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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火礼(下) 童年篇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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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后的中原,正气山庄内,总司曾问他,如果没有当时那场误会,他是不是就不会如此执着,他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祸乱平定后的中原仍不得安宁,赤羽听着门口中原群侠嘈杂的声讨唾骂和俏如来夹杂其中微弱的辩解,从未如此真实的感觉到,西剑流就这样败了。
仁人仁心,史家长子决心顶住中原的压力宽恕他们返回东瀛,唯一的代价是祭司大人和柳生大人要留下代替他们赎罪。炎魔已诛,亲如父母的两位长者终于能解开束缚彼此百年的枷锁坦诚相对,却是时日无多。最小的代价,赤羽却宁愿被留下的是自己。
无论是三十年前,十年前,亦或是现在,被留下的永远不是自己,而他则要背负起同伴的性命和希冀继续前进,无论如何痛苦,永远来不及悲伤。
贫民窟的红毛小鬼,锋芒毕露的精英上忍,智武双全的西剑流军师,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要活下去承担责任的继承者,无论哪个身份,他总是救不了自己最亲最爱的人。
永远是这么无力。
恍惚间他听见总司问他如果,眼前又浮现出许久未见的那人的身影。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少女满身泥污血迹,脸上的笑容却仍如初见般灿烂闪耀的让人挪不开目光,她对他说她不后悔,也不许他后悔,她喊他快走,她说她也喜欢他,她的时光就留在了那个时候,他亲手葬送了她的时光。
他仿佛听见眼前似飘似幻的人影问他:你后悔了吗
垂眸掩去眼中的悲伤挣扎,他回答总司,他不后悔。
即使兄弟离散,即使同伴凋零,即使爱人逝去,即使最终他可能会失去一切,他也不能后悔,更不会后悔,那是他的诺言,也是他们的坚持。不尽全力努力到最后,谁都不知道结果如何,而只有经历过失败的历练与痛苦,人才会懂得正邪是非,才能修正道路继续前进。
西剑流道路的对错与否,也只有这一战才能让祭司大人和自己清醒,之后校正。
利刃淬锋,幡浴火礼,烨舞风华尤胜昔。
赤羽军师明白这个道理,红毛小鬼却不懂,虽然对他们来说过程都是一样痛苦。
小鬼赶回窝棚的时候,等待他的只有满室的凌乱,三脚桌上一枚指甲,凄厉的血沾着泥污,比凤仙花汁还要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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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八觉得最近晦气的很。
贫民窟新来了个混小子,不仅人长的不赖,脑袋也聪明的很。虽然本身并不参与偷窃行动,却给那个臭丫头提供了不少策略和信息,竞争对手得到了头脑上的奥援,这让他的他的同伴日子过得紧巴了许多。
所以趁着他落单的时候,他们去找茬掀了他的摊子,砸烂了所有货物。意外的没有收到反抗,红毛擦了擦肿起来的嘴角,看了他们一眼就走开了,连话都没有留下一句,小七想继续教训他新人礼貌的时候,被阿八拦了下来,阿羽回来了。
这丫头虽然是个女的,力气却大得惊人,打架更是行家里手,硬上免不了受伤,阿八奴了奴嘴,和他的小弟们撤走了。
晦气的是后面,就是他们入室盗窃莫名其妙的失手滑了下来之后被送官的那次。
事后阿八去瞄了一眼现场,墙头上有故意被人抹了狗屎的痕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怨恨的火苗就这样燃起,夏去冬来,随着这对狗男女的日子越过越好,则愈演愈烈,并全面爆发于赤羽和总司最近一次分手。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新人就能得到和高贵的人交往的机会!凭什么他们的日子比我们过的好!凭什么他就能学西剑流忍术!
地狱深处的人不思进取,却总是热衷于把努力爬出深渊的人拖回和自己一样困苦的境地。
拖下他们,杀了他们!这样自己就不是最不幸的人,这样自己就可以更幸福!
怨妒的火焰燃烧着理智,愚昧而不幸的人们就这样不计后果的堕落。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短,这就更容易下手,他们再次趁赤羽落单的时候抄了他的窝棚,计划进行的将近完美,唯一的错漏是这次留在家的是阿羽。
收拾这个臭丫头着实费了不少功夫,小七的手估计一星期都不能用了,但以多欺少则胜券稳定,最终他们把阿羽捆起来打算卖给大户人家做童养媳,得到的钱大家一起去吃肉。
至于赤羽,只剩他一个人就好对付多了,一个五岁的小鬼而已。
临走,他们泄愤一样把窝棚里的家具砸了个稀巴烂,还拔了阿羽两片指甲示威,嚣张的扬长而去。
两片染血的指甲,意在恫吓赤羽,他们没想到的却是触了他的逆鳞。
他自己的事,报仇则不急于一时,徐徐图之,事半功倍。但这次却是涉及到了阿羽,正值神经紧绷的多疑时期,赤羽觉得脑袋嗡的一下,西剑流的威逼就这样来了,而且针对的不是自己,正是自己自以为是的远离,给她带来了无妄之灾,都是自己的愚蠢,都是自己的错。
凄厉的血火焰一样烧得他眼前一片赤红,绑架的人连足迹都不屑掩盖,凌乱的一路延伸到远方,自己弱小到令对手连基本的尊重都不屑于给予。
顺着指引的足迹疾步跑过,情感无法平静,理智却逐渐回复,应战。
理智回复的越多,这条路走的越是蹊跷。
毫无章法,毫无战术,简直给他一种一群喝醉酒的人摇摇晃晃的回家踩出来的小径的感觉。
然而等他赶到后躲在树荫背后发现阿八带着西剑流家纹的衣服时,就挥除了脑中的另一个猜测,果然还是西剑流的人。
但这身手……怎么这么差……
赤羽没有一个打一群的本事,但从总司那学了一些技巧以后单挑还是没问题的。
在他用石子砸晕最后一个混混的时候除了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以外还有些淡淡的愤怒不甘,西剑流就这么轻看他么?蔑视低估他到连最低级的忍者都不屑于出动,而雇佣这些街头小混混。
压下复杂的情绪,阿羽还在昏迷,赤羽粗略的检查了一下,没有刑讯过的痕迹,看起来只是受到了单纯的发泄,不由松了一口气,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把她带回去再作计议。
至于为首的阿八,赤羽面不改色的用他们的刀砍断了他的双手,无视他惊恐痛苦的嚎叫翻滚,带着阿羽转身就走。
赤羽信之介,有仇报仇。
……
话是这么说,然而帅不过三秒,他还是太矮太小,抱不动大他两岁一头的阿羽,咬咬牙就这么将就着半拖半抱着往回拽,踉跄着终于算到家了。
把阿羽拖到席子上,赤羽边喘着粗气边环视着劫后余生摇摇欲坠的家,整理着思路,思考以后的打算。
第一次就伤及了阿羽,对方轻敌在先付出了代价,然而自己也没得到什么好处。如果对方真的派出忍者,那这次结果又会如何呢?
他不想再把她,他现在唯一的亲人牵扯进来了,这本来就是他一个人的事,也应该由他一人承担。
阿羽还没有醒,他不能离开,那么等她醒来,就跟她说
——他要加入西剑流。
绝对的力量面前,要保护自己珍视的东西,只能暂时屈服,无论心中多么不甘。
他自以为这样就能真正远离,这样就能真正守护。
然而他小看了自己,小看了自己在阿羽心中的地位,也小看了阿羽,小看了阿羽不输于男子的勇气和担当。
到他做上西剑流流主的时候,都无法忘记阿羽醒来后听到他当时所做决定后的举动和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