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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大杂烩 人们常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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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说:“知足者常乐。”但人们还常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两者都绝对正确却着实存在着矛盾,所以细细思之,或许包围在我们身边的人也好事也好,当其朝着一个方向发展时,对其好坏利弊的度量是不是也应当多上一种或几种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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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现在农村很常见的红色铁漆大门,徐佳遇停下车走过去推开白天一直都是虚掩的大门,熟练的推车而入。
穿过门后不长的短廊,迎面而来是一个空阔的院子,四边零散的摆放着一些各家的用品,四周围着院子有许许多多屋门,有的一扇门对应一间屋子,有的一扇门对应两间,但每扇屋门后都是一个家。一个近四米宽的水泥砌楼梯没有拐弯的直通二楼,楼上有四间平房,那是房东一大家子住的地方,为什么楼梯的位置和造型那么怪异?除了那绰号叫“大仙儿”的男房东没人知道。院子南侧有个院中院,与外院以一扇破旧绿漆门隔开。那里便是很早的过去与现在的徐佳遇住的地方。
他在小院内停好车,在院内地上的大盆里洗洗手,走进正对门的一间屋子:“我回来了。”
昏暗的灯光洒满屋子,一张小饭桌,几把木凳,电视机坐在角落,与对角的床隔望。
徐佳遇收拾了下桌子,把早就做好的饭盛好,只有两个碗:“爸妈,你们吃吧,我不饿到院子里找孬玩去了。”
那对再怎么细瞅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的中年夫妇点了点头,打开电视,一如每个平常的夜晚,吃着饭看着剧。
孬,这不是个名儿,是小名儿,只是这个人的“编号”,贱名好养活是上代人很信奉的东西,不过由此可得,这个家伙小时候一定特别淘气,还可以告诉大家,这个人再次验证了那句“三岁看八十”的俗话。小伙子二十出头,精瘦的身板比看起来壮实许多,很随意的寸头,的确不像好与善的卖相。他,是徐佳遇在这个院子认识最早的贱友,从小时候第一次一起进女厕所到前一段一起去洗浴中心,不过可怜的是哪次徐佳遇都没有在那些地方做应当做的事。
孬租的屋子是院子里第二大的“套间”,此“套间”不过一内一外两间一共二十几平的房子,以一扇木门隔开,内寝居外务工。说来有趣,在里屋孬是一副吊儿郎当没脸没骚的德行,但只要在外屋一工作就格外正经靠谱,可能这就是爱一行?
“哥,等我一下,我打完这锅凉粉儿嘞。”正在忙的孬一手捏着搭在脖子上的毛巾不着痕迹的擦了擦汗,另一只手一直平稳的扶着木铲搅拌着大锅里的黑乎乎还是糊状的凉粉儿,一股股淡淡的很是干净的清爽味从一个个受热破裂的粉泡中溢出,四周飘着流淌的烟热气,身临其中你的心会温热,你的肺会湿润,你的情绪会平静。
“你先忙你的,我进屋里先泡上茶。”徐佳遇在这里比在家里可能还要自在,不急不慢的推门进了里屋,从柜子里取出一套看起来相当精致的茶具,摆在一套他自己背了半个中国淘来的茶桌上,小心翼翼的用木瓢盛上门口那条月台河上流的溪水粗广的加热、沏泡,动作谈不上优雅,没什么考究,惬意平和。对茶道颇有钻研的房东“大仙”常打趣徐佳遇的茶道是“返璞归真”、“化繁入简”的头顶境界,徐佳遇便半仰着脑袋故作深沉顶上一句:“斯养性静心而已。”
不一会儿,孬忙完一天的工作,哥俩相对而坐,一张凉席,两只杯,茶喝了少许,笑闹过了几巡,孬突兀的瞥下眉头:“哥,你不怪我多嘴?”
“没什么,你不说他们也会从别人那里问出来,我不怪你。”徐佳遇摇了摇喝了一半的茶,轻轻一笑。
“哥,有些话我知道你自己心里明白,但你就是不喜欢听,可是我觉得今天我还是要说出来,这些东西在这个地方除了我别人不会说。咱们俩是在这个院子一块长大的,走的路认识的人差别大,但骨子里倔劲儿都是一样的,你多苦我从来不去问是因为我能感受到,你甜过没有我从来不去问是因为我对我大哥有信心,你后不后悔也从来不去问是因为我觉得你不后悔就不会回到这个院子做一个卖铁板烧的一干就是三年。哥,疼都疼过了,回去吧,还有乐的。”孬一口干了杯里的茶,像干一杯酒,一股喝酒才该有的烈味随着话散开,可这是茶。
徐佳遇开心的笑了,从一开始的轻扯嘴角,慢慢到咧嘴微笑,再一点点的放开到张嘴大笑出声,右手放下杯子,食指朝着孬勾了勾。
“别,哥,还用的着动手嘛?别别,我错了。”孬看见那只招向自己的右手,一只手急忙捂着脑袋,一脸苦色,本就不分明的五官变得更加不清晰,但还是慢慢略微伸出了脑袋,心里寻思自己都这么大了咋还怕这个脑瓜崩。
“当”的一声,徐佳遇给了孬一个嘎嘣脆的板栗,“你小子哪学来这么多路数?”
“谁教我这些个啊,还不是我自个琢磨的呗!”
徐佳遇摸着桌子上的烟,抽了一根自己点上:“孬,你觉得哥最近和以前小时候变化大吗?”
“有一点,不大。”
“小时候,你家我家爸妈整天都忙小生意,起早贪黑,连饭都吃不准点,周六周日和放假也没人管,别的孩子都喜欢假期,咱们是害怕放假。那时候咱俩在路边玩,看见蓝白块的轿车,都嚷嚷着以后要给爸买,可到现在也没一个兑现的,我有机会对兑现的时候没时间没精力甚至压根没想起来这茬,是我忘了些东西。三年前,我回来,不是因为李涵的婚讯,也不是我觉得自己的上司是李家人脸上过不去,更不是我怕失败被人踩,是因为从这个院子出去之后我一步步走一天天过一直较为顺利的在获取,失去李涵让我豁然惊醒,我发现我变了,我害怕失去李涵只是失去的开始,我害怕到最后失去的只剩自己,然后猛然发现我连自己都已失去。现在的我跟三年前不一样,跟从院子里离开时更不一样,你懂吗?”算不上大起大落但可称作一高一低的世事苍凉,从徐佳遇口中叙出,他在陈述一段记忆,以今我身忘过我形。
“哥,我知道你是个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的人,但人活在世上身不由己时的决定不管对错,三年了,磨不掉?”孬今天的正经言语颇多。
“我离开洛城的时候就知道李涵为什么离开我,呵呵,祸是我埋下的根,每个人都看得出姓郭的对李家动手是因为我吧,嗯,我可从来没怕过和谁掰一掰手腕,我离开前还花了好久去吸筹资,做方案,联络人脉,准备并且已经开始大干一番。也许是其它原因,不过这不重要,他们背着我和郭氏和解,缓和剂是李涵和郭诚的婚姻。”
孬静静的听着,微垂着头,他这些都知道,可这是第一次从哥的嘴里说出来,以这种口气。
徐佳遇笑着继续说道:“2012年4月1号的早上,我接到一个电话,郭诚打来的,他邀请我参加他和李涵的订婚礼,我还没说话他就挂了。我很生气,就算是愚人节这个玩笑对于是敌对的我们也是不得体的吧,我跑去找李涵,她笑着点了点头,我笑着说不会是真的吧,她说‘真的呀。’我愣了愣又说别闹了,她噗嗤一下笑了,还是我最喜欢的那个笑姿——不遮不掩的,趴在我肩膀上,食指顶着我太阳穴,说‘逗你的。’呵呵,结果那天晚上所有的人都奇奇怪怪的,每个见到我的人都格外拘谨,一些不太熟的冷不丁的瞥我,然后,呐,第二天我就放下所有在李氏取得的东西,还有所有和李涵有关的东西,回到了这。”
“我不是对李涵隐瞒我做那样的决定多失望,当时那点恼怒也只是愤世不平,现在已淡忘。”
“我三年前的成就虽说都是一滴血一滴汗换来的,没走什么近道,但的确是李氏给了我施展的平台,我什么都没带走,欠李家的已经还完了。”
“我回到这,并没什么,我这是回家,这是我的家,我过去回来的太少,索性多呆些日子。”
“我三年来不是来逃避,也不是疗伤,我卖铁板烧是去再次换回那分心里的安稳感,闲暇时做些自己喜欢的。”
“还有,我是真的想爸妈,想这个院了,想多看几眼,可喜,我看出些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人啊,有时候需要往后走,等上一等再去前行....”
......
那一晚,徐佳遇说了很多,直到困了,却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