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栩如生》阿霰

14、没有如果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去了秦晔家帮忙，一整天都在进进出出，跑上跑下，忙得晕头转向，“姑娘，你这真是把我当苦力用了哈！”

　　秦晔整了整身上的旗袍，起身给我行了个屈膝礼，“劳烦妹妹了，姐姐这厢有礼了！”

　　我翻了个大白眼，“等我结婚的时候一定要你双倍奉还！”

　　虽然我嘴上抱怨，可是当我看到一对新人在大家面前对彼此郑重许下承诺的一瞬间，我还是感动的稀里哗啦的。

　　看着大屏幕上放着秦晔和吕鹏两人从中学时代到现在的各种充满回忆的照片，我觉得我们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初中三年，秦晔和吕鹏做了整整三年的同桌，而我就坐在他俩后面看着他们吵了整整三年，然后，在我们中考结束那天，吕鹏就和秦晔表白了，当时差点儿把我下巴给震掉，可是，他们却在大家的一片不看好声中走到了现在，我相信他们也一定会走得更远，因为相爱，就是两个人的事！

　　“许栩，你要快点儿找到你自己的幸福啊，我在前边儿等你！”

　　我被秦晔的一句话给拉回了思绪，再看向大屏幕，只见最后定格的竟是我和秦晔在毕业那年，一起穿着校服的一张合照，照片上的我们笑得那么明媚，那是从未见过黑暗的灿烂，而我所有的无忧无虑似乎也被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因为秦晔的话，我瞬间变成了全场的焦点，我慌忙收回了神思，看向秦晔，满含泪水地回以一个大大的微笑，然后非常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一定努力！”

　　秦晔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我感动，我明白她是在感谢我这些年来对她和吕鹏精神上的支持，他们俩能走到今天也确实克服了很多现实的问题。

　　可是就像我说的，最后分开的人，都是因为爱得不够坚定，但凡认定了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的那些人，最后总会幸福地在一起。

　　台上，司仪继续婚礼程序，台下，大家各自吃喝唠嗑，有几多人是真心在祝福着这对新婚燕尔，我不知道，估计除了曾经一起经历过青春的我们和他们的父母，其他人都只是为了吃回那份份子钱吧，又或者只是来充充场面。

　　这种除了收礼金毫无意义的婚礼我一直不赞同，秦晔也不喜欢，可是她的父母还有我的父母却十分热衷于这种场面。
　　因为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们已经送出去太多的礼金，全靠这一局翻盘了，况且以我们现在的能力也不能很土豪地和我们的父母说咱不差钱儿，所以，我们只能屈服。

　　我们这里结婚的习俗是闹伴娘，所以接下来我的任务重大，只转了两桌我就有点儿撑不住了，那些大叔们真是把我往死里灌呐。

　　秦晔把我拽到一边儿问我还行不行，要不先撤吧，我很壮烈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回了酒席上，怎么说秦晔也是我最好的闺蜜啊，这面子我怎么样也得给她撑下来啊。

　　我硬撑了六桌，最后吕鹏实在看不过去了，给我挡了不少酒，后来秦晔说剩下都是些亲戚了，不会刁难，这才把我扶回了休息室，我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有些晕乎，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周毅正坐在我旁边打游戏，我用脚踹了踹他，“给我倒杯水。”我发现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酒喝太多了。

　　周毅看了我一眼，然后给我递了一杯水，“你终于醒了，真没想到啊，你还是女中豪杰啊，这么能喝！”

　　这话听着有点儿酸，“你怎么在这儿啊？”

　　周毅继续玩他的游戏，“秦晔说你喝多了，她不放心你一个人，所以要我来看着你。”

　　我打着哈欠起身，“他们人呢？”

　　周毅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游戏机，转头看我一眼，然后把他的表丢给了我，“女侠，这都几点了，人家早散了！”

　　我拿过表一看，已经五点半了，“难怪觉得肚子饿。”

　　我嘀咕了一句，周毅好笑地看着我，“走吧，我带你吃饭去，想吃什么？”

　　我站起身，转了转眼珠子，“沿边烧烤！”

　　周毅脸一板，“不行，你中午空腹喝了那么多酒还吃烧烤，你胃受得了吗？去喝粥吧。”说着就拿起外套朝外走去，我跟在后边，愤愤不平，“那你还问我想吃什么？假民主！”

　　周毅笑着回头朝我脑门儿轻轻弹了一下，“怎么这么多事儿呢你？还不都是为了你好啊！”

　　“为我好就带我吃烧烤！”

　　“小样儿，还说上rap了哈，喝完粥去吃行了吧！”

　　我嘿嘿一笑，“这还差不多！”

　　我们去了以前学校门口的一家粥铺，没想到还开着，记得上学的时候，我们最喜欢一帮人一块儿来这儿喝粥了，尤其是冬天，感觉特别暖和！

　　过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老板竟然还记得我们，还额外赠送了我们一碟小菜。

　　我估计是饿极了，一上来就呼噜噜地往嘴里灌，周毅看着我这样，直接把他的那碗皮蛋粥也推给了我，我毫不客气左右开弓，周毅笑着让我慢点儿，我没理他。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周毅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真羡慕他们！”

　　虽然他的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到了，我抬头，见周毅正透过粥铺的窗户朝外望去，而目光的落点正是我们高中的大门，此时正值学生们放学。

　　看到那些青春洋溢的笑脸，我不禁撇了撇嘴，“他们也太幸福了吧，这么早就放学了！”

　　周毅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中带着笑，“今天是周六，不用上晚自习。”

　　我拿着勺子的手一顿，回忆汹涌而来。

　　“许栩，今儿周六，不用上晚自习，哥们儿请你喝汽水儿去。”

　　“许栩，今儿周六，不用上晚自习，你看我打球去吧。”

　　“许栩，今儿周六，不用上晚自习，打游戏去啊。”

　　“许栩，今儿周六……”

　　“许栩……”

　　……

　　曾几何时，这句话陪我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那段陈杰从我生命里抽离的日子，那段我颓废堕落的日子，那段让我后悔却庆幸有你的日子。

　　“周毅，谢谢你。”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禁动容。

　　周毅依旧背对我看着窗外，“如果真有时光机，我最想回到高中那时候，然后永远不长大。你呢，许栩？”

　　“我想回到高一，让一切重头开始。”

　　可是周毅，没有如果，这是我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

　　我快吃完的时候进来了两个女孩儿，她们的谈话让我和周毅都有点儿愤怒，但更多的是难过。

　　“刚刚那个是你们班以前的何静吧？”

　　“对啊，听说她过得挺惨的，当年补考了一年，后来还是考了一个不怎样的学校，而且我听说她还为她的男朋友堕了两次胎呢！”

　　那个女孩儿后来的声音明显降低了，可是我和周毅都是有心偷听之人，所以她的每一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看向周毅，他的脸色也不好看，不知道他是否和我一样在为何静如今的处境而自责。

　　我们从粥铺出来后，一路无话，直到在路口尽头看到了我们为之自责的人。这样的相遇太过突然，我们都还没有准备好寒暄之词，所以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我看到何静手里正拎着两袋盐，脸色有些憔悴，眼里有震惊也有闪躲，我想她一定有过逃跑的念头，只是这种面对面的相遇没有给她一丝去装作没看到或是没认出的机会。

　　最后她只能强颜欢笑地说：“许栩，周毅，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和周毅笑得比她还尴尬。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回来参加一朋友的婚礼，没想到这么巧碰到了你，我们正好要去吃烧烤，一起吧？”

　　何静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可是我却有些执拗，“何静，咱们也四五年没见了，下次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一起吃个饭吧，我有挺多话想和你说的。”

　　何静看了周毅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