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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镜界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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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工作的杂志社,以“集古今中外,汇奇闻异录,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看不到”为口号,在我们尊敬的社长大人的带领下,正欣欣向荣的蓬勃发展。......太丢人了,每天早会时必念的口号让我感觉自己在做羞耻play。
我们杂志社虽然规模较小,发行地区也仅限于我们这个城市周边,但我们社长,欧阳娜娜,不过才三十二三岁,就凭自己的能力在这座城里创办了自己的杂志,这一点我还是很敬佩她的。但是我们社长有一个逆鳞,就是号称自己是处于过去二十岁,现在二十岁,将来还是二十岁的童颜状态,拒不承认已迈入30岁阶段了。谁要是在她面前提起,就等着被她的怒火焚烧吧。
而我呢,作为一个刚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我在杂志社担任什么职务呢?撰稿,编辑,记者.......简而言之,哪里需要我,我就会出现在哪里。我们社长美名其曰,多锻炼锻炼,将来好给你升职加薪~不过,我最主要负责的还是奇闻异事板块。当然啦,奇闻异事有的可能是真的,有的可能是虚构的,但是谁在乎呢。真真假假,谁又能分辨出来呢。
“本报讯,一个大学男生离奇失踪在女朋友家里,小区摄像头也只拍到该男生进小区的录像,没有发现出去的录像,目前警方已经接手调查,本报将会持续追踪该事态进展。”
我在自己的办公位上刚坐下不久,就听到大厅电视里传出了这么一段新闻。社长大人端着杯咖啡站在她的办公室门口,“这件事好像挺有料的,皇甫,你去调查一下。”
“哎?失踪案不是归警方管的吗,这能有什么值得挖掘的啊?”
“直觉。叫你去你就去,那么多废话。”“好的,我马上去调查一下。”
按照新闻上的地址,我找到了那个女生居住的小区。小区门口的警车已经不在了,但是门口还是聚集了很多人。中国人就是这样,爱凑热闹,不管会对别人造成怎样的伤害。
“皇甫。”我转身看见了棕发也在人堆里,修长的身材让我一下子就找到了他。
“棕发,你怎么也在这里?”“棕发?我看到新闻觉得有点蹊跷,就过来看看。”
“我们老板叫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正好我有记者证,咱们一起上去看看吧。”
“好。”
我们找到门牌号,敲门。一个眼睛红红的女生给我们开了门,“你好,我是传奇杂志社的记者,想采访一下你......”
“我们来是看能不能帮上你,听说你男朋友是离奇的在家里失踪了。”......这家伙,打断我说话。
“好的,你们进来吧。”
“请问,具体是怎么回事呢?”我拿出纸笔,准备开始记录。棕发开始在房间里慢慢观察着,不时的动动各种摆件。
喂,不要当成自己家里好不好,安静点坐下来。我一头黑线的在心底里呐喊。不过女生似乎太过悲伤了,没有发现棕发的小动作。
“我和我男朋友前天来到我们家,本来很正常的,他在房间里玩游戏,我就去洗澡了,结果我洗完澡出来就发现他不在房间里了。我以为他出门去了,就打他电话,可是他电话就放在桌子上。我就在房间里等了几个小时,他还是没有回来,我就有点着急了。我们小区都是装的摄像头的,我就去门卫大叔那里查看我们这栋楼的录像。没有发现我男朋友出去的记录。我就着急了,然后报警了,但是因为不满24个小时,警察也没有办法立即出动。我又给他的朋友们打电话,也都没有消息。”
“请问我可以进去看看吗?”棕发指着一件虚掩的门说。
“嗯,可以的,那是我家的储藏间。”喂,不要在人家家里乱转好不好。“然后,直到今天也没有发现我男友的踪迹。”女生又要哭出来了。我连忙抽了纸巾给她。
“你父母知道吗?”
“他们出去旅游了,我暂且还没有告诉他们,怕他们太担心了。”
“请问,”我和女生抬起头,看到棕发从储物间搬出了一架镜子,“这镜子是你们家传的么?”
“嗯,是的,据我爸妈说,当初是我奶奶的爸爸也就是我太爷爷从古玩店淘到的,作为我奶奶的嫁妆,年代很久远了。”我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这是一架木雕花流纹的铜镜,半人多高,边缘很多地方都磨损了,露出了里面的木质,镜面都斑驳了,勉强能照出人影。
“如果你相信我们的话,把镜子借给我们一天,我保证明天你男友就回来了,”
喂喂,你那是什么话,怎么这么像诈骗。
“当然了,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把这家伙留下做抵押。”谁给你的权力啊......
“那个,我朋友跟你开玩笑的,呵呵。”“不是开玩笑的。”......“那个,这是我的工作证,你可以打电话到我们杂志社确认一下......”
“好的,但是只能借给你们一天。我想起你了,我同学有时会到你那里借书或者买书看。”女生有点急病乱投医了,这么荒谬的事也相信。我们找了个大箱子把镜子装了进去。
我和棕发一前一后的抬着箱子出门了。
“你借人家镜子干嘛?还保证她男朋友明天就回来了。你拿什么保证啊?”“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男朋友应该进到镜子里去了,至于是自己进去的,还是被吸进去的,有待研究的。”
“额,你是说这镜子把他给吃掉了?”
“我可没这么说。”
“我怎么觉得我又被牵扯进不好的事了呢......咱们把镜子搬去哪里?”
“先搬到我车上,然后去你家。”
“去我家,去我家干嘛?喂喂,你不是想在我家干点啥吧?我奶奶心脏不好,不能吓到她的。我不同意。”
“没事的。你奶奶今晚应该去老年之家,足够我们救那个男生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
“唔,因为有时候我也会去的。”
“......那好吧,但是不能把我家弄乱了。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懂这么多?”
“书店老板呗。喏,给你张VIP会员卡,到我那里买书给你流着优惠。”
“那怎么不把镜子搬去你那里?”
“我那里比较乱,万一弄的更乱的就不好了。”......总觉得又被他利用了。
我们俩吭哧吭哧的把箱子搬到我家,其实我才是主力,这家伙只是捏着箱子的角角。
“先放在客厅吧。话说,这镜子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
“这镜子里有一个世界,一个虚幻的世界。”我觉得我对这些事已经开始产生免疫了,听到他这样说我都不觉得奇怪了,“那我们怎么进去啊?”
“唔,需要你的一点血,和一把钥匙来打开界门。”
“钥匙长什么样?怎么又需要我流血啊?你要跟我保证这次绝对不会有危险!!”
“你前些天不是从环境里戴出个扳指出来么。那就是钥匙。放心,这次绝对没有危险的。”
“哦,对啊我也记得戴出来了,可是我没有找到它。”
“它就在你手指上,唔,特殊情况会显现,比如,流点血。”
“你老实讲,我是不是跟其他人不同?为什么需要用我的血。”
棕发皱了皱眉头,“你出生时,是几百年难的一遇的至阴日,而且又是中午12点出生的,按理说应该阳气很足,但是,12点过后是由阳转阴的过程,因此你的血容易招惹一些特别的东西,而且也可以作为媒介与异界沟通。”
“照你这么说,我应该经常遇到这种事才对啊,但是我记忆力没有这些怪力乱神的事。”
“嗯,那是因为你的护身符。你脖子上戴的那个双龙玉佩,是玄奘开光的哦,法力非常,一般的小鬼小妖都不会招惹你的。”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我奶奶都未必有你知道的多。”
“人年纪大了,知道的自然就多了呗。”这算神马解释。
“你刚刚说,我手上的扳指就在我手上?可是为什么看不到?”
“因为是你从幻境中拿出来的,平常是不可以看到的。但如果吸收你的血液的话,会维持一天的时间。这个扳指平常时不要让它显现,关键时刻它会救你一命的,这可是帝王戒。”我好奇的看着空空的大拇指,不能想象手指上还有个扳指存在。
徐君把镜子从箱子里抬出来,“先放到你房间,等晚上你奶奶出去了,在搬出来。我先回去,等晚上再过来。你不要擅自动这个镜子。”
“动了会怎样?”
“如果你也想进去的话。”好吧,不动就是了,摆出那么严肃的一张脸。我送棕发出门后,回到卧室里打量着那面镜子。虽然说,我和棕发才认识没几天,但是感觉他不是坏人,貌似还是很有故事的人,而且我也挺好奇的,毕竟我是做怪谈的。
晚上八点吃完饭,我奶奶就和李奶奶出门去了。我把古镜搬到客厅,八点半,徐君来了,还是戴着他那副墨镜。“你没带法器之类的啊?我们要准备什么东西啊?”
“这次不用。伸手。戴着扳指的那只。”
“哦。啊,痛死了,你下次能不能提前预知一下啊。”“提前告诉你,你会更觉得痛的。”他似笑非笑。我捏着手腕,“我都没看清你怎么下手的。”
“把血液涂满手掌,按在镜子上。”我的手沾满了血,碧绿扳指也显出来了,发出幽暗的绿光。
“不会有事吧?”我一边把手掌按到镜子上,一边问他。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目前的镜子好像漩涡似的发出阵阵黑色的光,我仿佛穿过了长长的通道。
“咚。”我跌落在地上。眼前一片黑暗。“徐君!徐君!你在哪儿?”
“嘘,我在你右边。”我摸索到右边,抓到一片衣角。“怎么这么黑啊,什么都看不见。”
我听到他不急不徐的声音从我右边传来,“镜子本来就是依靠反光才能照出影像的,它本身是没有光的。”
“这么黑咱们怎么找人啊?”我有点犯愁,早知道应该带个手电筒的。
“穿过这一段黑暗区,到了镜界就会有光亮,看到咱们后面没?”我转头看了看身后,有一点幽暗的绿光。“在这里很容易就迷失了方向,待会咱们回来还要靠你那个扳指呢。”
徐君拉着我站了起来。“跟着我。”我拉着他的衣角,慢慢的向前走着。
“哎,你知道这里这么黑,怎么不叫我拿个手电呢。”我忍不住的抱怨。
“没用的。现实里的光到这里会失效的。”
“那我们怎么认路啊?”“唔,我不是戴着墨镜嘛。靠这个可以看出附近的灵的移动轨迹。”
我们慢慢的向前走着。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怎么还没走出去啊?”
“快了,痕迹越来越清晰了。”又走了半个小时,突然间我眼前就亮了起来。刺目的光让我忍不住用手挡着眼睛。
“到了。”我松开拉着他的衣角的手,待眼睛适应了光亮,发现我们处在一个古代城镇中!徐君拍了拍衣服,摘下墨镜,转头望着我说:“那个男生应该就在这里了。”
我指着远处的穿着像是明朝衣服的人说:“我们就这样走过去?绝对会被发现的!”徐君皱着眉头想了一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一样的东西,“戴着它,就没事了。”
我们两个走进人群,周围的人仿佛都对我们视而不见。“闪开,闪开!”一队骑着马的士兵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周围的百姓都远远的躲开了。
“太没有纪律了,这样横冲直撞会或许伤着百姓啊!”我愤愤不平的说着。棕发倒是没什么反应,“这种事以前常有的,或许是哪里发生了什么事,八百里加急传信的。走吧,我们去找人。镇罗镜到了这里就没用了,因为到处是灵的痕迹。”
我和他随着人流向城里深处走着。街道上有很多小贩在卖各式各样的小玩意,竹编的栩栩如生的各种小动物啦,还有画的很精美的各种假面,绢制的风筝还有一些卖胭脂水粉的,卖珠钗的,当然啦,还有卖吃的的。
我指着旁边一个卖夹心糕点的问棕发:“这古代的东西闻起来倒挺香的,就是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如果你想试试的话,就去吃吃看。不过,你有这里的钱么?”我想了想,倒也是,木有这里的钱,虽然说大家都看不到我们,但是偷窃非君子所为,也就罢了。
“不过,这个时代看起来百姓也很安居乐业的嘛。”我望着熙熙攘攘看不到尽头的人流说着。
“唔,以前的人们虽然说没有现在生活水平这么高,但是他们大部分都比较满足自己的生活,不像现在,很多人拼死累活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只是不停的努力努力,虽说这样没什么不好,但总像是活在别人的眼光里,不停的追逐着。但话虽这样说,现在人还是比以前的人要好太多,因为以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生战争或者瘟疫,那人们就会活得非常辛苦了。这个镜子里的世界虽然是虚幻的,可是它也是曾经现实的某些折射。”我点点头,看向棕发,他似乎沉浸在某些记忆或想法里。
“我们怎么才能找到那个男生呢?这里人很多啊?哪个才是他?早知道应该问女生要一张照片的啊。我本来以为这镜子里就那男生自己的。”我有点发愁。
棕发有点得意:“唔,我有一张,是从那女生家的相簿里拿的。”......我不想说什么了。“不过,即使我拿了相片也可能没什么用,因为那个男生也有可能只是魂魄进到镜界,而身体却在我们之前那个黑暗区沉睡着,普通人正常情况下是无法穿越那片黑暗的,当然啦,最好不要是这种情况,否则我们就只好挨个人找了。”我暗暗叹了口气,祈祷一定要顺利。
我们走到一个像是贴告示的木栏前边,已有有很多人围在那里,我听到里面传出一些话语,“要打仗了,哎呀,要征兵了!”“可不是,这以后的日子可要难过喽!”“听说以后要加大交税的钱啦,可叫我们老百姓怎么活哟!”
我和棕发站在后面听了个大概。“为什么好端端的就发生战争了?”我不解的问棕发。
棕发一脸冷漠的表情:“或许是别的国家来侵犯,或许是侵犯别的国家,又或许是哪个亲王嫌日子太舒适了,发动了内乱。战争对于当局来说只是一句话一道命令的事,但是底层的百姓恐怕就要流离失所,哀鸿遍野了,特别是离战场很近的那些村庄城镇。而战争过后,恐怕又要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来休养生机。”
这时候,一个站在棕发旁边戴着斗笠围着面纱的女人引起了我的注意,因为在我和棕发说话的时候,她把脸转向了我们,似乎在听什么,而我们旁边是没有人的。
我拉了拉棕发,指着那个女人,说:“她不会听到咱们说话吧?”
“应该不会,我也是第一次用那种符咒。师父当初教我的时候,也只是说可以声形俱隐,普通的灵体是看不见戴着符咒的人的,但也没有详细的说其他的方面。”棕发也不是很自信的看着那个女人。
“但我总觉得她可以看见我们。”我摸了摸鼻子,盯着那个女人。
她转过身,向着一个巷子走去。“走吧,我们跟上她,看看有什么情况。”棕发望着女人的背影,摸着下巴说着,“或许会有什么发现。”我和他跟了上去。女人走路速度很快,人流又多,我们俩差点就跟丢了。当女人停下来的时候,我发现我们面前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宅子,但又明显不是那种高门大户类型的。
女人推开门进去了。我和棕发赶紧溜进了院子里。小院里挺干净的,种了几棵桃树也都花开枝头,粉嫩嫩的招人喜欢,在走廊下还摆着几盘常青的大型盆栽。
女人走进正厅,摘下了斗笠和面纱。我好好的打量了她一下,芙蓉如面柳如眉,大概说的就是她这种女性吧。细细的弯弯的柳眉下是一双圆圆的眼睛,直挺的鼻子,小巧的嘴巴,脸上略施了粉黛,但还是透出了一种病态的白。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绣罗衫,粉紫色的,倒也蛮衬她。
女人倒了杯茶,在椅子上坐下了。她慢慢抿了一口,然后看着我俩在院子里站着的地方。
“她不会真的能看见咱俩吧?”
“没可能吧。我师父的符咒可是天下第一的!”我们俩往旁边挪了一下。这个女人目不转睛的跟着我俩转动了一下脑袋。我脑袋嗡的一下,“她绝对能看到咱俩。”
“没错,我确实可以看到你们。”女人缓缓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而且,我也知道你们来这里所为何事。”
我和棕发面面相觑,棕发就像是受到什么打击似的摆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你们不如进来坐坐,听我讲个故事。”女人又倒了两杯茶,放在桌子上。
我和棕发进去坐下了,我刚想端起茶杯喝口茶,被棕发拍了一下手腕。什么意思,不准喝这里的东西么。他只是看着女人,一句话也没和我解释,我只好又放下了茶杯。
女人笑了一下,不置可否。“这个故事发生年代大概和这里的年代差不多,有一个女孩子叫九回,有一个男孩子叫家生,他们是一对青梅竹马。”女人朱唇轻启,以缓慢的语速讲述着一个故事。
“时间过得很快,这对两小无猜的男女孩长大了,彼此有意,两家的父母亲也乐意他们结为连理。故事如果这样发展下去,结局也应该是很圆满的。可惜天不遂人愿,朝廷下令要与邻国开战了,青壮年都要被迫参军,那个叫家生的少年也不例外。可是谁都知道,上了战场那就是九死一生,虽说好男儿应该保家卫国,可是如果朝廷昏庸无道呢?女孩子想和男孩子逃出去,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逃又能哪里去呢?况且,男孩子根本不同意逃走,他总是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不能眼睁睁看着外敌入侵,否则,国将不国,又哪里来的家。女孩只好含泪讲男孩送上战场。男孩在上战场之前,亲手雕刻了一面木雕铜镜给女孩,并约好三年之后一定会回来。”
女人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喝了口茶,似乎平复了一下心情,“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一天一天的过去了,从关外传回的消息却是让很多人心碎。李家儿郎战死沙场或者王家孙子被俘被杀,这样的消息如何不让人心碎呢,送回来的遗物也只是一些随身物件罢了,尸身早已不知埋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