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番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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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齐躺在床上，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太监捧了药碗过来，他喝了，然后漱完口，继续躺下，望着帐顶发呆。
过去的岁月像是无尽的漫长，又仿佛转眼即逝。
他已经是要死的人了。
他也曾年轻过，少年总是轻狂，过了几年自在肆意的生活，而后荣登大宝。恍惚间有那么几张年轻但却模糊的脸在眼前闪过，却抓不住……
“皇后驾到！”
唱礼的太监打断了卫齐的思绪，他忍住咳嗽，看向外间。
皇后还是老样子，似乎从他们结为夫妻那一天开始，这个女人就再也没变过。
“皇上，臣妾来看你了。”
“皇后来了啊……”
卫齐走的那天，陪在他身边的还是皇后。
太监宫女、王公大臣跪了一地，丧钟响彻整个东城，尊贵的皇后娘娘站在床前，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
她是真的没有感到伤心。
年少的心事早随着年少的泪水一起消失了。她是卫国皇后，太子的母亲。很快，她的儿子将会成为新的皇帝，她会换上新的称谓，搬去新的宫殿。
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曾是她丈夫的男人，皇后忽然觉得一阵迷茫。
她曾爱慕这个人，就像仰视着太阳一样崇拜着他，怎么会呢？
真龙天子？呵，说得好听！他也不过是一介凡人，会老，会死。
看，现在，她还在这儿站着呢，他却再也醒不过来了。
端、容、林、萧，这是皇后曾经最讨厌的四个人，自然也就是卫齐曾经宠爱过的人。她们年轻、美貌，并且都生下了皇子，若不是皇后早已育有一子，太子的位置最后归谁恐怕还不一定呢。
如今，四人中只剩下容妃一人还在世上蹦跶，皇后，哦不，现在该叫太后了，太后本想寻个由头让她给先帝殉葬算了，却又想给儿子谋个好名声，索性随这贱-人去了。
新帝业已登基，容妃母族势力再大，也不敢把手插到后宫里头，更不要说还是先帝的后宫。
太后想，斗了一辈子了，就这么让那贱-人死了，往后的日子难免无聊，不如留着她，让她在自己手下好好活着，仰仗着自己的鼻息苟且偷生，那滋味，不比一刀杀了她痛快得多？
（端妃是二皇子卫沐之的生母，可惜，在他幼时病逝了。
容妃是现今四人中唯一还活着的人，她不仅生了三皇子卫铭之，母族也十分强大，是以，卫齐死后，容妃并不担心自己的下落。
林妃本是四人中年纪最轻者，却在六皇子卫允之难产时去了，宫中关于她的传闻几乎等于零。
萧妃，七皇子卫行之生母，早先苛待下人又试图谋害皇子，被卫齐发落了，后来病死在冷宫里，她大概是四人中结局最惨的了。）
卫齐缠绵病榻时，卫恒之便给卫沐之去了私信。东城与红沙港南北相隔，待消息到手，卫齐已经不在人世。作为儿子，卫沐之理应千里奔丧，作为臣子，他却不得擅自离开封地，好在圣旨随后也就到了。
站在自己出生长大的地方，看着那些熟悉的宫殿屋宇，卫沐之一时竟有些恍惚，短短几年的时间，物是人非。
“王爷，进去吧，皇上还在等着您呢。”
小太监不安的提醒，卫沐之无意为难下人，收敛起哀伤的心思，专心去和新帝周旋。
“皇上，沐王到了。”
“你们都下去吧。”
卫恒之从堆积如山的奏章中抬起头来，年轻而又瘦削的脸上一派刚毅，却在看到来人的瞬间全都化作了温柔，连日劳累的双眼似乎更红了。
“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卫沐之并没有错过那一瞬间从新帝眼底流露出的温柔，但是君臣之礼不可废，况且，当年他受封离城，如今已过去几年了，眼前的人不再是他的大哥，也不再是太子，而是大卫国唯一的皇帝！
卫恒之难免有些失落，却无从宣泄，只是盯着卫沐之跪伏在地上的身影，隔了好久才仿佛疲倦道：“起来吧。”
祭拜了先帝，卫沐之满面悲怆，神情却又带着些迷茫。卫齐一直对他这个二儿子感情淡淡，卫沐之得到消息时，也并不十分伤心，只是，现在真的来到卫齐灵前，他才惊觉，这是他的父亲，而他已经没有父亲了。
卫沐之与太后的关系一直很微妙，但是，作为养在她名下的儿子，回宫后卫沐之还是要去拜见他的嫡母。
“起来吧。”
如今已经成了太后的女人，除了妆容和衣着稍有变化，实在很难看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卫沐之有些诧异，他离开的这几年，卫恒之的容貌有很明显的变化，从原本的青年太子到现在的一国之君，他成熟了狠多。但是眼前的这个女人还是老样子，永远面不改色，永远波澜不惊。
“郡主也有好几岁了吧？”
太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似乎真的只是关心儿孙的慈祥妇人，如心适时上前，低声提醒道：“郡主过年就四岁了。”
“唉，这日子过得可真快，本宫也老啦。”
“太后您看这可一点也不老。”
“就你会说话。”
主仆俩聊的倒是开心，卫沐之坐在一旁，面上含笑，只是偶尔回几句话，不见丝毫不耐烦。
“王爷这次回来，想必也有许多事情要处理的，陪着我一个深宫老妪实在是无趣，王爷有事便去忙吧。”
“能陪在母后身边是儿臣的福气……”
一番客套，不过是相互敷衍罢了。做足了样子，够得上母慈子孝，卫沐之便从善如流，走出了太后居所。
“王爷，皇上等着您一块用晚膳呢。”
小太监看卫沐之似乎是要走出宫的路，吓得赶忙提醒，新帝那雷霆之怒可不是他一个小奴才能承受的。
“……知道了。”
卫沐之只觉无奈，前尘往事早该忘得干净，他也不会在东城久留，卫恒之已经做了皇帝，有了皇后妃子，有了皇子公主，他们君君臣臣，不好吗？
“你终于来了，朕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卫恒之指尖捏了个小小酒杯，半是品尝，半是把玩，脸上飞了些红霞，像是醉了。
“微臣不敢。”卫沐之也不啰嗦，直直跪下。
“谁让你跪的？！！”
一声怒吼，酒杯碎了一地，伺候的太监宫女也都跪趴到地上，一个个抖如筛糠。
“都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卫恒之撑着桌子站起来，指着一地的脑袋，满是烦躁。
卫沐之也跟着站了起来，弯着上身往外退，却被卫恒之走上前抓住了手臂：“你要去哪儿？”
“微臣……”
“不要这么跟我说话！”卫恒之捧起卫沐之的脸，悲怆道：“你变了……”
卫沐之用余光打量，万幸，没人看到。
“皇上，您醉了。”
卫恒之被这声“皇上”叫得回了神，他放开卫沐之，踉跄着坐回座位上，眼睛不知望着哪里，呆呆的，又是无辜，又是可怜。
卫沐之却不会可怜卫恒之，已经坐拥这万里江山的人，他有什么资格可怜他？既然早已做了选择，就要有同等的勇气去接受随之而来的结果。
“沐之。”
“微臣在。”
“让我再抱抱你吧。”
卫沐之看着孩子一样喝醉的卫恒之，心忽的软了下来。罢了，就算从此只是兄弟，只是君臣，他们也……
卫恒之终于如愿，怀里抱着的是他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人，可他早已失去他了。
卫恒之不想浪费现在的一分一秒。此时此刻，他不是卫国的皇帝，也不是曾经的太子，他只是一个叫“卫恒之”的普通人，而他的怀里，抱着的是他心爱的，叫“卫沐之”的另一个普通人。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番外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