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栩如生》阿霰

7、归程

　　眼镜男从桌上爬起来，看我正对着电脑发呆，好意将我从幻境拉回，我报以大大的眼白以感激他善意的举动。

　　从公司出来，我直接奔回了家，洗了个澡便开始蒙头大睡。不知道是因为回忆太伤神，还是往事太伤人，总之就是觉得很困。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话诚不我欺。

　　睡梦中全是我和唐岳的争吵，因为她家人对我的态度，我们吵；因为家具不和心意，我们吵；
　　因为我看到了他和他以前喜欢的一姑娘聊天儿，我们吵；因为他拿谢坤的事儿来还击我，我们吵；
　　因为他打游戏不求上进，我们吵；因为我没在他同事面前给他留面子，我们吵……

　　我们两个狰狞的面孔在梦里交替闪现，比牛头马面更让我害怕，我想醒来，我甚至都觉得我已经醒来，可偏偏就是动不了。

　　最后，我看到他站在电视塔顶层和我说，“许栩，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站到高的地方就想往下跳。”
　　然后他就真的纵身一跃跳了下去，我以为我这下总该吓醒了吧，谁知并没有。

　　我探出身子想看个究竟，结果场景瞬间转换成了我们俩在公交站前等车，我喊：“小岳子！”他答：“喳！”然后我就拿着手里的酸奶管儿去扎他，他忍着泪贱贱地朝我笑着。

　　接着场景一变，又成了我上次把他家砸了个稀巴烂的样子。
　　我骄傲地看着他，他却微微一笑，像是奸计得逞，接着拿出了一堆单子摔在我面前，笑着说：“这些家具都是你挑的，正好我也不喜欢，既然你都砸了，那你就把这些东西原价赔偿吧！”

　　然后，我就吓醒了！

　　我呆坐在床上，一面喘着大气儿安抚自己，一面庆幸，幸好那天他没让我赔偿。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我几经忍耐，终究没有打给唐岳。

　　于是周五一下班，我便一个人奔向了汽车站，准备坐大巴回家，可是老天就是太善解人意，怕我的生活太无趣，竟然给我来了个久别重逢。

　　当我们四目相对时，尴尬地都忘记了打招呼，然后当我想打招呼的时候，竟发现机会已然错过，只能继续各自尴尬。

　　我们几乎是同时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她继续低头玩手机，而我在偷瞄她一眼后径直走向了最后一排的座位，我只希望能离她远一点，再远一点！

　　她，叫陈静仪，是我这辈子的第一个“仇人”。

　　仇恨到什么地步？
　　记得当时我拉了一大票人，几乎将她孤立，后来她好像是转学了。

　　是否仇恨至今？
　　不知道，不过，照刚刚我有那么一瞬间想和她打招呼的冲动来看，这仇恨在我心里应该已经不知不觉地淡化了吧。

　　大巴车缓缓驶出车站，我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流，心中渐渐平复着陈静仪带给我的冲击，发现曾经念念不忘的人和事情，如今想来，好像还是有点儿难以释怀。

　　记得那一年，我刚刚经历了我人生的第一次大考，升入了我们镇最好的高中，那时候能考个好高中还是件蛮值得骄傲的事情的。

　　所以我在经历了一个无比狂热的暑假后，准备带着特别骄傲的好心情去迎接我的新生活，万万没想到，在开学第一天，我所有的好心情都荡到了谷底。

　　因为外公是学校的老校长，所以我的初中三年真可谓是苦不堪言，我妈就像是在学校安了一个监视器一样，我在学校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事无巨细地报告给我妈。

　　做为一个从小就被我妈拿着扫帚追着满山跑的小孩来说，我那三年简直就像是在坐牢，除了有事儿没事儿就放肆大笑地来排解我内心的苦闷外，我真的是找不到任何的乐趣。

　　所以我心心念念地就是能够赶紧毕业，脱离苦海。
　　可谁曾想，我开学第一天，看到的第一个老师竟然是我的小舅妈，她还很开心地和我说，如果没什么意外，我们班的语文应该是她来带！

　　我当时的心情是，我该祈祷意外发生吗？可从小走背字儿的我实在不敢这么想，于是我改为，感谢老天厚爱，幸好我的语文老师不是班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