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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杯酒之间 ...

  •   依然是上次那家酒楼,君沐华盯着那牌匾看了好一会儿,音波楼三个字铿锵有力,仿佛看得久了,就会有震人心魄的音符弹出。君沐华走进店,让店小二带她去了二楼,经过一间包厢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接着就有声音传来,“君姑娘,不如进来一叙。”
      门开处,是苍尔女官燕归。
      君沐华挥手让小二退下,自己随着燕归进了包厢。
      包厢内,窗户被打开,有一女子临窗而立。听到脚步声,女子转过身来,笑道:“我是秋泓。”
      好简短的介绍,好不一样的女子。
      秋泓五官立体,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亮有神,穿着简单随意,一身打扮很是利落,同君沐华所见过的女子都不同,眉目间隐隐透着不羁与洒脱。
      “君沐华。”对待这样的女子,以同样的方式回应她,是尊重,也是欣赏。
      秋泓眼中果然一亮,“我记住你了,君沐华。”
      “我也是。”
      初次见面的两人,因着彼此之间的好感与认同,陌生感消弭得很快。
      其间的微妙,或许只有一旁的燕归真实地感受到了。然而,正因为如此,燕归心里突生一股烦躁。她与秋泓交情寥寥,不过泛泛之交。今日也是借了以往的情面,才有此一叙。谈话未及深入,外面就闹了起来,彻底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她没能探明秋泓的态度,自然也没法从她这儿得到消息。而邀请君沐华,本是一次试探。最后,她也明了,秋泓根本不想和她继续交谈下去,或者说,秋泓不愿意谈及那件事。今天,最终功亏一篑。
      秋泓很豪爽,君沐华也不拘谨,二人你来我往,推杯换盏,相谈甚欢,仿佛完全忘了室内还有一人。燕归端然坐于二人身侧,自酌自饮,面带微笑,也很是自如。
      此时,透过打开的窗户,又一声痛苦的惨叫声传进她们的耳里。
      燕归表情微动,嘴角的笑意僵了僵,想起楼下那对双胞胎,起身道:“我去看看。”燕归没有去窗边,而是直接出了包厢。
      秋泓没有站起,突然对君沐华道:“恐怕又是那小丫头在作怪。”
      君沐华仔细回想,难道她错过了什么?
      秋泓当即放下酒杯,笑道:“走,去看看。”
      街上,已经形成了两方对峙的局面。
      一方以辛少佑为首,身后站着一位中年男人和一群护卫;另一方除了那三人,多了一个燕归,黑袍老者身边已不见了张扬,再一看,张扬横躺在地上,双腿弓起,右手无力地垂着,左手紧紧握着右手腕,毫无疑问刚才那声惨叫是他发出的。
      “这个小丫头可不好惹,辛少佑多看了她几眼,她就把人另一条腿也给废了,不过辛少佑也是自作自受,挑谁不好,偏偏挑这个?挑了这个,还偏偏目光不知收敛,估计惹恼了那个小丫头。”果然站得高,看到的就不一样。“至于断手的这个,估计也是不知怎么得罪她了吧。”秋泓平平静静将自己所看到的都告诉了君沐华。
      君沐华浅笑,清澈的双眸盈盈看着她,“怎么不是黑袍人呢?张扬可是一直被他拽在手里。”
      “我刚才看到她出手了。只不过那丫头手太快,我看得不太清楚。”
      君沐华忍不住又笑,“你不知道那是谁吗?怎么一口一个丫头?”
      秋泓随口接道:“明王府的小郡主苍蔚,我当然认识。”
      “我今天第一次见你,跟我想象的不同。”君沐华突然道。
      秋泓问:“那我呢?你觉得我怎么样?”
      君沐华故意问:“你是谁?是这酒楼的老板吗?”君沐华这样问,当然事出有因。小二带她上楼时,曾提过二楼包厢都需要提前预定,除了一间,那是留给他们老板的。而小二之所以会带她上来,是因为恰好有预定的包厢空出来了。但巧合的是,君沐华最后进的这间正好不须预定。秋泓的身份不言而喻。且角羽曾说过,这家酒楼属于留音阁,燕归为何会在这儿,也不难猜。最重要的是,君沐华觉得,秋泓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自从登上临渊大陆,这是她第一个主动想要结识的朋友。她也相信,自己这样问,秋泓不会介意。
      “哈哈……”秋泓笑得很开怀,“我应该料到的,你会这样直接问。不错,我是这儿老板。”
      “你知道吗?不久前,角羽对我说,这酒楼是留音阁的,我当时好生气闷。”
      “你气闷什么?”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眼里迸发出夺目的光彩,“你认识角羽?”
      街上的闹剧似乎终于结束了。
      辛家带着辛少佑和张扬离开了,跟着他们的那几个纨绔公子也散了。另一边,燕归正和那对双胞胎在说话,苍蔚手挽着燕归的胳膊,就像个依偎着姐姐的小妹妹,天真烂漫。无法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只见言谈之间,苍黎似乎赞同地看了苍蔚一眼,接着便转身离开。黑袍老者随之跟在他后面也离开了。燕归抬头朝窗户这边看了看,对着秋泓笑了笑,然后带着苍蔚往酒楼这边走来。
      “沐华?”
      君沐华离开窗边,走到桌旁坐下,戏谑道:“燕归回来了,还带回了那个…小丫头。”
      “来就来吧,这可是我的地盘。”
      君沐华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也对,任凭谁到了你这儿,都得听你的!”
      人与人之间的默契与吸引,真的很奇妙。就像现在,即使君沐华与秋泓算不上熟稔,却也能自若地谈笑,极有默契地站到同一边。
      燕归和苍蔚回来得很快,也不知是不是担心秋泓会趁此时机离开。因为,燕归推门进来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君沐华和秋泓并不注重这些,相信燕归也知道,但她之所以会这么说……秋泓明白,君沐华也明白。秋泓没有急着回话,先动作优雅地给自己倒满酒,然后给君沐华也倒满,接着端起酒杯,和君沐华对视一笑,君沐华则回给她一个“你爱干嘛就干嘛”的眼神,一口饮尽杯中酒,并不打算回应燕归。
      这一幕,燕归看得明白,心里越发戚戚。
      但苍蔚就不一样了。
      “两位姐姐喝酒的姿态好迷人。我也要喝。”在所有人都未及反应过来时,苍蔚急切地冲到桌边,倒酒,喝酒,一连串动作做得快又利落,直到她似乎因为喝得太急,被酒的辛辣味呛得小脸绯红。燕归好像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倒了一杯水给她,问道:“郡主,你怎么样?”
      “我没事。原来酒就是这样的味道,看来我学不来姐姐们的迷人姿态了。”苍蔚咕噜噜地喝完了整杯水,声音里尽是懊恼。
      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小脸因微醺染上层层绯红,头微微扬起,眼中隐约可见点点波光,却仍在脉脉浅笑,轻声安慰身旁人,实在是一个天真倔强的女孩。
      秋泓不得不承认,心底有所触动。
      燕归行走官场已久,又岂不会是察言观色之人?秋泓眸中一闪而过的异样,燕归没有错过。至于君沐华,面上倒是平静无波,让人看不透。
      “两位姐姐是谁啊?燕姐姐,你还没给我介绍呢?”一言一语皆带着小女孩的娇嗔。
      燕归仿似才恍然大悟,“郡主若不提起,我差点忘了。”
      “不劳烦女官了,我是秋泓。”秋泓闷闷道。
      “君沐华。”
      苍蔚双眼眨个不停,齿间,微微呢喃声不禁脱口而出:“秋泓……君沐华……”忽意识到这样不对,忙道歉:“不好意思,两位姐姐的名字都很好听,我并非有意无礼。两位姐姐最近都会留在忻都吗,我可不可以去找你们?最近几天,除了燕姐姐,都没人陪我?今天又惹恼了哥哥,估计哥哥也不会理我。”苍蔚说着,声音渐渐变得低落。
      君沐华突然问:“哥哥?”
      “对啊,我和哥哥一起来的,还有燕姐姐。”
      “是刚刚那位和你一起的男子吗?”君沐华继续问。
      “君姐姐刚刚看到了吧。”苍蔚气愤道:“那几人当街拦人,实在无耻至极。事后我让他过来,想劝劝他,竟然用那种眼神看我,活该最后双腿都废了。”
      秋泓眉头皱起,“你不知道他们是谁吗?”
      苍蔚摇头。
      “坐轮椅上的那人,是当今忻宁最有权势的家族嫡支辛家三公子;至于废了手的那位,也是辛家表亲喽。”君沐华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地说了这番话。
      “管它呢,难道还不准人惩恶扬善?”
      “辛家必定不会就此罢休。若是闹到朝堂上去,这件事的性质可就大了。往高点说,这可是关系到两国邦交的大事;往低点说,你在忻宁国内伤人,似乎也并不妥当。”
      听完君沐华的话,秋泓有些明白了。君沐华恐怕是在试探苍蔚。于是,她决定继续听听,静观其变。
      “可是我又没有伤人。他们会受伤,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苍蔚眼睛睁得大大的,显得十分无辜。可细听她说话的语气,暗里仿佛却又透着微不可察的得意。而且那得意也仿如水中月,镜中花,须臾便消失不见。
      君沐华忽叹道:“看来活该他们俩倒霉啦!今天这个教训应该会让他们终身难忘吧!”
      “辛家也太过仗势欺人了!如今有人敢于挑战他们的权威,实在大快人心!”
      秋泓和君沐华一唱一和,饮酒自乐,好不快活!
      燕归则心下暗自琢磨着她们刚刚的话语,低着头沉默着,没有出声。
      唯有苍蔚眼睛发亮的看着饮酒的二人,目光里全是欣羡。
      “沐华,我跟你说,以前我就听说过,辛家三公子不学无术,纨绔无比,今天见了,果真如此。”
      “当街调戏人算什么,上次我还见过,他想当街杀人了。。”
      “还有这事?这个败类这么狠毒?”这的确出乎秋泓的意料。
      君沐华觑了她一眼,“我亲眼见到的,那还有假?”
      “岂有此理!”苍蔚愤愤然地捶向桌子,“君姐姐,辛少佑当真如此无法无天?”
      君沐华摇晃着刚刚及时端起的酒杯,“忻都内有这样一首童谣,忻宁小国,以医传世。悬壶治病,造福世人。寒暑几度,物转星移。只知有辛,不知有忻,十数载后,辛将如何,忻又如何?天知地知你知我也知!”君沐华会听说这首童谣,纯粹是巧合。初入忻都时,君沐华和角羽曾畅游各处,每日游山玩水,尽览自然之美。有一次,她和角羽去攀登忻都城外附近的青庐山,时过午时,去山脚村庄的一户农家借水,一群孩子在门前手拉着手玩转圈圈的游戏,当时就那么随耳一听,没想到竟是这样一首童谣!
      闻言,苍蔚有些沉默,似不尽信,“君姐姐,真有这样的童谣吗?”
      清冽甘甜的酒香随着酒杯的摇晃悄无声息地慢慢飘溢,屋中于熏香外更添了一股别样的气味,丝丝绕绕的,缠绕着五官,挑动着触觉。屋中静寂无言,声响俱无,因而,那种混合着的气味更加浓郁。
      苍蔚深深嗅了嗅,微微皱眉道:“这酒闻着这么甜,怎么喝起来那么辣呢?”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的问话。
      燕归失笑,“郡主,你可不能再喝酒了。世子将你交给我,我可不想带个醉猫回去!”
      “燕姐姐……”苍蔚嗔道。
      燕归低着头偷笑。
      屋中,因着这一嗔一笑,凝滞的气氛开始缓和。
      君沐华挑挑眉,终于将那杯摇了许久的酒送到了唇边。
      “终于舍得喝了?”秋泓似笑非笑打趣道。
      君沐华低笑,“怎么?怕我喝醉了,赖在这儿不走?”
      “这酒有些年头了,入口辛辣,须而变涩,其后则甘甜醇厚无比,极易上瘾,但是后劲很足。我不是怕你赖在这儿,我是怕你醉个几天几夜,有人会找上门来。”
      君沐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悠然自若地喝完了杯中酒,竟像听信了秋泓的话,真正放下并推开了酒杯。
      燕归盯着那个杯子看了半晌,默然垂下了眼,遮住了眼底最后那点不甘心。依着先前燕归对君沐华的了解,君沐华之所以此时放下酒杯,恐怕不仅仅只是因为秋泓的一句话,可能更多的是因为她不耐烦继续寒暄下去了。燕归怎么会不知道,从第一次起,君沐华对于他们好像就没有足够的耐性。
      燕归这样想,可并不代表苍蔚也能看透,或者也这样想。从始至终,苍蔚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君沐华和秋泓两人,眼底的欣喜与兴趣没有半分消减。就连此刻,苍蔚的眼神也在二人之间打转。但是,燕归并不乐意看到这种场景。因此,燕归不再迟疑,直接开口,“阁主,燕归今日贸然相约,得您赴约,是我之荣幸。但今日已叨扰许久,就此告辞。若来日有事相求,请您也能及时援手。”
      “燕姐姐,我还不知道君姐姐住哪儿……”苍蔚很不高兴,还想继续待在这儿。
      “阁主,告辞。”燕归顾不得理会苍蔚,拉着她就往外走。
      等到包厢内只剩下两人时,君沐华突然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阁主好气魄!不仅酒楼经营得有声有色,留音阁更是名震大陆啊!”
      君沐华自然不是冷嘲热讽的人。秋泓明白,君沐华说这话的意思,不外乎已把她当成了值得交往的真正朋友,所言不过是一种另类的劝诫。
      “留音阁的事,自有其他人顶着。我只管酒楼。我的愿望就是,将带有琵琶记号的酒楼开遍整个大陆,无论我走到哪儿,都能吃好喝好玩好,这些才是人生的幸事,不是吗?”
      君沐华玩笑般地问:“介意带上我吗?”
      “当然不,一个人即使高兴,那也有限,两个人多好!”
      “我孑然一身,无家无产。”
      秋泓眼都没眨一下,“不是有我吗?”
      “我一向独来独往,个性冷漠固执。”
      “我胸怀够大,绝对能够包容你。”
      君沐华脸上闪过一丝晦暗,“我身世不明,来历不明。”
      “有留音阁罩着。”秋泓大气道。
      “我可能不是一个很好的伴侣。”
      秋泓拍着胸脯保证,“我绝对迁就你。”
      君沐华眼底笑意甚过以往任何时候,叹气道:“怎么到最后好像是我赖上你不放呢?”
      秋泓眉目飞扬,“我愿意。”
      “以酒为约!”
      “以酒为约!”
      不知何时,二人的酒杯早已斟满。当酒杯相碰,两眼相触,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自己。
      秋泓,我何其有幸,初次见面,就能得你真心相待。我在临渊一刻,便永远不会负你今日之情。
      有些人注定要相遇,不管世事,不问时间,心灵所契,水到渠成,成为至交。
      有些事注定要发生,人不能控,无论时移世易,风云变幻,终将发生。
      就像这平常的一天。
      这一日下午,君沐华与秋泓相遇于酒楼,因一言一酒而成莫逆。
      这一日傍晚,辛启于殿前久跪不起,状告苍尔使臣当街行凶,致使辛少佑双腿被废,张扬右手脉络尽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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