蹙，紧接着用帕子捂住嘴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娘娘您没事吧！”梅姑姑赶忙扶住了太后。
　　“无碍。”太后皱着眉，缓缓舒了口气。
　　“太医开的药也不少，您也都按时吃了，可这咳嗽的毛病也不见轻。”梅姑姑叹了口气。
　　太后不禁失口笑道：“哀家这病是旧疾，什么药都治不了。当年兄长战死，朝廷中的势力又盘根错节，多少人想趁此机会打击我王家，那时候哀家日夜操劳，成日里防着别人来对付我，身体怎么好得了，之后先皇驾崩，为了让聿儿继位，哀家又是操了多少心，这些岂是吃药能补回来的。”
　　梅姑姑蹙着眉，眼中满是心疼道：“娘娘，身体要紧，过去的事您就不要再想了。”
　　太后微微合上凤目，歇息了半晌才缓缓道：“放心吧，哀家撑得下去，若就这样垮了，哀家有何脸面去见王家的列祖列宗，至少，要等到嫡孙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