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栩如生》阿霰

3、初见

　　时间追溯到2004年10月，那时我是刚进入大学校门的正经学妹，而他是即将离校的大四学长。

　　那天我们刚刚送别了陪伴我们长达一个月的亲爱的教官，我的心情在经历了小小的悲伤过后，正走在多云转晴的路上，于是，我决定用洗衣服的方式来庆祝一下终于告别了的军训生涯。

　　我正站在宿舍楼道里的洗衣机前一边儿哼着小曲儿，一边朝里边儿扔着衣服，就听到二姐在五楼朝我喊着：“老幺，电话响了！”

　　我一边倒着洗衣液一边喊道：“帮我看看是谁。”

　　“哦，等一下哈！”

　　我朝楼上望了望，却压根儿看不到二姐的影子，心里想着，亏着这是白天，要是晚上的话，还真有点儿贞子的感觉。

　　“是你大明哥！”

　　“你问他什么事儿？”

　　“他说中午请你吃饭！”

　　“时间地点！”

　　“湘菜馆儿，他已经到了，让你待会儿直接过去！”

　　“知道了！”

　　我们俩就这么隔着三层楼喊话，过往的人无不瞥来一个见到外星人的眼神，末了二姐还喊了句：“累死我了，这可真是个力气活儿，我得回去喝点儿水！”

　　我无力地翻了翻白眼，盖好洗衣机的盖子，看了下时间，还有四十分钟，于是决定先去赴约。

　　我拿着脸盆冲回宿舍的时候，二姐还在拿着她那1500ML的特大号水杯往自己嘴里狂灌着。

　　老大正翘着二郎腿拿着遥控器毫无目标地换着台，嘴里还不忘调侃我们几句：“我说你俩这莫非就是传说中失传已久的【隔空传声】？”

　　我放下脸盆，用手抓着头发说道：“我们不光会隔空传声，还会隔山打牛，你要不要试试？”

　　老大放下遥控器转头看我，正想回敬我句什么，却在话到嘴边时变成了：“我说老幺，咱虽然穷，但还不至于连把梳子都买不起吧，你能不能别老是【手抓头】啊！你要是没有可以用我的嘛。”

　　我用手腕上的皮套把我用手拢好的头发一扎，笑道：“我有梳子啊！”

　　“那你干嘛不用啊？”

　　“我嫌麻烦，你看，我这样不是也挺好？”说着便凑到她身前让她看。

　　“去去去，真是受不了你了！”老大一脸嫌弃地将我推开。

　　二姐拿着刚倒满的水杯从阳台走出来，悠悠地说道：“人家许栩那是发质好，能用手拢，要是照你那头发，恐怕就拢成鸡窝了！”

　　老大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说道：“你不说话会死啊，喝你的水去！”

　　我穿好衣服，见二姐又开始拿着杯子狂灌，“不是吧，你还喝啊？”

　　二姐忙着喝水没理我，倒是老大看着电视悠悠地说道：“这已经是第三杯了，在你回来之前她已经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掉一杯了！”

　　我不禁对二姐竖起了拇指，“您老可真行！”

　　“她上辈子肯定是一水怪！”

　　我笑着拿起我的包，又照了照镜子，“哎？三儿去哪儿了？”

　　老大已经换了一圈儿了，也没找着一个想看的频道，“图书馆儿，她还能去哪儿啊！”说完就将电视关了，然后将遥控器朝桌子一扔，“真没意思，没个好看的，还是看我的小说吧！”

　　我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笑道：“那我先走了，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我刚关了门，便听到里边传来了二姐的狮子吼：“我要吃菠萝！”

　　“靠，你不等她去了餐厅你再喊！”

　　我笑着摇了摇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于是折了回去，轻轻地推开门，探了个头进去。

　　“菠萝没问题，不过你要帮我把衣服拿回来！”然后又抬手看了看表。

　　“大概还有二十分钟，拜托了！”说完，我就在二姐幽怨的目光下，欢快地奔向了湘菜馆儿。

　　进了餐厅，我直奔二楼炒菜区，可转了一圈儿也没见着人，于是拿出电话，“喂，大明哥，你在哪儿呢？”

　　“在你后边！”

　　话音刚落就有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肩，我着实被吓了一跳，转身拍着胸脯怒道：“你不知道我心脏不好啊，随时会心脏病发的，你负得起责么？”

　　“行了行了，哪儿那么脆弱啊你，等你半天了都，快过去吧，给你介绍几个师兄！”

　　一听大明哥的话，我立刻收起了女汉子的形象，变成了一个乖乖女的样子，大明哥看着我直翻白眼儿，“小样儿！”

　　我眨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嗯，干嘛？”

　　大明哥一掌拍在我后脑，“装吧你就！”

　　我笑眯眯地跟着大明哥来到餐桌前，听着他给我一一介绍。

　　只见他指着一个高高大大，斯斯文文的眼镜男说道：“这是谭煜。”

　　“什么？痰盂？”

　　其他几人见我的反应，都跟着笑了起来。

　　我看到谭煜身旁一个比他矮将近一头，长得“珠圆玉润”的男生推了他一把，笑道：“怎么样煜哥，我就说你妈给你取这个名字真的是绝了，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吧？”

　　谭煜白了他一眼，然后冲着我笑道：“我叫谭煜，谭嗣同的谭，李后主李煜的煜，不是你想的那个！”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却想着，我当然知道不是那个“痰盂”了，不然你爸妈就太奇葩了！

　　“行了行了，哥几个，笑两下意思意思就行了，别让咱煜哥下不来台了！”说着大明哥又指着那个珠圆玉润的男生说道：“这是唐岳，我俩一宿舍的！”

　　“你好啊，妹子，我是本地人，以后有事儿找我哈！”

　　我看着唐岳伸出来的手，礼貌性地和他握了握，笑道：“我也是本地人！”

　　“那正好啊！”

　　“正好什么啊正好！”大明哥说着便把我的手拉了回来，然后又朝着其他三只说道：“哥几个我可丑话说在前面，这是我妹子，也是你们妹子，不准你们乱打主意啊！”

　　接着指了指我左侧的那个男生说道：“这是欧阳浩，我俩一个班的，唐岳和谭煜是一个班的。”

　　我惊喜看着欧阳浩说道：“你姓欧阳，贵族啊？没想到我许栩这辈子还能和有复姓的人做朋友！”

　　我刚说完，除了欧阳浩以外的其他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比刚刚我叫谭煜时还笑得夸张，而欧阳浩似乎也有些尴尬，我弱弱地问道：“我又说错话了？”

　　大明哥猛咳了两声，强忍着笑意问我：“谁跟你说姓欧阳的就是贵族啊？”

　　“呃，我看那电视小说里都这么写的，所以就这么以为了，况且这物以稀为贵嘛，现在欧阳这姓氏挺罕见的啊！”

　　“啊？哈哈哈哈……”只见唐岳在我说完这句话后笑得比刚刚又升了一个等级，“物以稀为贵，原来你所谓的贵族就是这个‘贵’啊！明子，你这妹子可真逗！”

　　我彻底被他笑傻了，心想着，这唐岳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正在我不明所以的时候，谭煜给我解了惑，“欧阳浩他爸是姓欧的，她娘那时候就觉得这复姓特拉风，所以就给他取名阳浩了。”

　　“噗！”这回换我吐血了，“山寨的啊！”

　　谭煜笑道：“可以这么说！”

　　“什么山寨啊！”欧阳浩听着这几个兄弟这么诋毁自己有些急了，“妹子你听我给你说，这欧姓和欧阳姓本属同宗，所以呢，你可以认为我是姓欧阳，名浩，也可以认为我是姓欧，名阳浩！”

　　“哦！”这短短几分钟，我竟见到了三个奇葩，也可以说是人生一大乐事了，我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师兄好，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许栩，很高兴认识你们！”

　　“栩栩？那请问如生去哪儿了？”

　　我看着对面的唐岳，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是珠圆玉润，而第二印象就是一屌/丝。

　　“这位学长，想必你的语文一定是体育老师教的吧？在下姓许，许仙的许。”然后微微挑眉看着唐岳，笑问道：“明白？”

　　唐岳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怒气，陪笑道：“明白，明白，栩栩如生嘛，记住了！”

　　“你……”我现在已经非常确定他就是一纯屌/丝了。

　　大明哥一看形势不对立刻打圆场，“行了行了，一直站着算怎么回事儿，咱们坐下说，小岳子，敢欺负我妹子，皮痒了是吧？”说着便给了唐岳一记爆栗。

　　“不敢不敢，开个玩笑么，许妹妹没这么小气吧？”

　　看着那张屌丝脸，我没再搭茬，只是敷衍地笑了笑。

　　谭煜将菜谱递给我，“许栩，看看想吃什么。”

　　我打开菜谱，点了一个大盘鸡，一个水煮肉片，然后又说了句“加辣”。

　　“许栩喜欢吃辣啊？”谭煜看着我问道。

　　“对啊，我无辣不欢的！”

　　“煜，你看看你要吃什么？”

　　我疑惑地看着大明哥，不明白他为什么只要谭煜点。大明哥似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凑近我说道：“煜他不吃辣！”

　　“谭煜不吃辣啊？”我小小惊呼了下，却又引得那屌丝一阵轻笑，我们一群人盯着他看，不明白他究竟在笑什么。

　　“咳咳，不是，我就觉得谭煜这俩字儿从许栩嘴里说出来特逗！”

　　“神经病吧你！”谭煜拿着菜单打了唐岳一下。

　　我无力地翻了翻白眼，对谭煜说道：“那我以后就叫你谭师兄吧！”

　　“好啊，随你喜欢！”然后谭煜看着菜单说道：“再来个蒜蓉油麦菜吧！”

　　听着这菜名我就有种想吐的感觉，一来是那菜太清淡，最重要的是我受不了那蒜味儿，大明哥知道我不吃蒜，于是看着我小声问道：“你没问题吧？”

　　我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那行，就这样吧！”

　　我看着大明哥问：“你们不点吗？”

　　“我们都点过了，就你俩来得晚！”

　　“哦，不好意思哈！”

　　在等菜的过程中，气氛有那么一点点的冷场，于是我说道：“说起欧阳这姓氏啊，刚开学那会儿我还碰到一挺好玩儿的事呢！”

　　“哦？什么事啊，说来听听。”欧阳浩来了兴致。

　　“刚开学的时候，我们班有个女生说她叫欧阳佩佩，我还特兴奋地问她是不是欧阳修的后人，后来在导员儿的花名册上我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个姓欧阳的，最后才知道，是她妈姓欧阳，所以她就一厢情愿地把自己的姓改成了欧阳！”

　　“哈哈，看来有机会我得认识一下这个欧阳佩佩了！”欧阳浩笑着说道。

　　“行啊，哪天我给你介绍，只要你到时别后悔就行！”

　　“什么意思啊？不会是个恐龙吧？”

　　“恐龙倒还不至于，但绝对是个重口味！”

　　“那还是算了吧！”

　　吃完饭后，我们一起到了楼下，大明哥笑着问我要不要送我一程。

　　“算了，你们一号楼，我十号楼，又不顺路，而且我还得买点儿东西，你们先走吧！”

　　“行，那我们先走了，你慢点儿。”

　　“嗯，大明哥再见，各位师兄慢走哈！”

　　唐岳凑过来给我说：“哎，许妹妹，留个电话，以后好联系啊！”

　　“留什么电话啊，走了！”说着，大明哥就拉着唐岳的衣领把他给拉走了。

　　我买了一盒泡菜寿司和三个菠萝，刚到宿舍门口就碰上了准备去打水的三儿。

　　“哎，三儿等我一下，我也去！”

　　谁知三儿竟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道：“我看你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我还是先去了！”说完便拎着暖壶走了。

　　“什么意思啊？”我推着门进去，只见老大和二姐正好整以暇地等着我。

　　“什么情况啊？”

　　老大眯着眼朝我走来，“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啊我？”

　　二姐也走了过来，“老幺啊，你可不能这样啊，你家坤儿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在这儿暗度陈仓呢？”

　　“哎，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了我就暗度陈仓了？你知道暗度陈仓的意思么，乱用什么成语啊你？”

　　老大把我脖子一揽，“那你倒是说说你那个大明哥是怎么回事儿啊？”

　　“啊？大明哥？”我顿时有种无语望天的感觉，一把拿开老大横在我脖子上的手，“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大明哥是我姐的同学，我老乡，就一哥们儿。”

　　“哥们儿？切，没意思！”老大说着又倒回了她那心爱的床上，二姐则直接从我手里拿走了菠萝和寿司。

　　“哎，不是，我这都吃了一圈儿饭了你们才想起来拷问我啊，你们这反射弧也太长了点儿吧？”我走到阳台准备拿壶去打水，却在抬头时发现压根儿就没我洗好的衣服，“二姐，我的衣服呢？”

　　“呀，我给忘了，我现在去给你拿哈！”

　　看着二姐狂奔出去的背影，我吼道：“不是吧你，还我菠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