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鲜血与玫瑰 ...
-
李莫愁知道自己在梦中。
因为此时梦中的自己穿着鲜红如血的嫁衣，带着凤翔九天的金冠，笑得比春花还要灿烂上几分。而她这一生，从未有过这般的时刻。
于是素手扯下了头顶的喜冠，任漆黑的长发长发倾泻而下，拂过红艳的嘴唇，于腮边晕开一团绯红。
人生一梦，白云苍狗，错错对对，恩恩怨怨，终不过日月无声，水过无痕，所为弃者，一点执念而已。
若是执念，那她就该弃。
于是抬眸望向梦中那看不清面目的男子：“我放过你了。”
只盼前世恩怨情仇，尽数消散，再无纷扰。
李莫愁一度是偏执的疯子，为爱生了心魔。可是这般性子的女子，爱上，是一心一意轰轰烈烈；不爱了，是断得彻底再不回头。
花开两生面，人生佛魔间。
碎了满地的前尘旧梦，被风吹散不见，还来一个清澈无垢的明镜灵台。
————————————
不再流连梦境，李莫愁奋力掀开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眼皮，却惊觉自己虚弱得快要死去一般，心口处痛得像被生生剜出心来。更怪异的是，此时的她内力全失。
本是刀俎，却成了鱼肉。
踏入帐内的漠北汗王见她醒来，眼中泛着光亮，几步跨至她身边，伸手欲摸上她的脸。
可再虚弱，再一无所有，她还是曾经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李莫愁，怎甘心被曾经不屑一顾的“莽夫”为所欲为。于是一口狠狠的咬住他的手，见血了也不松口。
漠北汗王眉都不曾皱一下，反而哈哈大笑：“你果然是最美最烈的胭脂马！”
轻松地抽出被咬出带血牙印的手掌箍住她的下颚，语气骄傲和自信：“而本汗一定会驯服你，让你完完全全属于本汗！”
那一咬耗尽了李莫愁的全部气力，此时的她头晕目眩仿佛天地都在晃动，无力地伏在榻上急促地喘着气，声音嘶哑不复娇脆：“给我解药！”
漠北汗王这才皱紧了眉：“你以为我对你下了毒？”
“难道不是么？不然我为何内力全失？”李莫愁冷笑。
“哼！我们漠北的汗子才不屑做下毒的勾当！”
李莫愁见他不似说谎，心中更加纳闷。那自己是怎么回事……
刚想问他齐铭的情况，帐外金戈铁马喊杀声起，立马有人匆忙入帐禀报：“大汗！南夏军队包围了营地！”
漠北汗王闻言，眼中杀气四溢，大步出了营帐，皮靴踩在地上哒哒作响。
李莫愁见他离去，营帐内再无他人，硬撑着一点一点从榻上慢慢坐起，整个人已是仿佛从水中捞起一般大汗淋漓。咬紧牙关一步一步缓慢移向帐门。
就在她抬起手将将要掀开门帘时，漠北汗王先她一步从帐外一把扯开厚重的帐布，满身血腥，双目赤红。看见她，一把扛在肩头，转身出去上马，在一队兵马的护送下夺路而逃。
李莫愁被他圈在身前，挑眉冷笑，这是做了穷寇也不忘带走她吗？若她尚有半分气力在，这贼子的脑袋早就该滚落沙尘土泥里，和着鲜血。
齐铭在齐晟大军破了漠北营帐后第一时间被放了出来，见漠北汗王带着李莫愁出逃，一把夺过身边的长刀，扯过边上战马的缰绳翻身而上，紧追而去。
再顾不上往日不学无术荒唐滑稽的伪装，什么韬光养晦，什么示弱藏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皇室子孙，又有哪个是吃素的？
漠北汗王见平时那个他不屑一顾甚至十分蔑视的俘虏神鬼不惧地解决掉他身边的亲卫并且逼至他身边时，着实惊讶了片刻，神色严肃起来。
李莫愁一直很平静地看着齐铭和漠北汗王殊死相拼，看着他终于将明亮的刀锋插入漠北汗王的心脏后走向她。
大漠刺目的日光照在他沾了血污的脸上，但看向李莫愁的眼睛依然能迸发着安抚人心的暖意。
轻微脱水的李莫愁喉头发紧，只觉得恍如隔世。
她从来都是靠自己。自己杀人，自己自保，自己生存。从未有人为她浑身浴血，生死不顾。
李莫愁不禁长叹一声，闭上双眼。罢了，罢了，即使是再赌上这一世又何妨。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多年后的齐铭仍然对这时的画面记忆犹新：
落日，黄沙，苍白绝色的女子，坚定炙热的目光，和那瑰色氤氲的笑容。
他们的故事，该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鲜血与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