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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白七岁的时候 阿白差不多 ...

  •   阿白差不多满七岁的时候,跟着爹娘去跟州城里的大伯贺寿。这不刚说,阿白家是世代行医的吗?但是总是偶尔有一两个子孙志不在此的,她大伯就算是一个,从小她爹和她伯两兄弟一小一大一起长大,她爹倒是勤勤恳恳学医,但是她大伯却喜欢偷偷研究膳食,说白了就是想以后当个厨子,当时可把祖父气坏了,好好的好不容易成家了,她祖父觉得这下自己儿子的心该收一收了,她大伯倒是执拗,最后闹到断绝父子关系娘亲淌泪苦苦挽留,带着新婚妻子也跑到州城一心一意学厨去了。打拼了多年,听她爹说是开了个药膳馆,倒也是没把本忘的一干二净;但也依了有钱人的脾性,又填了两房太太,当年在家书上写的是,因为原配关氏多年未有出,这是为了香火问题的无奈之举。据说把阿白祖父气的当场把信摔在地上,发誓和逆子永无和解之日。
      这也难怪她祖父会这样,一来阿白家的传统,都是一心一意只有一个夫人,就是祖父当年中年得子,再之前也没急着想着找小的继承香火的问题;在加上大伯的原配夫人关氏是当年祖父祖母亲自选好的出了名的贤淑女子,关氏娘家人也就是看着屠家家风不错又是医药世家这才愿意把女儿托付过来。哪里知道后来的大伯去做灶台生意不说,还又有了新夫人还不止一个。祖父为人耿直,这下老脸还没等人娘家有表示,便自己早就气的顺不过来,还没等到自己小孙女出生就已经撒手人寰,留下阿白年迈的祖母一人。
      阿白和她大伯倒是有点缘分,虽然没什么印象,但是据说他们生辰正好就是同一天。大伯快四十大寿的时候,寄家书回来,请他们一家人去州城做客,正巧阿白也过七岁生日能喜上加喜,彼时阿白祖父已经去世多年,当时就算撩下多大的狠话,彼时只有年迈老母在,阿白奶奶心里还是认这个儿子的,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即使大伯做了些“有辱”门楣的事,做母亲的更多的是心疼儿子在外打拼受苦。更何况,老伴已经不在,自己老了,转眼间儿子也快老了,还有什么比放下枝梧,安享天伦更重要的呢?于是敦促自己的小儿子一定要去承他大哥的情。
      再说阿白爹这边,虽说当时大伯是和家里断绝关系走的,但阿白爹心里还是认这个大哥的,她大伯比她爹大将将十岁,所以他爹从小与其说是娘亲养大,不如说是跟着大哥屁股后长大,再加上长兄如父,更重要的是大伯走了,整个医馆其实就留给了她爹,根本不存在争家产的问题,所以她爹心里没怎么怪大伯。这不,她大伯这边已经主动示好了,阿白爹也就想着这段关系是时候补好了,于是回信应了下来。
      她爹起先是没想带 阿白去的,毕竟带着小孩子是挺麻烦的。可阿白想去啊,何况那天也是她的生日啊,于是就缠着她爹各种求。她爹逼的没法了,又觉得阿白不懂事会闯祸,于是就给她再三交代,看见长辈了主动叫人,不要到处乱跑,按照人家家里规矩来。阿白答应的好好的,唯恐她爹反悔。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不管怎么样她都是去得成的,因为她大伯在家书上已然交代要见见自己那和自己同月同日生的小侄女。
      这样阿白七岁的时候,终于第一次有机会去大地方看看了。
      奶奶年纪大了,虽然也想去看看多年未见的长子,奈何受不得沿途的折腾,就跟阿白说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帮奶奶玩一玩吃一吃就好了。
      小孩子嘛,就是兴奋,一路上都没闲着,一会儿掀起帘子看沿途的风景,一会儿又趴上她娘的膝盖问洲城里都有哪些好吃的好玩的,她娘只是笑盈盈的,时不时宠爱的摸摸她的头。
      她爹倒是训了她几句,说她小孩子没正形。
      阿白才不管这些呢,倒是真到她大伯府邸前了,她倒不自觉的安静了不少。
      与其说安静,不如说是局促了不少。
      按理说阿白家里也不算寒碜,要院子有院子,要房子有房子,胜在干净朴实,也是她娘平时打理得好;但比起眼前的大红门和石狮子,还有这正中央烫金的牌匾,确实逊色不少。
      此时家仆已顺从的蹲下,示意让阿白踩着其背下车,阿白哪里受过这种礼遇,不免更加局促,她爹娘自然也是不习惯这些的,这不她爹看见阿白不知所措的样子,索性把她抱下来了。
      那仆人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顺从的站到一旁。另有个小仆在前,拘身作势引路。
      她爹好歹也客气地作了个揖,随那小仆走在前面。
      她娘牵着她跟在后头。
      她大伯四十大寿,来客不少,在大门外就已经隐隐听见热闹声响,进门之后声音越发大了。
      只见着这厢一群人颔首谈笑,这厢一队丫鬟打扮的女子匆匆做过,阿白谁也不认识,只觉得陌生,以至于看见假山湖泊什么的她心里也是恹恹的,只是牢牢拽着她娘,生怕走散。
      那小仆一路带他们走到后厅,只听的那屋里一阵说笑声,谈到兴处,有爆出极大的笑声
      快行至门口的时候那小仆先进去一步通报,屋里笑声停了,小仆出来把她爹迎了进去。大概她传说中的大伯就在那屋里。
      然而阿白和她娘没能一起进去。
      又有一绿衣女子过来,把剩下的女眷请到了偏厅。
      偏厅显然也已有人等待多时,一进门,就有位穿着得体,粉黛娇柔的妇人迎了过来,冲着她娘直亲热的叫弟妹。又瞧见躲在娘亲背后怯生生的阿白,美目一弯,便凑过去打趣说“这是哪家的小姑娘,我怎么没见过?”
      阿白有些忸怩,抬头看看自家娘亲,她娘也浅笑看着她,阿白这才小心的开口,恭敬地说“伯母好.”
      那夫人掩嘴一笑,“啊呀,这一下叫的舒坦,可我哪有那么老。”
      这一来二去,忙给母女俩安排在屋里坐下。“大姑娘,二姑娘,快来招呼婶婶和妹妹”
      阿白这才发现屋里还有别人,两个穿的粉嫩长相不错的女孩儿,看上去比她确实要大不少。两人一听那夫人招呼,便过来规矩地给阿白娘问了个好,那夫人给阿白介绍说“这是你大堂姐,二堂姐,还有个堂哥堂弟来着,这会子都不知道去哪儿野了。”然后各自找位子坐下。
      那夫人给她娘请茶,又是一阵寒暄,倒没什么别的事,就是问问她娘祖宗药馆如今经营如何,生活可顺意,婆婆身体可好之类的话。她娘也都含着笑回了一切都好。
      又瞧上了她娘为阿白绣的小荷包,问是不是自家的手法,她娘说是,觉得孩子的东西自己亲自打理比较安心。那夫人便直夸她娘手巧,又开始细问绣法要如何如何。
      阿白一开始就乖乖的坐在娘亲身边,老老实实认真看着,听她们讲话,到讨论到她小荷包的时候,那夫人似乎是真觉得她娘绣得巧。阿白荷包其实也没有多精美,胜在她娘肯花小心思,因着阿白属狗,她娘亲就自己弄了个小狗扑蝶的花样在上面,其间还点缀了些素雅的小花,看起来憨态可掬天真可爱,一瞧就是适合小孩子戴的东西。这夫人似乎是真喜欢的样子,还亲热的阿白揽过来,仔仔细细瞧她腰上别的小荷包,阿白倒是极配合的,但到妇人之间详细到讨论这个毛发是用什么针法的时候,阿白已经开始云里雾里了,有点百无聊赖的感觉,特别是觉得那夫人凑得极近,那脂粉的香味儿弄得她鼻子有些涩,老想打喷嚏又要拼命忍着。
      这会子,注意力就不在大人身上了,转而去看两位比她大的姐姐,那二人也不拘束,坐在对面,自顾自的聊天,虽然声音不大,但也听得出语气自然。
      阿白在那夫人怀里,动也不怎么敢动,只觉得身体很酸,别扭极了。
      突然,对面两个女孩子好像商量好什么一样,一齐过来给那夫人请安。这厢大人的谈话也停了下来,阿白趁着那夫人注意力转移,就悄悄的挣开她,那夫人像是没察觉一样也配合的放开了她,她就慢慢挪到自己娘亲的膝前,又被后者顺势揽住。
      穿粉衣的看起来身量高点儿的女孩子对那夫人说“娘亲,我和阿月可否先走一步啊?”
      那夫人就问“你们两个这么急着走是去哪儿啊?”
      那粉衣女孩儿便讨好的笑着说“这么大喜的日子,我和阿月都想能出门买买胭脂雪膏什么的啊,好好打扮下爹爹看了也会开心啊!”说罢扯扯她母亲衣袖,眨了眨妙目,也些撒娇的意味在里面。
      那夫人一脸嗔怪的看着自家女儿“这么重要的日子还想着野出去,出去是不行的,这样吧,你们带妹妹好好在府里逛一逛,有什么好吃的点心也请她吃。”
      阿白意识到在讲她了,也乖乖地看着两位姐姐,总觉得自己好像无意中做了什么绊脚石一样,有些怯怯。
      那粉衣姑娘倒也不忸怩,想想,就说“也好吧” 便大大方方过来牵阿白的手。
      阿白回头看看自己娘亲,她娘就眼神很带鼓励地说“去吧,听姐姐们的话”
      然后阿白就被粉衣姐姐牵走了。
      另外一个穿着浅黄衣服的姑娘走在前面,那粉衣姐姐倒也算是亲切,问阿白叫什么名字,阿白想到自己单名是一个毓字,她爹娘只有她一个女儿,其实是很宝贝很看重的,所以她能开口说话,父母就为她挑了名;大抵是希望她能是个毓秀之人吧。她不清楚别的女儿是不是这么早就有自己的名,所以觉得说大名也许会显得自己在炫耀一样,觉得这姐姐大概是爹娘平日是怎么叫自己的意思。所以就乖乖巧巧的说“我叫阿白,点日的白” 粉衣姐姐笑着说,“阿白啊,挺好听的名字呢?”
      又问阿白想要吃些什么,阿白想了想,她也不太清楚自己要吃什么,实在是因为她不知道这里到底准备了些什么,要一个小孩子凭空选,着实有些犯难,她只好说“都喜欢”
      这会儿,她们逛到了花园,正值盛春,花都开得极好,阿白觉得自己要变的活泼一点,总觉得不能老是别人问什么她才开口答,于是就主动问“姐姐,这是什么花啊?” “啊,这是海棠” “这个呢?” “噢,这是玉兰呢” 阿白还没问到下一个,那粉衣姐姐就抬头四处张望,自顾自地说“哎呀,这个阿月,走这么快都不等我们。” 阿白也跟着看四周果然先头还在前面走的黄衣姐姐这会儿已经看不见人了。粉衣姑娘就回过头来对阿白说,看来咱们都快点走了,去找找你阿月姐姐。阿白说好。粉衣姑娘果然加快了步子,时不时唤一声阿月。
      她们沿着圆石路走,听见前头有说笑声,似乎有少女声音,粉衣姑娘又唤了声阿月,无人应,绕过假山,说笑声更清晰了。果然看见一抹嫩黄色,是阿月。
      此时她正不知跟谁说话,走近一看,竟是个穿着得体的少年。
      粉衣姑娘看见他们,停下来,略微松了口气,阿白也跟着她停下来。
      交谈的二人也停下来,看着粉衣姑娘。
      后者有些责怪的语气说“阿月,你让我好找啊” 又说“你怎么也在这儿啊”这句话当然是指的那少年。
      那少年也回答,直接笑着问她说“我和阿月正商量着,今晚上,玉泽馆有赵先生讲西洋宫,你要一起吗?”
      那粉衣姑娘答“得了吧,刚才我问娘能不能出去买点东西,她都不让,这会儿还会让你大晚上出去野?”
      那少年,嘿嘿一笑,“那是你笨,还直接去问,今天正是客人多的时候,忙得很,大概你直接从大门口走出去,也没人有功夫拦你。”
      那黄衣姑娘看了看少年,也应和说“阿姐,我们要不要试试,大不了,出不去再回来就是了。再不然走小门也行啊”
      阿白一听着他们真有要出去的打算,莫名有些紧张。
      粉衣姑娘看看二人,也笑着答“你们这些坏人啊,我们这儿还有个小妹妹呢,你们这么明目长胆的谈,是要把小孩子带坏啊。”
      那少年先前只顾着和粉衣姑娘说话,这时才注意到她身边牵着的阿白,只觉得这小丫头穿的粗糙,着实不太起眼。就问粉衣“诶,这是谁家孩子啊?”
      “屠家叔叔的,这次来给爹爹拜寿来着。”
      阿白识趣地叫了一声哥哥好。
      那少年从台阶上跳下来,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恍然,“屠家叔叔啊,没想到他家小孩都这么大了”
      又走近问阿白,“你几岁啦?”
      阿白乖乖回答“七岁” 她没说其实今天也是自己的生辰。
      那少年一听,笑了,忙对粉衣和阿月说,“这就好办了,她可以和阿谦一起玩儿,阿谦今年多大啊?五岁还是六岁啊?” 粉衣姑娘忙纠正他“四岁啦,你这个当哥哥的,弟弟多大都糊涂。”
      少年无所谓的一笑“都差不多啦,带她去找阿谦,肯定玩得来,让乳母看着,肯定没事,这下我们就可以出去听书了啊”
      粉衣姑娘约莫也觉得这样不错,便问阿白“送你去找谦弟弟玩,好不好?”
      阿白那里能说不好,只茫然地点点头。
      那少年一看阿白点了头,忙兴高采烈地说“你看这不就好了,你把她送过去吧,我们在这儿等你,要快啊,再晚点可就不等了啊”

      大抵年长一点的孩子都不太愿意呆着比自己小几岁的小弟弟小妹妹玩,小孩子很难管,又不太听话还总哭闹。半大的孩子总觉得自己就应该是天上自由飞翔的一只鸟,受不得什么束缚。
      所以最后,阿白被粉衣姑娘稀里糊涂地牵走,交给了屠府的乳母。末了,交代她,好好听话,不要把他们要外出的事说出去。
      阿白认真的点头说好,不知怎得自己竟微微松了口气的感觉。
      待粉衣姑娘走了,她就任由屠家乳母带进屋里,那乳母叫她侄小姐,阿白总觉得挺别扭的,也不太好意思答应。问她要不要酸梅汤,她也就乖乖的接过来,慢慢喝,酸甜清新,倒消了一些刚刚走过的热气。
      忽而从里屋里走出来一个小娃娃,说他小,只是他身量比阿白要矮不少,但还不算什么胖乎乎的奶墩子,只是瘦瘦小小嫩嫩白白的一个小人儿,也不要抱,只站在哪儿似乎就是找人疼的。
      阿白之前都是被别人当小孩子看待,这会子终于看见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小小孩,马上就有了当姐姐的疼爱感。便把汤碗放下,也走过去瞅一瞅他。
      方才粉衣姑娘和半大少年都说要她找什么阿谦玩的,乳母见他出来,又唤他小少爷,她猜想这个小娃娃大概就是他们说的小阿谦。她心里估摸着,先前的两个小姐姐和那位小哥哥应该都是大伯的孩子,这个阿谦应该也是吧,她有点没想到大伯的还会有比她还小的孩子。
      于是,她也端出了姐姐的架子,煞有其事地问眼前的小人儿“你是不是叫阿谦啊?”
      乳母在旁边也帮忙说“小少爷,这是侄小姐,是您堂姐。”
      那孩子听着,也没做什么反应,只是也还算礼节周到,淡淡叫了一声“姐姐好”。
      阿白一听,就笑了,忙回应说“阿谦好。”
      “你是被大姐送过来的吗?”
      “啊。。。“阿白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说,他们不愿意带着你玩儿,所以把你送过来和我玩对吧。”那孩子一本正经的说。
      被人当众说出来,类似于“别人不带你玩”之类的话,对于小孩子而言,是件很伤自尊也很伤感情的事,阿白也不例外,她感觉不到善意。
      “他们也从来不带我玩,” “既然你来了,说吧你想玩些什么?”那孩子先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阿白。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但是阿白的心情并没有很好。
      其实刚一来她大伯府邸,她就感觉不太好了,她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小孩,所以心里的一点不如意也默默藏着,怕给她爹娘添麻烦。她家里从没有过仆人,所以她就是很别扭一个比她大那么多的大人对自己低声下气的说话;她以前从没见过所谓的堂哥堂姐们,也不亲,所她也知道他们对自己的态度也是淡淡,虽然那夫人交代了堂姐带她,其实最后不带她就不带呗,反正她矗在那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比较合适,索性不去了,倒也没什么。
      偏偏现在遇到的是一个比自己还好的小孩,小孩子不应该都天真烂漫,傻乎乎吗?居然也是一样的态度,对你淡淡,(阿白那时年纪太小,还没学到这世上还有敷衍二字)偏偏说不出他们哪儿有不对,心里觉得不痛快,说出来也觉得会被人说不懂事。

      阿谦在门口处站了一会儿,阿白并没有跟上来,只是一个人低着头默默地站在屋里。
      ”怎么,不想玩的吗?是把这园子都逛过了吗?” 阿谦也不过去,只面对着阿白问。
      “你们家里人都这样吗?”阿白抬起头问。
      ”什么?“
      ”别人说让你陪着玩,你就陪;你要是不愿意,可以说的。“阿白好不容易说出来,人一说憋了好久的实话,不免有些激动,声音有些抖。
      阿谦只觉得面前这个小女孩有点想要哭的意思,又拼命忍着的样子。
      “说出来你就知道了,其实别人也并不一定愿意的。”
      阿白说完,觉得说的有些不妥了,便不在做声。阿谦也一直没说话,两人一个站在门边,一个站在屋里,气氛凝固。
      最后还是站在一旁的乳母打开了僵局;她看两个小孩子一见面就有些闹别扭,忙说:“哎呀这不是要去玩吗?没有点好玩的怎么能开心呢?”于是便拿出一个小竹球,递给了阿白。
      阿白本身也不是什么喜欢闹别扭的孩子,方才已然觉得自己话说过了,把一路上积的一股子别扭气都撒在了一个小孩子身上的确不对,于是就顺从的接过竹球,主动走过去。
      “怎么玩的?你教我啊~” 阿白把竹球伸过去。
      阿谦没有做声,只是默默盯着球,这样子刚才还表达着不满的一方觉得更愧疚了,”是这样玩儿的吗?“ 阿白走到院落里,来了个隔空抛球,抛上去,又就接回来,抛上去,又接回来。
      另一旁有人看不下去了。
      ”不是这样玩的。”
      “啊。”阿白一晃神,球没接住,弹落到门栏处,然后被人捡起来,貌似嫌恶的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阿谦一手揽着捡起的球,显然球有些大,越发显得他身子瘦小。
      “球不是用来接的,是用来踢的。”说着,他把球放在地上,轻轻一脚把球踢过去。阿白没有经验,忙不可迭的有手拦住球,一下子被球擦的有些疼。“笨死了,不能用手拿,用脚定住就好啦。” 阿白忙站起来,用脚定住已然停住的球。阿谦看着她笨拙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你把球踢过来吧。”他故意说。
      阿白像模像样的比划了一下球和脚,然后向前一踢,果然踢空了,球只是被她轻轻碰到边角,在原地胡乱打着转。“呵哈哈”这厢阿谦终于笑开了,小孩子的笑都伶伶俐俐,清清亮亮的,让人听着也一起觉得开心,阿白这下觉得他是真心在笑,虽然嘲笑的对象是自己,但是总觉得要比之前面无表情的小少爷样子要亲近很多。
      “说了我不会啊,要你教我啊。” 阿白叉着腰,无奈的撇着嘴说,心里不自然的却轻松了不少。

      管事人来叫两个孩子的时候,正值黄昏,阿谦正在认真教阿白踢球, “用脚背,或者侧着碰球,不要拿脚尖碰。” ”你给我踢过来啊”“哎呀你怎么又去用手拿球,之前说的都忘了吗?” 这大太阳晒的,两个孩子都是红彤彤的脸,鬓发贴脸而不自知。管事的来叫,两个孩子才意识到天色有些暗了,球也有些看不见了。乳母懂水的把球默默接过去,然后拿上帕子,给两个孩子擦汗。当然是小的先来,阿白也不干等着,就拿来自己擦,看着对面的阿谦被乳母揉的脸都变形,一脸不舒服的样子,她就乐了。
      “二位玩的可开心啊?”管事的眉开眼笑的问。
      “阿谦是我的师父呢,一直在教我踢球。”阿白兴高采烈的回答。
      “笨死了,浪费我的时间。” 一旁的小孩不屑地说。哪有啊,明明自己也玩的挺开心的,阿白心里想着,算了自己不要和小孩子计较。
      “小少爷,侄小姐是姑娘家,你怎么能叫她踢球呢?” 管事的笑着说,球是乳母拿出来的不是他,但是他没有做声。阿白看看,要争辩,管事的就让他们去换个衣服,去赴家宴。阿白没有衣服换,但是她觉得没什么久在外面等阿谦。临了走的时候,阿谦出门,她很自然的牵上阿谦的手,悄悄地在他耳边说“我觉得挺好玩儿,你千万别把他的话往心里去哈。”说完对他狡黠一笑,貌似有下次还要这么玩的意思。
      阿白的手软软的,因为出汗还有点湿湿的,小谦本来想抽出手,终究是没有,便任由她一路牵着自己走过去。

      说是家宴,果然中午的宾客都不在了。阿白爹娘早已等候多时,她大伯倒是极慈祥和蔼的样子 ,见了阿白,便亲热唤她和阿谦过来,把两个小孩子都放在自己膝上,笑着对众人说“这孩子和我有缘,今天也是她的生辰。”说吧,叫人拿了个小锦盒过来,打开盒子,里面躺了一个挺漂亮的玉锁,小巧精致,上面刻了一个毓字,阿白从她大伯膝上下来,她大伯给她挂在脖子上,表示送给阿白做生辰礼物。阿白说谢谢。两个小孩子随即被安排到她大伯身边的椅子坐着。
      她大伯这会儿看着阿谦,说 “谦儿,快叫你叔叔婶婶。” 阿谦便老老实实的叫叔叔婶婶好。
      她爹忙乐的应下,她娘坐阿谦邻座,这下被叫了一声,感觉心像化了一样,疼爱地看着他,抚抚他的头。
      阿白环顾四周,只看见阿爹阿娘,和两位穿的光鲜的妇人,两位都因着她大伯说的话对她眉眼带笑。其中一位就是早前和接待她娘和她的美妇,另外一位模样没那么出众,奈何要生的更年轻些,因而看上去平分秋色。阿白又看看她阿娘,果然还是自己娘亲看着更可亲啊,就算娘亲眼角的纹路她都觉得是柔柔的好看。再看,果然她的堂哥堂姐都不在,看样子真的是出去了还没回来。在回过头来,看见坐在另一边的阿谦正看着自己,似乎在用眼神指责她不该到处乱看;她对阿谦吐吐舌头。未想这个小动作,被那美夫人瞧见,那夫人便开口说“哎呀还是年纪相近的玩的来,你看这才一下午两个孩子就玩那么熟了啊,你们玩什么呀?”
      阿谦没说话,长辈都问话了,阿白还是觉得要礼貌一点,便甜甜的回答说“阿谦和我下午在踢球。”
      那夫人一听,便掩嘴笑了,“我们阿谦还真是年纪小,不会心疼女孩子,这下不小心踢坏了,我们不好对弟妹们交代啊。”
      阿白觉得这话怎么这么耳熟,仿佛管事的刚刚说了同样的话似的;心想怎么有要这么瘦了,她娘就说话了“没事的,都是小孩子,哪有什么女孩男孩的,何况阿白是姐姐,更要让着弟弟才对,他们玩的开心就好。”又问阿白,和弟弟玩还开心吗?阿白说开心,这回说的可是真话。
      那夫人还想说什么,她大伯就笑着发话了“我看两个孩子还挺玩的来的,一开始还担心孩子认生,还想着怎么介绍来着,没想到他们就自己玩上了,看来是我们大人想多了。” 一句也没提到为什么阿白会和阿谦玩到一块儿,自己的大女儿儿子们去了哪儿。
      面对堂上坐着的两个夫人,阿白还是不觉得稀奇的。在行前她父母就交代过她大伯不只一个夫人,其实当时也有提到,分别是谁,她的堂姊妹们又是哪几个,奈何阿白当时启程心切根本没怎么往心里去,到现在已然只有个模糊的印象,因而之前吃了不长记性的亏,不敢随便叫人。一天下来,阿白想着分不清谁是谁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反正自己也没捅什么大篓子。她只是默默好奇着,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分别又是哪位夫人的孩子呢?坐在她身边的阿谦又是哪位夫人的呢?
      “吃饭都不专心,还走神。”
      “诶?” 阿白回过神来,只发觉自己竟然咬着筷子,一旁的阿谦,专心致志的吃的东西,仿佛刚刚那话不是他说的一样。半天下来,阿白看出来了自己这位小谦弟弟的性子,说你笨什么的才是他的本性,好在他不再阴阳怪气的说陪你玩之类的话,被弟弟说,她也觉得没什么,于是也老老实实专心吃饭,话说,她大伯家的东西,
      可真是好吃啊~

      阿白心里想着的问题在稍晚的时候得到了答案。她娘在一旁整理被褥,她百无聊赖的问,便问出来了。
      “啊?阿谦这么小就没有娘亲了啊?” 阿白觉得很震惊。
      “是啊,你大伯母一年前过世了。”
      “那现在的两个夫人就只是阿谦的姨娘喽?” 阿白想想,“阿谦实在是太可怜了。” 她痛心的摆摆头,太可怜了” 又摆摆头。在她的眼里,姨娘就是很坏很坏的人,因为她小时候不听话也被她娘吓唬,把她扔出去找个姨娘虐待她。
      她娘忙斥责她“哪有什么可怜不可怜的,小谦还有他爹,还有叔叔婶婶,哥哥姐姐。哪里可怜了。以后可不许当面这样说。”
      又放下被褥,招呼着她过来,表情郑重的样子;
      “小白啊,你喜不喜欢谦弟弟啊?”
      阿白认真想了想“还可以吧,今天其实挺好玩儿的。”
      “那你觉得谦弟弟以后去我家,你愿意吗?”
      “啊?他去我家,他愿意吗?”阿白觉得不太可能。
      “打住!我现在是问你的意思。”
      阿谦去自己家,然后平时可以让他教自己玩球;她也可以教他爬山啊什么的,有个伴也不错。阿白觉得挺好的,于是说 “可以啊,只要他愿意啊”
      她娘一听就放心了,又去整理褥子。
      阿白怎么想都觉得没听明白似的,阿谦放着好好的家不住干嘛要去自己家呢?所以又缠着她娘问。
      她娘无法,便一五一十的告诉她“这是你大伯的意思。希望阿谦可以替他重拾屠家的传统,想让阿谦跟着你爹身边学医啊。所以阿,阿谦就要跟我们一起回去的,这事奶奶也知道。”
      阿白还是有个地方没清楚“那这事阿谦知道吗?他愿意去我们家?我们家可比这里差远了,我怕他不愿意啊。”
      她娘就语重心长的说“谦弟弟还小,不管怎么样他都会习惯的;你一定记住,一定不能觉得人家可怜,他就是你的弟弟,爹娘疼你也一样疼他。将来你爹可是要看看,你们两个谁学的好的,学不好都得大屁股。” 阿白一听,“那他还是不要来了,我才不要和人比呢?阿爹想比,他自己比去~”说完用被子蒙住头,生闷气。她娘就笑,拍拍她的屁股,让她起开,不要碍着她整理东西。

      以后身边多了个弟弟,阿白觉得挺好的,她以前总羡慕别人家里都有兄弟姊妹,挨打挨骂都有个人一起扛着,出去野,也可以轮换着背黑锅不是,不像横竖闯祸家里就她一个小孩儿,哪儿哪儿她都吃不了兜着走,而那个恶人往往就是她爹。

      他们一家人在他大伯家好歹呆了几天,她白天就去找阿谦玩,小孩子嘛,玩着玩着其实就差不多熟了。阿白想着她娘说的话,就开始向阿谦拼命的夸自家的好:“我家里可好了,嗯,虽然房子没有你们大,床也没那么舒服,但是也很大啊。你看看我娘长得可美了,还有我奶奶,,啊,是我们的奶奶啊,她这次没来,但是她可好了,就在家等着我们呢。平时我们有米糖糕做零嘴吃,你不去就是你的损失。而且我还可以带你去后山玩,后山可好玩了,天气暖和了,还有映山红,满山满山可美了,就是躺的时候要注意点,上面有点小虫,爬到衣服里可不好,被阿爹发现了他就要生气了。我们家谁都好,就只有一个坏人就是我爹,不按照他说的话做事就要被挨骂还要挨打,不过你放心,我奶奶最大,我爹也怕奶奶,但是奶奶最疼我们了。” 阿谦在旁边听她叽里咕噜讲了半天,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们家有仆人吗?” “啊。没有。。”阿白有点尴尬 “那家里谁做事啊” “嗯,我娘啊,还有奶奶啊,其实我有时候也会帮忙” “你家真穷” 阿白忙辩驳到”我们家不是穷,我们只是不想麻烦别人而已。“ 即便说话的人还是个小孩,她也觉得这话听着刺耳,想到她娘还叮嘱她不准觉得阿谦可怜什么的,她明明觉得阿谦的眼神里她是更可怜的一个才对。再想到自己家里什么有趣的事,阿白也觉得没劲了,心想,反正在我家,我可是老大,干什么,嘿嘿弟弟都得听姐姐的,我还怕你不成?想想觉得稍微解了解气,不急不急来日方长。
      阿白专心致志的摆好姿势,一脚,球稳稳踢出去了;然后也被对面的小脚稳稳接住。
      阿白笑嘻嘻看着她的小谦弟弟,不急不急,来日方长。

      等要走的时候,阿白发现大家似乎对这件事都好像心知肚明一样;她娘收拾好包袱,阿谦被乳母带出来。她大伯原本是想让几个仆人也跟着去,奈何她爹坚决推辞了。阿白要回去了,一想到要回自己家,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自在感。

      就这样,阿白七岁的时候,她家多了一个比她小三岁的弟弟。嗯,应该说是,她那有钱大伯的小儿子住在了她家。

      又或者说,阿谦四岁的时候,他爹把他叫到跟前说,”谦儿啊,我要你继承屠家传统,和叔叔回去好好学医,你愿意吗?” 阿谦想到最近老过来和他一起玩的小姑娘,她踢球真烂啊,不过还好,最后好像有点觉悟了;她说她家可以去爬山,夏天还可以在山上看到满片满片的映山红,还有个慈爱的奶奶爱做米糖糕。倒也不错,于是乖乖地说好。

      又或者说,屠家大伯四十寿辰的时候,权衡再三,决定把自己心爱的小儿子送回自己祖辈生活的地方,比起自家的二三夫人,他更愿意相信托付孩子给自己的亲弟弟。

      又或者说,屠大夫与多年在外的自己大哥早已冰释前嫌后,郑重地接过了他对爱子的托付,并暗自决定对这个孩子他一定视如己出。然而像对阿白一样,时常用藤条打,也叫视如己出的话,那阿白就要喊冤了,阿爹你倒是对阿谦这样视如己出啊!然而这些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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