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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旧人乍归 ...

  •   “他的确该回来了。”
      只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以这样的身份回来?那个从三十年前回来的人真的还是顾家修宜吗?
      现在,即使是宗正胤,也无法看透那个人了。
      宗正瀚静静等着祖父从沉思中抽离,再度将目光看向他。他知道,他的祖父不会长久地执拗于过去的往事,他的祖父看着的方向永远是前方。
      “那你就去一趟博川吧,顺便替我带句话给一个人。”
      宗正瀚敛目遮住眼底一闪即逝的光,道:“祖父请讲。”
      “世事经年,好自为之。”
      ……
      翌日清晨,宗正太子即带着“赤影”离开了瀚都。
      与此同时,多日未露面的秋泓却重新回到了瀚都。秋泓给君沐华带回了角羽的一封信,以及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太坏的消息。
      角羽信中言,他与墨诔离开太过匆忙,特以致歉,另他一切安好,一直所追查的事情也有进展,请君沐华无需担心。
      而消息却是关于东缈来客与闻人越。秋泓告诉君沐华,闻人越似乎与东缈来客曾在瀚都近郊相遇,然之后两人却双双不知所踪。是以,秋泓和留音阁都无法断言,这两人会再次在何时出现,而他们的出现又会引出什么样的事。而且秋泓也并不知道,东缈来客的真正目的是想带走君沐华。
      君沐华闻言,只是一笑。角羽终于有了消息,这才是今日最令她开怀的事。至于其他,既然暂时无法看清,也无法弄清,那她只需一步一步来就好了。
      相识日久,秋泓又怎会不明白君沐华那一笑的意义。她也淡淡笑了笑,接着有一句没一句跟君沐华说起了最近临渊所发生的事。两人言谈来往,一句一议,又都是心思细腻通透之人,往往短短几句,便能点出事情重点,事情联系,天下动态,似乎都包藏在了笑语闲谈之中。
      坐在二人对面的慕洹几乎全神贯注地听着,丝毫不敢有一点分神。直到这时,他也终于明白了离开枕苏山时,君沐华对他所说的话。君沐华虽然几乎没有开口提过姐姐,但事情之间其实是环环相扣的。霍珺为什么要劫走姐姐?必须要弄清霍珺的动机,而如果要弄清霍珺的动机,他就得从霍珺所做的事中去分析,所以,他需要了解的并非只是单单一件事,而是与那件事相关的所发散开形成的事件联系网。
      陷入沉思中的慕洹没有注意到秋泓与君沐华已悄悄转换了话题。
      “沐华,慕洹是一天前才到的瀚都吧?”
      君沐华打量了兀自出神的慕洹一眼,她将慕洹带到这里后,便再也没有对他说过任何关于慕蘅的话,至于昨天慕洹独自一人去干了什么,她也没有过问。既然前天晚上他与周成衍那盘棋,他也没有输很惨,她想,慕洹应该并非那么无知。
      “所以,他可能还不知道一个消息。”
      君沐华看了带着笑意的秋泓一眼,问:“与谁有关?”
      “其实与我们似乎没有多大关系。但我想,这个消息应该也并非那么不重要。”秋泓故意将话只说了一半。
      “我猜,或许与宗正太子今天离开瀚都有关。”
      “不错。宗正太子此行的目的地是博川,而消息中的那个人也去了博川。”
      “是谁?”君沐华的确起了好奇心。宗正瀚竟然在这个时候去了顾家的祖籍?
      “甘城侯夫人、曾经的甯郡主,宗正珂。”
      君沐华自然不知道顾家与宗正珂之间的恩怨。所以,对于这个消息,她承认,她的确觉得有点惊奇。
      这时,已回过神的慕洹突然听闻这个消息,忙问:“甘城侯夫人去了博川?那霍珺呢?霍珺会不会也把姐姐带到博川了?”
      慕洹一心只牵挂慕蘅,此时并没有考虑很多。然而他所提及的疑问确实也是秋泓和君沐华心底尚不能确定的问题。毕竟宗正瀚不可能无缘无故去博川,特别是在如今三国使臣都还未离开瀚都的时候。他作为大瀚真正主持大局的人,无论如何,似乎都与礼不该。
      但霍珺真的会将慕蘅带到博川去吗?
      甘城侯夫人去博川又是为了什么?
      君沐华的确不解。
      秋泓拉着慕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亭。
      不一会儿,一个白色人影走到君沐华对面坐了下来。
      “顾家,不,甘城侯夫人为什么会嫁给甘城侯?”慕蘅曾对她说,甘城侯以前只是戍守甘城的将军,是在甯郡主嫁给他之后才被封侯的,然自从那之后,他也被卸了实权,整整三十年,只空留了一个甘城侯的头衔。既然这样,宗正皇室为什么要将宗正珂嫁到甘城?
      丰华阑知她一向善于从事情的最初去分析当前所发生的事,是以,当君沐华提出这个问题后,丰华阑即知她已经有所揣测。因此,只道:“三十年前,宗正珂早已过应嫁之龄,但她却迟迟未嫁。恰在那时,发生了一件事,最后宗正胤不得不将她嫁到了甘城,并言明,若无特殊之请,宗正珂终身不得离开甘城,更不得回归瀚都。”
      “什么事?”君沐华当然能意识到这件事至关重要。
      “那时,瀚都人人都知,宗正珂爱慕顾修宜,因此,即便他早已有妻有子,宗正珂仍誓死不嫁。顾修宜为当时临渊第一公子,爱慕他的人不知凡几,然而只有宗正珂和宋绵叶因他而成执念,发誓必要得他青睐,若终求之得,必毁之。或许正是在这样一股意念的驱使下,她们竟然联合偷走了顾家出生不久的小公子,顾修宜只身去追,不仅没有找回孩子,反而至此失去了踪迹。之后,宋绵叶被人暗杀,宋家全族被迁往大瀚最苦寒之地,终世不赦;而宗正珂则被宗正胤嫁去了甘城。”
      从丰华阑的话语中,君沐华已然能够推测出顾长思必然就是那个被偷走的孩子,顾家寻找了三十年才找回的孩子。所以,去年顾攸景才会出现在苍尔,而且直到最后,顾长思也能丝毫不受牵连地全身而退,再联想起苍黎与顾攸景曾一起出现在齐家,沄水之事后的百罹岛事变,顾长思的悄然消失,君沐华相信,顾攸景定然是在暗中与苍黎达成了一定的默契。二人甚至几乎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直至顾长思以顾栾的身份再次现身。
      “然而,现在祁眠去世,宗正珂却立刻去了博川。”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君沐华心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或许,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博川会比瀚都更加热闹。”
      “顾修宜去了哪里?” 君沐华直接问出心中所想。
      “没人知晓,甚至是死是活,也没人知道。”丰华阑目光望向缈缈高空,“当初宗正皇室找到宗正珂时,她的精神似受过沉重的打击,宋绵叶也一样,她们当时神志都不算清醒。两人曾异口同声地疯狂大叫,顾修宜终于被她们亲手毁了,摧残死了……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找到关于顾修宜的任何踪迹,包括顾家,所以,至今没人能够确定顾修宜的生死。”
      “但世人也都知,顾修宜极爱祁眠。尽管祁眠的出身来历并不被世人所知,她却一直都是顾修宜的心中挚爱。”
      是以,宗正珂此去博川的目的很可能并不是祁眠,而是顾修宜吗?
      君沐华知道这样的想法其实完全没有依据,更何况她也并不认为,顾攸景会眼睁睁地看着宗正珂踏上属于顾家的地盘。她相信,无论宗正珂想做什么,顾家绝对不会任其发生。
      两人关于顾家与宗正珂的谈论就此告一段落。
      君沐华正闭眼微憩时,忽闻到一阵凛冽的酒香,那香味浓烈馥郁,沁脾渗骨,闻之已几乎让人欲罢不能,入口的感觉肯定更加美妙。当她正这样想着的时候,那香味仿佛已渐渐靠近了她,她也不睁眼,只伸手去夺,岂料送酒来的那人也似乎正有兴致,二人一来一往,绕着那壶酒交手过招,好不尽兴。
      当然,最终获胜的人毫无疑问是君沐华。
      “真无趣,沐华,每次只要遇到酒,我一定夺不过你。”
      秋泓嘀咕着在一旁坐下。
      君沐华睁开眼,深深闻了闻酒香,果然让人顿觉心神气爽,无可比拟。
      “谢谢你,秋泓。”君沐华深知刚才争夺之举本只是一时兴致,秋泓根本不会在意。何况秋泓为她送来了如此的美酒。
      “不用谢我。这是秋自照让人送来的。”秋泓的目光仍不舍地瞟了瞟那酒壶,“他说这坛青波醉是他珍藏多年的佳品,特此送来,以表歉意。月余前,正因为他告诉了你有关齐萦之事,所以才累你被人在密林截杀,他心中十分歉疚。”
      君沐华悠悠品着酒,仿佛已全然醉入了那酒香中。因此,她自然没有答话。
      秋泓目光渐转,余光微瞥向另一旁安然饮茶的丰华阑,心道,现在,这人不会再记留音阁的仇了吧?她可不想留音阁断送在她这一代。
      留音阁为什么迟迟没有得到霍珺和慕蘅的消息?还不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小小地动了一下手脚。他不想天下人这么快追踪到霍珺,也不想天下人这么快再提及秘术之事,更不想让所有人再次将目光这么快转移到沐华身上,完全是私心作祟嘛。这段时间,他与沐华朝夕相处,日子过得平平静静。而关于霍珺的消息,竟然瞒住了天下人。
      每当一想起这些,秋泓心中就会泛起微微的不甘,虽然直到不久前,她才刚刚得到这个消息。
      秋泓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的目光,抬头却见君沐华眼神清亮地看着自己,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秋泓,青波醉果然醉人。秋自照酿酒的手艺真不错。”
      “他几乎足不出户,大半时间不是在酿酒,就是在画画,是个十足的闲人,手艺能不好吗?”从这几句话中,不难听出秋泓对秋自照的纵容,秋自照终究是她唯一的亲人。
      手艺好不好当然也得看人。但君沐华察觉到此时秋泓分明心有郁郁,所以很体贴地收回了这句话。
      三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一时间,亭子里再度变得静寂无声。
      良久后,当午后的日光追随着树叶调皮的阴影照向小亭时,丰华阑突然开了口,“留音阁主难道只为送这坛酒而来吗?”
      丰华阑说话,从来不可能无的放矢。君沐华当然知晓,而且她其实也觉得今天的秋泓有点奇怪。若在往日,如果没有什么事,她绝不可能长久地坐在这里发呆,更何况还有丰华阑在场。其实君沐华早就感觉到,秋泓在面对丰华阑时,带着微微的敬畏,所以,她似乎对丰华阑一向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自然。”然而,秋泓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显得极其不自然。
      “没有其他的事?抑或是留音阁最近难道没有得到什么新的消息吗?”丰华阑言语平静,语气平和。他低着头,品着茗,没有看向任何人。
      “新的消息自然有,不过……”秋泓并不清楚该不该现在说。况且有些事,她自然不会说出来。
      “那就说出来吧。”
      秋泓略微想了想,目光突然转向君沐华,道:“沐华,祁熠和乐泠再次离开了。”
      “离开了?去了哪里?”
      君沐华心中并不奇怪。如果祁熠和乐泠并非单纯地被牵扯进枕苏山变之中,如果他们在枕苏山变中扮演了一定的角色,更有甚者,如果顾太夫人祁眠的死与他们有关,他们自然不可能平静安稳地待在一个地方。
      “或许……也是博川。”秋泓推测道。
      因祁眠去世,所有人都涌向了博川吗?
      当日傍晚,君沐华和秋泓离开瀚都,前往博川。
      次日,丰华阑与沉茗也离开了瀚都。二人离开之时,恰与忻宁使团于城外不期而遇。忻云萱停车下轿,与二人相见。
      一番见礼之后,忻云萱与丰华阑和沉茗之间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风华太子,城主,本宫很感激,两位两年前对忻宁的平乱之恩。所以,有些话,我想,只有告诉你们最为合适。”
      “公主请讲。”沉茗微笑言道。
      “日前的戊台盛会……”忻云萱欲言又止地看向丰华阑,稍稍沉吟了片刻,才接着道:“那位永夜城来使点燃那个青铜鼎炉时,两位看到了什么?”
      这样的问题,其实是有点唐突的。本来以忻云萱如今所处的地位和她一直所秉受的教养准则,她的确不应该这样堂而皇之地问出这样的问题。
      “公主为何这样问?”
      问话的是沉茗。丰华阑仍旧没有说话。
      忻云萱调整好思绪,正色道:“因为我在那团火里看到了一件熟悉的东西。”
      “什么东西?”不可否认,沉茗心中的确变得有点紧张了。他想起了戊台上黑衣人言之凿凿的情景。忻云萱话里的那件东西自然并非简单之物。
      丰华阑随之也看向了忻云萱。
      “太子,我能确定,永夜城来使所提到的另一件秘术之钥不在慕蘅手中。所有人都错了,所有的事也都错了。”
      “错在哪里?”丰华阑当然能够判断忻云萱话语的真假。
      “我只能说,或许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已经错了。”
      忻云萱显然不想再说更多。
      “那就让它继续错下去。”丰华阑这句话让沉茗与忻云萱同时一怔,丰华阑却不理会二人的怔楞,继续道:“无论是何事,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便离不开天时的促成和人为的推动。况且,并非所有错的事都是不对的,也并非所有错的事都是不利的。于人,对与错没有绝对;于事,自然也没有。”
      “既如此,或许是我多言了。”忻云萱道。因为他是丰华阑,他自然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他自然也有能力保全他想保全的人。至此,忻云萱微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至于何时会有人察觉到错误事情的真相,那也与她无关了。反正自始至终,忻宁从来没打算介入其中。她需要保的只有忻宁一国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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