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府》苏家富贵儿

6、多情祸害了年华

　　花琴湘一进去赵府便看到这样的情景。
　　桃花繁盛，在小池边上蔓延，风一吹来，一阵花雨飘落，浮在清澈的池水上，香风阵阵四处可闻。
　　而在画中亭落里，赵鸾云身穿凤绡衣，手执桃花扇，眉似远山，眸如秋波，一边依着雕栏喂鱼，一边低头若有所思的模样。
　　阿采则站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身形笔直，衣袂飘飞。
　　这一副无声的山水人物，只让人产生春日明媚，岁月温柔的幻觉。
　　“到底是个富贵闲人，让我们这些人只能艳羡。”花琴湘边走过去，边说道。
　　赵鸾云如花笑靥，听了这话只笑道：“你来了，怎么打扮成这副模样”
　　花琴湘束冠缓带，一副男装打扮，手里还提着一柄长剑，颇有些侠士的做派。
　　“师傅前几日回来了，我要上山向他领教功夫去，路过这里来看看你”
　　赵鸾云看她额头上已有薄汗，把茶递到她面前，轻轻用帕子替她拂拭，道:“生是姑娘家，心却是男儿郎，何苦这般奔波”
　　花琴湘把眼珠转向阿采，笑眯眯道：“这哪是奔波，都是我的爱好而已。再说我比不上你，有个阿采在你身旁替你真心着想，护你周全。”
　　赵鸾云也把目光投向默不作声的那个人，无奈笑道:“他是个木头，我终究要离开府里的，我爹又不看重他，只怕不能长久陪着，日后有的难过”
　　花琴湘知道人人都有个难说的情，也不逼着她，直说:“对了，我刚去看了九娘，还让我替她谢谢你送去的伤药，她如今好多了”
　　“那就好，可惜我不能去看她”赵鸾云用帕子擦了擦手，道：“我一个人在府中寂寥，多谢你时常来看我”
　　花琴湘豪气地挥了挥手，站起身说：“我还赶着去见师傅呢，明日一起去游玩。”
　　说着，拿着剑大摇大摆的走了。

　　赶到山上正是晌午时候，小木屋里却静悄悄的，花琴湘不免感到失望。
　　她这个师傅是个随性自在的老顽童，行动如风，时常不能碰到，莫非辛苦赶来又是一场空。
　　她往屋里走去，想倒杯茶休息一下，可自己的脚生生的停在门口。
　　屋里有一个人，手支着头半依在桌上，阖眸休息。
　　那个男子正侧对着她，看不清面貌，只侧脸轮廓清晰，鼻如刀削，唇薄无情。
　　他穿着青色长袍，发丝未束，只用一根白带系着，落在耳前背后，如入世的神仙一般。
　　花琴湘屏住呼吸，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人，脚轻轻慢慢地靠近。
　　那人好像只是浅睡小憩，慢慢睁开眼睛，又慢慢转头看着她。
　　那动作仿佛他早知道她就在那里看着，又仿佛太过不在意。
　　那人看着女子呆呆懵懵的样子，微微一笑，顷刻间似有桃花在他眼中绽放。
　　花琴湘心内轰隆一声，怔了怔，感觉全身的血片刻燃烧，红晕染上耳际。
　　她却一把抽出了剑，横在他们面前指着那人，道:“你，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莫非是个贼。”
　　那人眼里闪过诧异，然后又轻轻笑了一声，盯着她的眼睛，从容道:“姑娘觉得我是贼？”
　　那轻佻的语气，灼灼的目光让花琴湘顿时脸更红了，像火烧一般，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
　　“丫头，你干什么呢？”一位花白胡须的老者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脸上不满道。
　　花琴湘拿着剑，喊了声:“师傅”。
　　“还不把剑放下，这位公子是我的客人。”老者无奈地拨开那剑，对着那男子说道:“真是抱歉，这丫头没有规矩的性子”
　　男子看了一眼花琴湘，说道:“你竟有了个徒弟？”
　　老者一听，脸上马上就又是悔恨懊恼的模样，道:“她是花家的孩子，我与她爹有交情，故推辞不得，才轻易答应了，如今想反悔也不能了，这丫头缠人的紧”
　　花琴湘在他身后忍不住白了白眼，委屈地小声道:“师傅，我还在这里听着呢”
　　青袍男子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眼里有笑意蔓延。

　　“丫头，就是说与你听的，还不去烧水烫茶，招呼客人，没看到你师傅我刚练功回来口渴地紧吗？”
　　花琴湘撇撇嘴，不情不愿边走边说道:“又把我当丫鬟使唤…”
　　但她还是到柴房抱了木柴烧水，生了火，她便坐在那里发呆。
　　慢慢的，茶壶里的水开始烧开，白色的气泡冒出来，然后一个个破了。
　　花琴湘看着那滚开的水，感觉心跳也慢慢平息。
　　她想起那人的模样，那眼眸，那笑容，忽然想起诗里的一句。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把茶端给他们之前，花琴湘在水缸门前站了一下。
　　她看见水底的倒影自己的脸，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满意。
　　她心里暗想，早知道今天就不穿男装，好好的梳妆打扮一下。
　　她拂了拂额际垂落的发丝，又整了整衣衫，觉得怪怪的，就匆忙端着茶走了出去。
　　可是走进去才发现屋里只有师傅一个人。
　　“那公子呢？”她有察觉自己的声音竟有些焦急。
　　老者等得都快睡着了，倒了一杯茶，慢慢道:“你烧个水都这么久，人家有事早走了”
　　花琴湘脸色耷拉下来，慢慢的坐下了。
　　师傅一看她这样，心里转的飞快，笑嘻嘻地问道:“怎么，丫头，你一眼就瞧上了？”
　　花琴湘脸一红，支支吾吾道:“胡说什么，刚才还把他当贼呢”
　　师傅道:“刚才还问我你的名字，以后可能还会遇见，你也别失望”
　　原来那人名叫裴然之，是从江南来的，特地为了来洛阳寻药。
　　“什么药？”
　　“十余种稀罕难得的药，他为救一位朋友，找了很久呢”
　　花琴湘于是心里念念叨叨不住地想，他的那位朋友到底是谁。
　　“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师傅手一挥，说道。
　　花琴湘于是被赶到了门外，她歪头站了一会儿，不知道此行到底为了什么。
　　不过，她现在的确也对练功有些心不在焉。
　　在下山的路上，她慢慢地一步一步走着，心思不知飘向何处。
　　看到地上的枯叶有被踏过的迹象，她胡思乱想着，裴然之也在这条路上走过，肯定踩过这些叶子。
　　不过一见而已，情迷了心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