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乔安》无言霜

3、乔安，不要做傻事

　　“云泽哥哥”她望着他笑，心里却是一片茫然，太久没这样笑，她不知道如何才能显得真实一些。
　　“小七”席云泽牵起她的手，明显的感觉到她下意识的挣脱了一下，他神色未变“我们回家”。
　　“没了”她还是笑着“我打不到车，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她明明笑着，却是让他觉得苦涩，他甚至觉得，刚才台上面无表情的她才是真实的她，他牵着她的手，语气缓缓“走吧”一生那么长，他不着急，他有足够的时间抚平她心里所有的伤。
　　车上静悄悄的，没有人讲话，乔安是习惯了沉默，除了夏言，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正常和人交流过了，而席云泽却是不敢，他其实想知道的很多，她这五年去了哪里，她过得好不好，五年时间这么长，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可是，他却是害怕，每一句话问出口都可能撕开她血淋淋的伤口，他和她早已不适合讨论过去，不过所幸，他们还有将来。
　　车一路开过去，席云泽却是皱眉，路上人群越来越稀疏，建筑越来越陈旧，要不是依靠导航，他根本找不到路，终于，在一片在他看来陈旧得像危房一样的建筑面前，她轻声叫他停下来。
　　“前面进不去”面前是一条狭长的小巷子，乔安打开车门“再见”。
　　席云泽却是跟着她下车“我送你进去”。
　　乔安没拒绝，点点头。
　　他跟在她身后，一直往巷子深处走，巷子两旁是充满陈旧气息的老建筑，路灯的灯柱上绣迹斑斑，却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一圈一圈晕染下来，她走得很慢，绕着灯光周围走，终于，她在一栋房子前停下来“到了”。
　　他看着她，摇头“跟我走”面前一栋不高的楼房，楼梯漆黑一片，墙体上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他不是不知道即使一个城市在繁盛，也还会有这种建筑的存在。可这种地方向来混乱不止，他怎么能放心她住在这。
　　她摇头，却是想了想“云泽哥哥，我请你吃馄饨”。
　　不远处有个小小的馄饨铺子，露天摆着，只有两三张桌子摆在那里，一个大爷坐着抽着旱烟，水蒸气和烟混合在一起飘向上空，大爷见他们过来，却是很快煮了两碗馄饨放到桌上，乔安却是没动，看着眼前冒着氤氲热气的馄饨发呆，胃里一阵翻滚，忍了很久却是忍不住，趴在一旁干呕起来，心里却是荒凉一片，她很多年前喜欢温暖与香气，现在，它们都不属于她了。
　　“小七”席云泽看着她很难受，他总觉得她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是那不对劲，她大部分时间精神都有些恍惚，他不知道她是在想着什么。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她却是很快冷静下来，强烈的不适掩盖了胃里的恶心，摇摇头“昨晚没睡好” 她没有撒谎，重遇他之后，连Prozac都不能让她入睡，而夏言已经拒绝为她开药，过度服食药物的后果就是她已经对食物产生了厌恶。
　　他送她上楼，年久失修的楼梯两旁的栏杆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她跟着她进屋，屋里实在是一览无遗，没有任何摆设，中间铺着纯黑色的地毯，一幅巨大的拼图摆在客厅中央，几乎占了客厅的一半。
　　“《卡威龙少女》”即使只拼了四分之一，他仍然一眼认出。
　　乔安点点头，夏言送的，她睡不着，他让她用这个打发时间。不过背景的颜色太过于相似，她前两日把原图搞丢后一直不知道怎么下手。
　　她去厨房给他倒水，转了一圈之后才发现除了冰箱里上次夏言送过来的矿泉水还剩两瓶什么都没有。她拿着矿泉水出去，却发现他脱了西装外套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拼图碎片，她走过去没说话，把水放在一旁，坐在他对面，在一大盒碎片中倒出一部分放到自己旁边，他拼一块，她跟着放上一块，时间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有墙上古老的钟滴滴答答的走着，她丝毫没有睡意，这样的夜晚她已经度过了很多个，不同的是，现在他坐在在她对面，陪她度过漫长到没有边际的黑夜，可她却是一直记得，她生命中所有的光亮都是被他夺走的。
　　她一直很安静，和很多年前的夏天一样，他从她门前路过，她坐在床上皱着眉看着眼前的拼图，看见他却是眼前一亮，打着赤脚跑下床来牵他“云泽哥哥，你帮帮忙好不好”。
　　她笑得一脸纯真，他从来没有办法拒绝她，他陪她坐在床上拼了一下午的拼图，屋外骄阳似火，蝉声聒噪，她却一直很安静，他很早以前便发现，当她全神贯注的做某件事的时候，没有什么能影响她。
　　最后一块空缺被填补上，外面晨光初现，就那样坐了一夜，腿有些麻，他站起来，乔安却还是那样坐着，低垂着头，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屋内暖黄色的灯光在屋外逐渐明亮的日光的作用下已经不太明显，他走过去想要让她起身，刚碰到她肩膀，她却是猛的回头，一脸戒备，然后不过一秒的时间，她却是看着他笑，让他恍惚觉得刚才的一切似乎是幻觉。
　　“云泽哥哥”她指指他的西服“手机”因为长期失眠的缘故，她对声音格外的敏感，即使他关了铃声，她还是能听见它轻微的震动。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却是没接，直接挂断“饿不饿”想着去厨房给她做点吃的。
　　她本想摇头，却怕他会意识到不对，却是点点头，看着他走进厨房，她跟了过去。
　　席云泽打开冰箱，却是皱眉，冰箱里空空如也，连水果都没有，实在是比较像一个摆设，他打开旁边的柜子，到处找了好久，才找到一把面条和两个鸡蛋。
　　乔安靠在门口，厨房的东西自从她搬进来就没动过，她看着他挽着袖子在煮面条，锅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煎蛋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她竟然真的觉得有一些饿，等她回过神来，他已经煮好了面条，上面铺着一个煎好的荷包蛋，蛋黄的颜色嫩嫩的，看上去煞是好看。
　　客厅里连桌子都没有，他用手端着，挑着面，试了试不烫了，准备喂她，乔安却是愣着，直到他的手机再次响起，她把他手里的碗和筷子接过来“你先走吧”。
　　他摸摸她的脑袋，点点头。
　　听着关门的声音响起，乔安看着还散发着热气的面条发呆，终于是下了决心试了一口，下一秒却是放下碗直奔厕所。
　　夏言过来的时候，乔安正坐在地方拆那幅巨大的拼图，听见开门的声音却是连头都没有回。
　　“乔安”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和她打了招呼，进厨房把东西放到冰箱里，却是看见那碗面条皱眉。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坐到她的旁边。
　　乔安想了想“一周以前”睡眠不好之后就开始厌食。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病有了复发的迹象，他必须警惕。
　　“现在你知道了”看他手里的盘子里放着洗好的蓝莓，她拿起一颗试了试，竟然觉得很好，一边吃一边拆拼图，拼图拆完她回头看着他“已经没事了”。
　　“乔安”夏言抱着她，这么多年来，她也就对他一个人不抗拒“不要做傻事”。
　　乔安点头，却是想着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转念一想不可能的，他只知道有那个人的存在，可他连他是谁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