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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恰巧 有道是无巧 ...

  •   有道是无巧不成书,也是缘分作祟,能叫两个平素互无往来的人在天涯海角偶遇故知。白玉堂千里迢迢打马行路,来到这旅途中的一座小小邓城留宿一夜,马儿已经歇足喂饱,出了客栈就要继续赶路,却是赶上清晨微雨。小雨本不碍事,他却嫌路上泥泞,马奔起来难免溅些泥点,于是逗留到了将近晌午,雨停之后,才牵了马,慢慢地趟出了客栈。
      雨后的风清新地迎面拂来,白玉堂心下惬意,在街上慢慢走了一遭,看见街边卖的小物件,虽然大多粗陋,还是颇有闲情逸致地挑看几眼。正在心中想着这场小雨终于又驱走几分夏暑的酷热,一恍神的工夫,云开日出,太阳刚好从最后那点云絮中漏了出来。
      阳光洒在面前,白玉堂略眯了眼睛,正是此刻,听得身后一声呼唤:“白义士!”不禁颇为惊讶地回过头去,在这远离家乡的地方,何故有人认得呼唤他?只见三十步开外,路旁一间茶楼门口,两人正向他这边走来,一个年纪稍长、看着却略眼熟的布衣汉子略行在后。
      行在前的是一个亦不面生的蓝衣青年,身材匀称高挑、步幅宽敞。虽然只是一身平常武生打扮,然而眉目之间俊秀光采,令其独特显出几分逸朗气质。
      白玉堂初一打眼,未能认清,只见得青年拱手向他走来,便也下意识回了一揖,口中念道:“正是在下,请问阁下——”
      然而未及说完这句,他就灵光乍现,认出了来人。音调一转,脱口而出:“展御猫!”
      刚举起来的揖放下了,他的面色也瞬间就变了:“还有这位开封府王大人!二位大人怎会在此?还真是巧啊!”满脸写着既是惊讶,还有些许不快,白玉堂蹙了眉,疑问道。
      展昭已步行到他面前,不急不徐行完了揖,温和回答:“展某公家差使,还能为何?自然是公事公办,路过此地了。确实是巧,我刚在楼上看见白义士,还不敢确认呢——白义士又是何故在此地啊?”
      听闻公家差使,白玉堂回过点神来,一个“哼”差点出声,又被他强行咽下去:“哦,是了,展大人公家差使,原道来到此地自然是公家差事了,是我问得疏忽。那么白某江湖人士,在此地也自是因为帮事、家事了,私事私办,路过此地。冒昧敢问展大人,这是要去向何地啊!”
      路边卖酥糖的摊主眼看着刚才还平和向他问价的这位白衣大侠,自从见了这位蓝衣青年,语气脸色忽变,言带刻薄;而这位蓝衣青年被称作大人,又一身朴素,不像是什么显赫官差,在一旁耳听,难免不明所以。
      展昭不卑不亢:“我等此行从开封府先要前往襄州襄阳,和襄州知府有旨意传达。而后顺便行至江陵,还有一两桩当地案件要帮忙过问。另有几条政令上传下达,包大人命我等到襄州监察情况。路途不远,但是途中又恰好遇见一点小事耽搁了一日,出发三天,终于眼看已要抵达襄阳。”
      白玉堂略为浮夸地挑了一边眉毛:“展大人,那就更巧了!我这桩私事呢,是前几日来大嫂近来身子微恙,便由我代替,此行从陷空岛出发,去往襄州,帮一门远房亲戚解决了一点小小的难处。事情办完了,又伴着一位大嫂的妯娌去邓州省亲,如今刚刚从那边回来,身上无事,也是打算闲来顺便去江陵一游,和两个当地朋友共同看看山水。秋高气爽,湖光胜景,岂不快哉?展大人这一趟来得时节也是刚好!”
      王朝立在一边听着这两人的谈话,一个尊称“义士”,一个恭敬“大人”,不由得摸着胡子暗自好笑。若是别人不知道这两位之间的关系,只有他王校尉对此清楚。两个人虽然并非挚友,平素也没什么来往,但也绝不是萍水相逢的关系——若是说起渊源就话长了。
      早年间,江湖义士卢方等人苦心经营水寨生意数年,顺便收揽义士贤才、管理一方水土,名声逐渐壮大,陷空岛五鼠也已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十来年了。而展昭两年前初入开封府,献艺圣前,一悦龙颜,受封御猫名号,本来是和五鼠不相干的事,然而传到这五鼠中锦毛鼠白玉堂的耳中,却触了他的恼火。这位锦毛鼠在五鼠中年纪最小,“年少华美”,然而在四位义兄对老幺一向的爱护中成长,本领和脾气都日渐长进;不光武功出名,脾气也是有名地刻薄,极其重视自己和五鼠的威名,自诩风流天下。一朝听闻世上出了个“御猫”,认定这个名头触犯了五鼠的威风,气得按捺不住、要找展昭亲自讨教。于是去年,这位义士也是做出了一件平常人决计不敢想象的事情:大闹东京,偷盗皇宫三宝回陷空岛,还指名道姓要展昭前来相取。展昭到了岛上,同白玉堂一番交手,二人同是江湖上出名的高手,实力本来几乎相当,甚至展昭仗其阅历沉稳,还能更胜一筹;然而白玉堂结果回避正面战败,设下机关困住了御猫在通天窟,可算出了一口傲慢之气。然而其余四鼠到底晓畅人情事故,知道盗宝是桩重罪,便帮着救出展昭、拿下这个傲气的五弟,押送到开封府伏罪去了。虽然皇帝与包大人都爱贤不咎,还封赏五鼠,这白玉堂也受封了官府和展昭相同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之职,然而他却拒而不受,险惹皇帝恼怒;最终包大人也不强求留他在开封府,而是许他回到江湖陷空岛继续过闲散侠士的生活。
      这事的全程,王朝虽未曾亲身参与,可是慢说开封府,就连整个江湖都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何况五鼠押送开封之时,跟着展大人把这位白义士亲手推进开封府门口的就是他了。五鼠虽然后来没被加罪,但是逗留京城的几日终究是以罪人的身份相处,白玉堂还象征性地带了两天枷锁——
      说到那模样,就很有趣了,向来没受过这等委屈的白少侠,沉重锁链加身,也换下平日一身刻意显得风骨清朗的白衣、穿上了罪人的囚服,可谓唯独看人的目光还是狠狠的锐利逼人,叫别的普通衙役都说不敢在旁照看。只好由王朝亲自张罗帮助展大人把这位戴罪的白义士安顿好,同时也是把他这段时候落魄的模样记了个完全。
      而经历了这一遭盗宝被展昭和四鼠合擒——恐怕是他得意人生中最惨痛的一次坎坷之后,这白玉堂虽然当时表面上对展昭悔歉,但是决计不可能心服口服。于是今天一旦看见了展昭和王朝这两人,恰是非冤家不聚头,难免提醒起白玉堂那段最不愿意回顾的历史,让他既赧又恨,实在没办法给他二位官差什么好脸色看。一脱口一句毫不客气的“展御猫”,显然是其诚挚的第一反应;而后来这口口声声的“展大人”,却是刻意讽刺了。
      而展大人虽然性子向来温和,然而经历过和白义士的这番渊源,也难免对他别有意见;就算是言辞明里谦虚不露,王朝也能听出来,展大人对白义士的言谈有奇怪之处。这对旁人看来显然是互相芥蒂的冤家相见,白玉堂一方阴阳怪气,展昭一方却和颜悦色,还大大方方地将他们官家的事务路程细细讲来,这份高风亮节简直有点莫名其妙。更何况王朝知道展大人的性格,虽然对朋友真挚和气,但是对恶人却是蔑视厌恨、毫不留情,更是一名真正坦荡磊落的侠义之士,岂有将就于这个白玉堂的道理?于是此时他也不确定展大人的态度是什么意味,和酥糖摊子老板一样对着状况摸不着头脑。
      此时只听得展昭和气笑道:“很好,既然同都要去往江陵,白义士又没什么急事压身,是不是就可以和展某同行一程了?”
      白玉堂瞠目,显然没想到展昭会发出这样的邀请。他一时间莫名其妙,本不想多看一会这个人物,更不愿和他一同上路、搅了逍遥自在的兴致;然而展昭不慌不忙补道,“若是白义士不答应,就当展某问得唐突,见怪见怪。谁叫陛下御赐不才的这个称呼犯了白义士的忌讳?白义士不快也是自然,展某得罪,得罪。”
      果然只见得白玉堂面色由白转红,直视展昭,高声驳斥道:“谁说不愿!我一别展大人也有三秋光景了,真是想煞五弟了!能和展大人一同上路,再好不过,再好不过,我甘愿得很!”
      二人年龄差不了两岁,白玉堂的神气却和展昭的稳重对比鲜明,吃不了这一句激将,就当即上钩,答应一同上路。王朝虽然还不知展大人这一着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却明知是刻意为之。待看今后发展吧,他暗自笑道——
      王朝自觉地去茶楼后牵了他和展昭的两匹棕红马来,展昭道谢上马,转过身来时,分明含笑对他眨了一下眼睛。那个白玉堂,则是一摆衣角,潇洒跨上他那匹白得发亮的高头大马,不待谦让就自顾自地前行去也。
      展昭坐在马上对着被他们几人挡了半天摊子的酥糖摊主拱了个手,开封官差二人便也策马跟上前方那个雪白的背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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