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落地尘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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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你告诉我，我是和你，是一起被压在这五行山下的。
猴子你告诉我，闯出蟠桃园时，揣了一只在怀里，这一路打打杀杀，挤的稀烂，却居然未曾掉落，直到被一块压进山下。这只碎了的蟠桃，便是我。
猴子你告诉我，才封住的时候，日日里嘶吼挣扎，衣服不多时就碎成渣，怀里的桃就跳着滚到一边，然后看着我烂掉，覆土，发芽。在这风不调雨不顺的深洞里，病殃殃的慢慢长大。
猴子你告诉我，没料到，这也能让我活了，还活了百年，成了精。跟你一样，被封在这五行山下深洞里，出不去的一只妖。
猴子，你骗我。
你从开始，就在骗我。
我这才明白，在我没有人形的最初，你为什么会用那样仇恨的眼光盯着那株桃花。为什么在我初为人形的时候，你会那样深深的叹了气。
我不止是妖，我是你的封印。
既是封印，我又怎能走的出这五行山。
有我在，你又怎能出得了这五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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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明白了没有？
老金的声音好像在天边传来，又好像是雷声一样，震荡在脑子里。
这刑罚，你以为与你有关？错了，你是这刑罚最锋利的利剑，来虐罚的他。
羞辱的是他那狂傲的性子，嘲弄的是他不驯的心，摧毁的是他抗争的欲望。
他们要造一条上好的狗！看，他们赢了。
你以为你是在抗争？你以为你还有希望？
这所有的所有，都只是他们的策划。
那好的坏的，生的死的，通通是他们高高在上一手安排编派的剧情。
他们可以让你哭，也可以逗你笑。
可以让你爱，也可以让你恨。
傀儡都不如啊，傻瓜。
他们制定了规则，你就只能按这规则按步就班，懵懂前行。
与天斗法，你们怎能玩的过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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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子炸成一片，他说的话，我无力思考。我也不想思考了。什么规则，什么天庭，什么佛祖，什么妙善还是妙嬗，我都不想去想。眼里好痛，痛到血泪横流。唯一盘旋在脑海里面的，只喃喃着一句话：
他不要我了……
老金看着痴痴呆呆的我，面上带着三分嘲弄，却又有七分怜悯：“痴心的，可怜。他根本不该爱你的。真狠啊，故意留你这样一个温柔可人的女子在他身边，他们便是算准了，他不会轻易放下你。只是.......连最后一丝希望都全然落空，只剩了绝望时，他还会爱你么？还会要你么？”
又看了我一眼，低语：“你更不该爱他。他真的不要你了。你注定是颗弃子，从这盘棋开始对弈的时候，你就是颗弃子。他现在要你死，你还爱他么？”
不再说话，他后退一步，结了手印。蓝光如水如冰，似是凭空打开了一扇门。“唐玄奘，出来吧，观音菩萨让你找的徒弟，在这里。”
蓝色光门里，缓步走出了个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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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心去看那和尚，也不想再看到老金。我只是缓缓浮起，浮到猴子面前。捧起那张我看了数百年的脸庞。这脸庞啊，这毛茸茸的猴子脸儿，还长着小雀斑，当真好看么？怎的让我看了这数百年，还是看不够，还是一看就心儿颤呢。
“为什么瞒着我，你早就知道的。”我轻轻说。细细的凝着他那双失去了光彩的眸子。
猴子哭了。哭的满脸乱七八糟。口中只是含糊的念着，桃子，对不起。
我捧着他的脸，任他在我手中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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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当年，你为什么要大闹天宫？
天上景色一片好，众生仰望的，心存幻想的，于是你便想得到。得不到，就强求。你觉得受了辱了，折杀了面子了，于是你闹了砸了。天上掌控一切的，却怎能让你为所欲为。只是你还有用，便穷极手段，磨了你的性子，辱了你的尊严。
这五行山之后，你还会仰望他们么？你还想成为他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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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你这傻样子，跟个花脸猫儿一样呢。”我撩起袖子，给他擦擦脸上的涕泪横流，“弄脏了，可不是我那俊俏的猴了呢。”
猴子不说话，猴子哭的说不出话。
“你啊，傻不傻啊。你若早点告诉我，早点认输，怎会多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头的。你啊，老是这么嘴硬呢。”我心疼了，抱着他的脖子。
“我以为我们会赢…….”猴子哭的象个小孩子，抽噎着，“桃子，我不愿服输，我放不下骄傲…..可我更舍不得你……..我认输，你就没了......”
我亲亲他的脑门，把他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梳着他的皮毛，这皮毛啊，软软的在指缝里面划过，软软的，可惜以后，再也触不到了，“以后，要自己勤快点梳毛啊，别总是打了结子，再去弄开，又要喊疼了呢。知道么？”
猴子不说话，只是哭着点着头。
“还有啊，以后再吃桃子，可记得吃慢一点啊，要记得擦嘴巴，别弄的满脸都是了。粘糊糊的多难受啊。”我柔柔一笑，“以后不能帮你擦嘴巴了…...你可别作贱了自己啊。”
猴子哭出了声，嚎啕，对不起啊，桃子，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傻不傻啊，我怎会怪你。”我戳戳他的脑门，“能放你出来，我心里欢喜的很呢。猴子啊，你就是我的天，我的地。你让我生，让我死，我都会去做的……我答应过你的……只要你能出来，我做什么都可以……”
揽住他的头颈，深深的吻了吻他的唇。
真舍不得呢，这最后一次亲吻。
他的气息啊，我怎么都抗拒不了的。
那渴望的唇，那灵巧的舌，那淘气的小尖牙，
我是那么爱他。
只是终需放手的。
你解脱了，
这暗无天日的苦囚；
我也解脱了，
那无休无止的争斗。
你竟然爱过我，我已经很知足了，
只可惜.......
我眼睛望着他，身子向桃树退了过去。甜甜笑着，泪水还是没憋住，划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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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啊，好想，让你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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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玄奘走进光门，踏入巨大洞穴里，入眼的，便是一树巨大而妖娆的桃花。甚至连他这样的人，也被这树桃花震惊了一下。
听观音菩萨说，这洞里关押着两只妖，
一只是曾经大闹天宫的妖猴齐天大圣孙悟空，此番的目的，就是带走这位妖猴，收他为徒。让他一路斩妖除魔，护送自己去西天取经。
另外一只妖，是因着妖猴执念而生长的蟠桃天妖。执念没了，封印就能解开，妖猴才能出来。
菩萨还告诉他，这妖猴钢筋铁骨，桀骜不训，没有人能杀得了他。
蟠桃天妖因妖猴执念而茁壮，这欲望如此之强，所以也没有人能真正打败她。
除非，妖猴自己愿意扼杀了他的执念，甘愿臣服。这封印才会坍塌。
玄奘不明白，自己如何才能带走妖猴。
菩萨笑的讳莫如深，只是说，
时候未到。
此时，忽然被那菩萨的坐骑金毛犼带到此处，看来，就是菩萨所说的时候到了吧。
洞中昏暗，只有那洞顶打下一束天光，让那艳丽桃花，片片玲珑。还有那个比桃花更妖娆的女妖，在昏暗中柔柔发光。
她抱着囚禁在石壁中的妖猴，看起来亲密无间。连玄奘这样的出家人，也能看得出来，爱深深，情绵绵，意醇醇。这妖猴哭的歇斯底里，他为何会想要杀了她？怎舍得杀了她？
他想去问身边的金毛犼，但不敢开口。那金毛犼直直盯着石壁上的两只妖，眼里，似乎有泪光闪动。这又是为何？菩萨坐下的，也会为妖落泪么？
那女妖久久的吻了妖猴，然后放开手，看着他，慢慢的向那一树桃花退了过去。
她绝美的脸庞笑着，却流下两滴泪。轻声说了句什么？玄奘没听清。什么抱抱？
然后，她转脸对玄奘倾城一笑：唐长老，猴子以后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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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红光，那女妖向那蟠桃树击出巨大火球。天雷一般。爆裂轰鸣。
玄奘捂住了眼睛，光斑刺目，气浪猎猎，刮的坐在地上。
金毛犼?一动不动，盯着那刺眼光华。被风刮的披头散发。
光灭，那株巨大桃树片片碎裂，碎片与桃花竞腾空，纷纷扬扬。落下的，却是灰
她坠落在尘埃里面。瘫软在地，双手却直直的伸向石壁。她想拥抱什么？
石壁，裂开了，妖猴挣扎着，崩裂一片碎石，终于挣脱出一只胳膊。
倒在地上的妖女的身体开始破碎，从脚开始，齑粉了，成灰了。飘起来的，如那桃花。
噼啪爆裂声之中，妖猴挣出了另外一只胳膊，双手撑住石壁，想把自己从那禁锢之中尽快挣脱。直拽的浑身是血，和着碎石纷纷落下。
她的身子燃烧起来，灰烬已爬上了纤腰。
他喊的撕心裂肺，他在喊什么？是她的名字么？她是叫桃子么？皮开肉绽的，终于又挣脱出一条腿来。
桃子，
等我！
等等我！
你等等我！
你等等我啊！
可那燃烧的灰烬，已爬到了她的胸口。她在说什么？是在喊他的名字？太微弱了，听不清了。
他终于挣脱出来，长长的伸着胳膊，向着石壁下扑了过去。
却只扑到了一片灰烬。
她不在了。
抱不住的，怀里的，只是砰然飞腾起来的，灰烬。
飘飘荡荡，
飘飘荡荡，
一片灰烬。
他口里含糊不清的叫着桃子啊桃子，双手徒劳的在地上划着，想把那一捧灰烬聚拢起来，试图抓在手里，试图搂在怀中。却连灰烬都抓不到了，这灰烬破碎了。变成一片闪闪的细碎粉末，清风过，消失的无影无踪。
什么都没有了。就像从未出现过的，在这地底深囚中，那株妖娆的桃花。
什么都没有了。
他双臂紧紧抱在胸前，抱住逝去的虚无，手指抽搐抠进肉里，跪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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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啊，好想，让你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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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呢......直到最终，我们......连指尖竟也未曾碰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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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飞魄散了啊…….”唐玄奘身边的金毛犼低声念叨。两行眼泪从他眼里流了出来，睁着泪眼向四周寻找许久，又看了看天，“什么都没了，你们满意了吧…….混蛋……”
“你怎么了？”唐玄奘看着他，不解。
“你不懂，你这个丢了九世魂魄的，哪懂女人的芳心。你都不记得你曾来过这儿好几次了。”金毛犼擦擦脸，又擦擦鼻涕，抽了自己两耳光，甩了甩头。“走吧！弄醒那只猴子，让他跟你走吧。我看门狗的任务完成了，我走了。”
说完，不管唐玄奘，就朝着洞口走去。
和尚在后面喊：“你去哪啊？”
“我去给我自己找一颗芳心！她那样的！”金毛犼挥挥手，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山洞。
和尚莫名其妙，却又无可奈何。楞了一会，走到地上蜷缩着的妖猴身边，伸出手来，推了推那个毛茸茸的身躯。却又不知道这妖猴醒来会如何，方才那哭的要死要活的，不知醒来是不是又要发颠了。
片刻，猴子睁开眼，盯着唐玄奘木楞楞的瞧了一会。忽然眼放金光，跳起身来，直蹿起半丈高，落下来往他身边一蹲，抬起脸来看着他，喜形于色，吱吱哇哇叫的大声：“师父，你怎么此时才来？来得好！来得好！救我出来，我保你上西天去也！”抓耳挠腮，一副猢狲模样。
玄奘被吓了一跳，这猴子怎的变脸如此快？说蹦就蹦啊？却又不明就里，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个…..你刚才…….那个女妖精，你没事吧？”
妖猴却吱的一声又跳了起来，四处张望，龇牙嘶嘶低吼：“妖精？哪里有妖精？敢来此处生事？师傅莫怕，且待俺老孙一棍子打杀它！”
玄奘略一思量，兴许是忘记了。是了，菩萨说过，那妖是吸取了妖猴的执念长大的。此时，他自己舍弃了执念，它自然也就忘了那妖了。也好，那就踏实上路，去西天取经去吧。
徒弟啊，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孙悟空。
也正合我们的宗派。你这个模样，就象那小头陀一般，我再与你起个混名，称为行者，好么？
好好好！师傅，快走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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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有记，
公元8年，王莽篡汉，天降奇山，型似五指树立，竟如同一只顶天的佛手。名曰五行山。
公元640年，贞观之治，唐太宗遣唐玄奘西行取经。途经五行山。
山中妖猴，镇山中，历时63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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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记，
观音菩萨坐下金毛犼，私入凡间，化妖，名赛太岁，掳朱紫国王妃金圣娘娘，痴情一片，苦守三年，只盼讨得娘娘芳心。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