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泪》左祐CC

11、冤

　　大殿之上，高堂满座。

　　细数之下加上女眷不下百人，唐国公、叶丞相、各部尚书、各位皇子公主…………能同皇帝贺寿的，起码得五品以上的官衔。还要看皇上喜不喜欢你，没收到请柬的大臣也有不少。

　　座位的安排也看出了众人在皇上心中的位置，左手第一排依次是祁凌南、祁凌晨、祁凌风、祁凌浩…………右手第一排叶秉容、唐允{唐国公}、户部尚书李孝正…………禁军统领林昭…………

　　琵琶起，清脆之声回荡在大殿之上，天子侧目。

　　大殿之上，妙曼少女鱼贯而入，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一位身穿红衣的女子，长发捶腰额间一点朱砂，烈焰红唇手持翠玉琵琶。不少人惊艳她的美貌，也有人惊讶她的身份。大殿之上确是有不少人认识她，比如叶香、祁凌南、祁凌晨…………

　　“绾绾？”叶香轻声道出了她的身份，说完赶紧捂嘴。索性听到的人不多，不然又是一场祸端。

　　“香儿认识？”叶秉容疑惑不解。

　　“不认识，不认识，只是香儿听说过她，能有如此美貌的也就几人而已。”

　　叶香连忙否认，随便找个理由糊弄了过去，也幸好叶秉容并不认识此女子，倒也没有起疑，瞧见自家爹爹没有继续发问，她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本姑娘机灵”吐了吐舌头沾沾自喜的心想到。

　　发粘香，无风自飞散。

　　扑面而来，轻戏鼻尖。

　　蓦然回首，似是人间几十年。

　　那淡香，流连亦忘返。

　　只消片刻，秋风瑟瑟。

　　轻靠她肩，便胜人间几十年。

　　这首小诗在演奏结束后从绾绾的口中唱出，伴随着还未消减的余音，流入了所有人的耳朵。不说第一次听到绾绾歌声的人感觉震撼，就是叶香也难免还是会觉得惊艳。她真的好喜欢绾绾，如果古代有明星，那么绾绾肯定是唯一的明星。而叶香就是被她迷的神魂颠倒的小粉丝，相信在场的男性更是如此。

　　曲终，沉静不下两分钟。

　　“好”

　　祁莫云率先打破平静，众人才跟着清醒过来，掌声雷动。场中的主角却是荣辱不惊。缓缓起身向着那王座的男人行了一礼。

　　“抬起头来”

　　绾绾依纸。

　　自是皇帝见惯了环肥燕瘦，也被绾绾的颜惊艳了一把。颜、才、气质……能让人感到美好的基础，绾绾都不缺。真是难以让人相信，她会是出生风尘的女子，在场的女子中能和绾绾做对比的少之又少。但也因为身份，绾绾也注定会被人鄙视，人类本就是心胸狭隘自认高人一等的动物。

　　祁莫云轻声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绾绾伏跪在地，声音古井无波，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民女程诺桐，前京兆府尹程云之女”

　　“彭”

　　这是鎏金杯盏落地的声音。

　　“轰”

　　这是在场大臣耳边回荡的声音。

　　“□□，罪臣之女为何会出现在大殿之上？”

　　轻声细语，满脸笑意全部变成了难以揣测的低沉。冷冷的声音从祁莫云口中说出的时候让人不寒而栗。□□侍奉皇上多年，自然知道现在的祁莫云是爆发的前兆，可他也有苦说不出啊，在绾绾自报家门的时候，□□真的差点只差一点就尿裤子了。

　　□□一哆嗦，赶紧跪倒在地“回……回皇上，程………不……绾绾是于归于公子带进宫的，恰好看到奴才在为寿宴之事烦忧，就当即让绾绾姑娘弹奏了一曲，奴才……奴才觉得皇上肯定会喜欢，所以才将她安排了进来。毕竟皇上您看惯了也听惯了宫里的演奏，所以……所以奴才才斗胆自作主张，可奴才也不知她是……她是……请陛下息怒。”

　　起初还有些哆哆嗦嗦，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他同样清楚，这是他唯一解释的机会，不撇清关系后果可不是斥责两句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坐在林昭身后的于归立马起身，伏跪于王座之前。口中高喊“吾皇万岁万万岁”
　　祁莫云现在异常恼怒，双目在于归起身的瞬间就一直盯着他，他很想知道这个没有半点官衔的大将军之子想干什么。气氛骤然凝聚，就算是皇上身边的皇后和德妃也是心惊胆战，可偏偏不同于□□的瑟瑟发抖，其他人的忐忑不安。面前跪着的两人全然没有半点动作，坦荡而又平静，祁莫云感觉自己皇帝的威严受到了轻视，这让他怒火中烧。

　　“于归，你可知程云是什么人？”

　　“前京兆府尹程云官居五品，天启十四年因犯贪污罪被满门抄斩。”

　　“很好，那你可知眼前这女子又是何人？”

　　“罪臣之后”

　　“那她是你什么人？”

　　“萍水相逢”

　　这是一段让人心惊胆颤的对话，说话的两人一个在爆发的边缘，一个点燃了引线。

　　“好一个萍水相逢，简直放肆，于归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皇上吗？”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举座皆惊。

　　“陛下息怒”

　　所有人，不管他是王公贵族、皇亲国戚、还是权倾朝野，在这一刻无不跪地不起、低头颤栗。

　　“皇上，此事颇有蹊跷，相信也是事出有因，您何不了解一下事情的原委，再做决断？”

　　皇后虽然也有些许不安，可这种时候也只有她能出言相劝，其他人恐怕只会火上浇油。

　　“皇上，民女有冤，请皇上做主。”

　　选择说话的时间点很重要，皇后同绾绾一前一后，使得祁莫云怒气减消，人都惜命，或许有人不怕死但她不会选择在天子面前作死。

　　“都起来吧”

　　“谢主隆恩”

　　不少人暗自松了一口气。伴君如伴虎恐怕是前人几千来说的最正确的一句话。但是眼前的两个炮仗更让人可恨，不少人在起身前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也有人惶恐至极，就算没人注意他们但也同样汗流浃背。

　　“你有冤情为何不找刑部？胆敢在天子面前妖言惑众，妖女！你是何居心？”

　　户部尚书李孝正突然跳了出来，侃侃而谈，但他没有询问的意思，直接给绾绾扣上了一顶高帽子。妖女的名头要是做实，想必不必多说，下场只有问斩。但众人对李尚书的临危不惧、敢于发言倒是倾佩的紧，就连祁莫云都默许了并未打断。

　　绾绾也是丝毫不见惧色，双目直视李孝正，一字一句的说道：“民女之所以在此而不是刑部，实则是官官相护，请陛下明鉴。”

　　“胡说八道”刑部侍郎秦勇义蹭的一下子跳将出来，手指绾绾，嘴唇发抖，直到他眼见祁莫云不悦，才连忙醒悟过来，诚惶诚恐的说道：“皇上圣明，此妖女无视朝纲冲撞陛下，还在这里大放厥词，老臣为官二十载兢兢业业，却被这妖女…………”

　　一口一个妖女听的祁莫云着实心烦，“好了，朕自有决断，爱卿不必多言。”

　　听得皇上发话，秦勇义只能老老实实的闭嘴退到一旁。当皇帝这么多年不用想祁莫云也知道，接下来无非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废话，让他闭嘴耳根子好落得清静。

　　“皇上..........”

　　显然李孝正还有话说，可祁莫云却一个眼神制止了尚书大人，他最烦这种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了，浪费时间不说还耗费精力。所以说聪明人还是不少，像叶秉容、祁凌南、祁凌晨这样的聪明人，在没有弄清楚事情起因经过是绝不会贸然开口的。

　　“你可知冒犯圣颜该当何罪？”

　　“死罪”

　　“你不怕死？”

　　“民女当然怕死。”

　　“怕死你还敢这么做？”

　　“若能为父伸冤，还家父清白，民女纵死何妨。”

　　“好胆，好一个纵死何妨！”祁莫云怒极反笑，他将视线转至于归，“于归，绾绾想为父伸冤朕可以理解，可这件事与你何干？你为何要相助与她？朕很是不解。”

　　“启禀陛下，卑职自幼听从家父教诲，男儿理当忠于圣上，精忠报国，那日卑职偶遇绾绾，听她道出实情，卑职深感震惊，绾绾的生父程大人为人正直为官清明，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于归自是对程大人神交已久，卑职也断然不敢相信程大人贪赃枉法买官卖官，所以才斗胆自作主张，请陛下赎罪。”

　　不卑不亢，吐词清晰。果然虎父无犬子，这是众人心中所想。

　　盯着这个大将军之子，这么看于归确实有昔年于沧海的影子，作为上位者没人喜欢被冲撞，偏偏于沧海忠心不二，但性子又太过刚烈，他认定的事就算是皇帝也难以让他低头。所以于沧海不是官居二品的兵部尚书，更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朝丞相，而是军权被限制时常被远调的大将军。祁莫云沉默了，或许说他在沉思。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心中已有决断，绾绾的视死如归，于归的大义凛然，在不停的影响他。他已经开始相信了。

　　毕竟..........他不是昏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