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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粪发涂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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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有没有说过,凌风是个富二代,他爸就是我和他两次住院所在医院的院长,医院很有名,并且很烧钱,院长更有名,而且看诊也很烧钱。白发苍苍,但是相当和蔼,一看就知道是个慈祥的老爸,绝对不会是秉持“棍棒底下出孝子”的人。据说凌爸还曾经是个留洋的博士,本来在外面大有发展,但是为了凌妈和儿子,果断抵抗住了物质的诱惑,转身投入祖国的怀抱。在西式文明熏陶下的人,果然格调很高。我在对凌风感叹这些的时候,他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我,瞪大眼睛纠正我的世界观:“那是你没看过我小的时候他揍我的样子,啧啧,那简直了,逮住什么就朝我扔过来,现在想想,幸好我命大。”我脑海中突然浮现他爸在削水果的时候被他气到时,一个小李飞刀......真是可怕,我浑身一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幸好不是我爸。
至于凌妈,在凌风生病期间,我好几次跑过去找凌妈学厨艺,熬汤时,我守着炉子,凌妈守着我,一脸慈爱,感觉就像看女儿一样。凌妈年轻时也想有一个女儿做她的贴心小棉袄,但是很不幸的,生了一个,是儿子,再生一个,还是儿子,两个都特能闹腾。凌妈还想一个女儿来着,结果因为害怕再来一个混世魔王,心有余悸的她说什么都生不下去了,于是她安慰自己:如果是女儿的话,长大了还是会嫁出去的,但是有俩儿子,以后就有俩媳妇嫁进来,到时候就等于有了两个女儿,完全赚到了啊。
对此我一直很想提醒凌妈来着,儿子都是为丈母良生的,只有女儿才是亲生的。但是为了不打击她本来就脆弱的心灵,我忍住了。
在凌风住院的日子里,不会开车的我没事拿着保温饭盒,骑车单车呼啸来往,虽然自己感觉挺帅的,但是晚上回家照镜子后发现自己又黑又胖的挫样子,突然不开心了,于是我所活动的范围内的所有镜子都被反向放置。有的时候还会和门卫室的大叔大声谈论一些新闻,和医院的保洁阿姨说什么风景名胜,谈论家长里短,聊聊什么肥皂剧。凌风私下嬉皮笑脸地问我:“原来我不在的时候你都用电脑看些没营养的电视剧啦。”我马上很心虚的揉揉眼睛:“哎,最近看书看得太多,眼神不太好使......”一张废报纸冲我脑门扔过来,我轻巧地避开去。
其实我觉得电视剧顶没趣,最多就是看看剧评,一来我通过长时间的进修和报班学习,我充分了解到自己最擅长的是计算机,尤其是对java语言,有日进千里的感觉,哪有那么多时间可以一边看别人家的鸡飞狗跳,一边努力经营自己的小日子。更何况我还欠了疯子那么多钱,虽然他是我哥们,但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好不。
二来,其实我还是很心寒。出事到现在那么久,我在网上,在贴小广告的地方,甚至天天看各种像今世缘之类的栏目,仔细留意各种寻人启事类的信息。但是完全没有亲人寻找我。我想我从前得是活得多差劲,才能有如此报应。或者我的家人是有多么冷血,才能弃我于不顾。既然从前的记忆,从前的亲人,从前的一切都没有蛛丝马迹可寻,那么我还是好好地活在当下吧。
一个月后,凌风出院了,我还在学习java的基础课程,在从面向对象的编程语言中解放出来,我嘲笑风度翩翩的凌大公子抵抗力弱爆了,在游戏中这样的角色就是小兵小怪,完全是为了让别人加血加蓝的存在。凌大公子像是被屏蔽了wifi的电脑,对我这个大写的信号视若不见听若未闻,我尴尬的摸摸鼻子,也觉得这样有点不人道,于是鞍前马后地伺候。他上驾驶座我不但为他打开车门,而且还怕他个子太高撞门顶上,于是又用手给蒙着,生怕撞出个好歹。结果他恶作剧一样故意用头撞了我的手,我“哎哟”一声,伸回手来,赫然发现上面一个深深的槽印,又红又肿,我哼哼气不说话。不是有一句话说的好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女子报仇,从早到晚。”我当然不是吃了亏就只是一个人生闷气的,我也会想办法让别人生闷气,所以,来日方长,疯子你小心咯。
晚饭的时候我招呼他吃饭,凌大公子像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似的,哼着小调,乐滋滋的端起饭就吃,在棕色的古色古香的桌子上,衬得他更加的英姿挺拔。其实抛去他这吊儿郎当的个性来说,他也算是一个优秀的人才,至少在这个看脸的社会里,出去招蜂引蝶绝对软硬件条件都跟得上。就算现在好像饿死鬼投胎狼吞虎咽的吃饭,看上去一点竟然也不狼狈,想想我自己都有点惭愧了。
吃完饭我的保留节目是看各种时事评论,凌风则苦逼兮兮地去洗碗。洗了一会儿他脸色很不好地拿着抹布凑过来问我:“你是不是受伤了?”
我拿起手左看右看,终于发现白天被撞手心有点疼,仔细一看,原来是白天撞在车门处的右手心不知被什么划破了,一层油皮在煮饭或者其他什么运动中被翻起,露出里面肉,还不断往外渗出黄色的液体。我看得都快吐了,但是我还勉力劝着凌风:“没事啦,我煮饭前洗了手的,你晚上吃的饭绝对没有问题啦。哈哈哈哈......”
他脸色更加不好了,放下抹布就直奔书房,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东西,我看有被灭口的风险,一步一蹭地往自己房间去,进了门就反锁了,然后果断拉开贴着粉红hellokitty的抽屉,翻出指甲刀咬牙把那层翻开的油皮给剪了,瞬间觉得浑身轻松不少。
刚收拾完凌风的敲门声就像惊雷一样响起,我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跳,结果带动椅子往后一划拉,我势不可挡地往后一仰,摔得我眼冒金星。哼哼气,像被泄了气的皮球,声音微弱的喊:“凌风,凌风......”凌风紧张地问:“你怎么了,新新?”他试图打开门,但是门开不了,我绝望的想,自己装的逼,作死也要装完。
门上传来钥匙碰撞产生美妙的音乐,我心里很雀跃,门开了,凌风看着我仰面朝天不能动弹的样子,很头痛的抚着额,我此时大概能想象到他为什么那么烦恼,猪一样的队友。
在经过长达十分钟的缓和之后,我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凌风一边给我涂酒精,抹难闻的紫药水,缠绷带,贴胶带,行云流水似的完成一系列动作,完美的好像没有瑕疵,如果省略掉他那张臭脸之外,当然,标志性的唠叨是少不了的。什么“以后受了伤别剪伤口”,我咕哝“但是我不剪就像脖子上有一圈毛领围着,扎得难受啊。”什么“危险的动作不要做,以后当心摔成脑残”,我反驳“那是你吓到我了好吧”;什么“你神经忒迟钝了吧,现在才反应过来。”我愤怒地掀掉小桌子:“始作俑者明明是你好吧。”他无话可说,嘭的一声合上医药箱,带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静悄悄地关上门走了。
虽然结局是我胜了,但是没有胜利的喜悦,心里更加失落起来。
第二天早晨,按照我内心的想法,我们应该要开展冷战了,我坚持自己没有错,所以我决定冷若冰霜地冷处理一切和某人有关的事情。结果还没有宣战呢,凌风正常地下来了,正常地拿过碗开始吃饭,正常地说了一句:“早上好!”正常地开始了和我聊天。我愣了愣,像一拳打出去打到棉花的人,完全没了脾气,有点回不过神来,说话有点天马行空。
他用勺子搅动了一下碗里的白米粥,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侧脸上,像打了一层金色的光圈,衬得他英俊的脸,那模样真好看。
“你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来,问他:“你说什么,说什么?”
他冲我微微一笑:“我说,我一个朋友从美国回来了,你和我一起去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