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如画》徐客陵

1、第 1 章 韩照带着弟

　　韩照带着弟弟韩煦逃荒到秋江城的那一年，他才十九岁，弟弟十七。
　　他们北方的家乡连年大旱，闹饥荒。原本丰衣足食的韩家很快地垮掉了，一家四口先吃了半年粗糠烂菜，又吃了半年草根树皮。眼看着草根树皮都快没得吃的时候，已经上了点年纪的父母突然相继病故，留下兄弟俩无依无靠，只好携手南下逃荒去了。两人走穿了鞋底，吃光了口粮，终于在暮春三月抵达了富庶繁华的秋江城。
　　哥哥韩照个头比较高，长相俊朗，因为饿得皮包骨头，越发显出瘦削的轮廓和挺直的鼻梁。弟弟韩煦稍矮，面貌是哥哥的清秀版本，更有一双大而水亮的眼睛，是个纯正不掺水的美少年。
　　再好看的人，没有饭吃也是不行的。兄弟两人到了秋江城，第一件事就是把从家里带来的古董字画——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拿到当铺当掉，换来现钱买了吃的，租了小客栈的屋子，好好地安顿下来。
　　晚上，吃饱了躺在床上。韩煦抱着被子仰着头，问睡在旁边的韩照：“哥，咱们以后怎么办？东西都卖完了。”
　　韩照说道：“别怕，明天我就去外边摆个摊，给人写字画画。”
　　韩煦噗哧笑了：“能赚钱？”
　　韩照拍拍弟弟的头：“当然能。”
　　韩煦这个弟弟乖得很，对哥哥极其信任。既然哥哥说能赚到钱，他也就不再考虑吃饭的问题，满足地靠着哥哥睡过去。韩照过了一会儿才闭上眼睛，听到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从干旱的北方，到多雨的江南。
　　城里一夜春雨，第二天艳阳高照，是个出摊的好日子。兄弟俩买了桌椅纸张笔墨等物品，选了街边一个人来人往的好位置，招帘一挂正式开张。

　　秋江城是座富贵风雅的城，城的主人自然也是位极风雅富贵的人——十四王爷崔云章。这位王爷做了整整二十三年的富贵闲人，无人不知他的好酒好诗好美人，自己也是美人。崔云章人长得好看，如鹤如竹；脑子也很聪明，却只用心在琴棋书画上，对别人没有半丝威胁。
　　某日，崔云章看外面天气正好，是个晴艳艳的四月天，便乘了一顶小轿出门，打算去江边垂钓。不徐不疾地行到东里街上时，轿子里的崔云章撩起帘子往外瞥了一眼，想观赏街景。不巧正好吹来一股歪风，崔云章只听到扑啦一声，就有什么东西兜头甩在了脸上，吓得他陡然一震，伸手抓了一把。
　　睁开眼时，轿子已经停了，随从忙跑来问王爷可曾受惊。
　　崔云章摇摇头，展开手里的东西看了看，原来是张丹青水墨画儿。他轻笑一声，随手把画纸团起来打算扔掉，突然停了一下，收回手，把那幅画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杜若，过来。”崔云章唤了一声身边随从。
　　“王爷您吩咐。”名叫杜若的随从立马应道。
　　轿子里递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纸，杜若双手捧住。
　　“去打听一下这幅画的画师，请他明天来王府见我。”
　　杜若小跑着去了。
　　崔云章摇着折扇，心思已经不再垂钓上了。没想到市井之中，还有这样的妙才。虽然笔法尚不够老练，但画里的灵心秀气却着实不俗。

　　第二日，韩照和韩煦果然来王府登门拜谒。兄弟两人本没有攀附权贵的野心，无奈他们在秋江城毫无根基，书画摊的生意也不甚景气。想要长长久久站稳脚跟，只能找棵大树遮风挡雨。
　　底下人领着他们进了大门，在偌大的王府里绕来绕去，穿过芙蓉栏杆芭蕉庭院，终于到了内厅。
　　进屋让了座，韩照闻到一股细细渺渺的香味，似兰非兰似麝非麝。他不敢抬头乱看，只觉得心里冷一阵热一阵，掌心里都是汗，手指却像插在冰块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从外面进来了。
　　韩照连忙起身行礼，抬起头时，看到一张年轻好看的面孔。
　　“真是失礼，让贵客久等了。”
　　声音也像珠玉交迸一样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