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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修草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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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里雾茫茫,村庄黑糊糊,微风阵阵,站在院门口的队长思绪万千,把黄色军大衣的扣
子扣上,回想着先前在保管室召开的队干部会上,会计口口声声主张我们队继续“大寨式”,
苏碧兰也几次表示了同样的意见,自己心里也有这个意思,以往当队长的,该主张的就主张,
该集中就集中,如今上边的政策兴“责任制”,巴不得兴“责任制”的人又不少,又硬,又逼,
当队长的不能轻易集中搞“大寨式”,这回难啊!难啊!下午淋柳树田菜苗收工的那段情景,
又浮现在队长的眼前。
油菜苗一株一株淋下去,大粪桶移到了沟边,都知道这几天的形势不同,社员们都在心
里嘀咕:是翻田继续淋呢?还是收工回家,等着队长发话,我瞅你的脸色,你瞧我的眼神,
淋油菜的慢慢悠悠,挑粪挑水的在小河沟里荡着桶。
一群群小学生喜戏着,有的哼着歌儿从学校那头过来了,一双双大眼睛不断朝田里张望,
他们在找爸妈要钥匙开家门。
深冬,学校下午5点放学,看天色不算早,村小的江老师没等操场上列队的学生走完,
匆忙回头走进办公室,一脸急相,行动慌忙,他往天总是放学了后,先阅完本子,再收拾办
公桌,有头有绪,完了还得用帕子抹抹桌子。今天却草草地先码作业本,再用手把桌上的东
西揽进大抽屉.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棉衣,跨大步往外走。
江老师今天咋的,校长愣着靠在门框上间:“啥急事,把你慌成这样子?”
“家里来了娃儿他妈的弟弟,我回去田里换媳妇回家。”
“就一顿饭嘛,有好多弄的,迟点回去,碍不着啥的。”
其实,江老师还有更重要的事急,他强笑笑,没多说,披上军棉衣急步往办公室门外奔
去。
江老师今天动作确实例外,午间,他阅了《成都日报>,看到一则新消息,他就慌了,对
他来说,简直不高兴这样的报道,本来队上就有那么多人喜欢“责任制”,这报道可好,说兴
“责任制”政策合民心,顺民意,成都市郊区生产队在社员自愿的原则下,有一半多都搞起
了“责任制”……,这报道为兴“责任制”政策大喊大叫,跟喜欢兴“责任制”的人打气,
我们队上要求兴“责任制”的人要占上风了,对他来说,这预示着自己生产队的生产方式将
是他不愿看到的形式。
这段消息是那么明白,又那么有份量,他连看两遍,真的证实了,一、农村兴“责任制’’
政策,是政府的新政策。二、社员拥护,好些地方都搞起来了,我们这里也一定会搞起来的,
抵触是办不到的。这多大的事情啊,对他来说,妻子当记分员,自己当村小老师的家庭来说,
是有点扫兴,他认为像他这种在农村够有层次的家庭,以及较富裕的生活,将会遇到新的挑战。他又想,到那时,责任田里的农活,得妻子一手一脚一个人做,够累的,自己教书也会为家里的责任田操心,当老师没有以前顺心,“责任制”一兴,美美的家庭估计也会变化,原来让社员羡幕的工作,羡幕的家庭,羡幕的生活都会调位,估计一切一切不如原来,今天的这个报道,这则消息,就像早春二月间的暖和天,忽的一阵风,忽的一阵细雨之后,寒冷透进了他的心,这一段看似与他不沾边的消息,他一下就涉身处地地理解透了。他完全明白,共产党兴这个新政策,会全力贯彻,定会实行,讲自愿嘛,开开会,做做思想工作,不就都自愿了吗?何况队上早就有不少社员盼这个了,他完全懂得,报纸是政府的舆论工具,是政策的导向,这报道确实让他有了新主意,自己是个党员,一定要跟政策走,要赶快做出新选择,他要快点回去叫妻子改变态度,真的到了队上兴“责任制”那时,好下台阶,不至于摔一个大跤,难看。
江老师刚迈出两步,校长叫住了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江老师“把通知带给队长。” 江老师接过纸条,形式的晃了一眼,上面大概写的是:明天公社开村委会,队委会干部会议,
队上全体干部都要参加,可心里知道,这是开兴“责任制”的动员会,他眨巴着眼睛说:“我一定带到,校长。”
校长笑他说:“为媳妇弟弟一顿饭,看把你急成这样子。”
一终于出了校门,江老师的心早已飞回了家。
一路上,他遇见熟人,遇见家长,他装着没事的样子,但不像往天那样热情地与他们打招呼,热乎乎地跟他们聊两句他们的学生在学校里的情况,而此时,只是应酬似的点点头,或咧嘴笑笑,匆匆而过。
江老师赶上前面成群的学生,他挑个空,直往柳树田去了。
江老师四十来岁,个子较高,穿戴整齐,披着军棉衣,显得精神焕发,穿着整洁很有气质,他两步绕过柳树,下田里去了。
苏碧兰回家拿来记分本,刚开始专心淋油菜苗子。李大嫂子用粪档杵着地,东张西望,盼着放学回来的小儿子,见江老师下田,堆着笑迎着过来的江老师打招呼:“江老师放学啦。”
江老师笑笑回答:“唉,放学了。”
“还是苏嬢有福份,男的会心痛人。”
江老师忙解释:“哪里,哪里,是他弟弟来了,换她回去炊事炊事o"接着低声问李大嫂: “是收工,还是翻田淋?”
李大嫂子朝队长努努嘴。
苏碧兰听到声音,她这个人很传统,做事一丝不苟,会操持家务,会过日子,夫妻间的恩爱,从不外露,更不在众人场合显摆,稍有显现,她会脸红的,明知丈夫来换自己,她装着不知道,更集中精力淋菜苗。
江老师皱起眉头,左右不是的呆立在那里。
李大嫂看着江老师的样儿,她急了,小声对苏碧兰说:“你们江老师心痛你,来换你了。”
苏碧兰还为上午的事不愉快翘翘嘴:“要心痛的喽。” 、
“你不理他,他站在那儿没神似的了。"
“我还没神呢,好心为她好,汪素蓉她还给我毛起。”
“都一天了,你还在为汪素蓉那事生气呀!”
“那事不够让我生气,这么多年,我听惯了那种不知好歹的话,才不当它一回事哩。”
“不当一回事也不行,这几天传兴‘责任制’,各有各的考虑,有喜的、有愁的,少说这些,少生事o"
苏碧兰点点头,斜眼挂了下江老师,继续淋她的菜秧。
江老师见妻子边说话边干活,利落有劲,他高兴有个得力的妻子,心里踏实了,心想:
兴“责任制”吧,有这样的妻子也不会愁得好凶。他又想政府兴“责任制”政策是定了的事,
回家足艮她打招呼,-在外面少说,少去主张,他又想:干脆自己回家,从地里把菜摘回来,淘
净了等她回来炒也行,转身往回走,忽然瞧见好多男社员盯着他,轻篾的眼神,怪怪的笑意,
他象触了电似的,脖子粗了,脸红了,他收住脚,把军棉衣脱下来,翻面叠着,选个有草的
田埂放下,低着头,转身窜到苏碧兰身边,朝妻子身上捅了一下,抓过粪档,另一只手拉开
妻子,迅速地将粪档伸到大黄桶里边搅边舀。
苏碧兰愣了下:“你才怪哩。”鼓鼓大眼睛冲着江老师说:“人家说你好,你以为你换我让
我轻松,田里一条活,换我回家揭煤、煮饭,地里找菜,一串串事儿,边弄饭还得边砍猪草,
跟跳猴戏一样,把脑壳都要转晕。”
江老师抬头看了妻子一眼,似笑非笑。
苏碧兰更大声了:“他精灵得很,通那个煤呀,呛得你够饱。,,
李大嫂子说:“成都的煤好一些。”
有人解释说:“那是山西进的无烟煤。”
苏碧兰说:“那要一角钱一块。”
又有社员说:“嘿,贵几分钱,耐烧,一天三个就够煮饭,煮猪食,划算。”
苏碧兰上了田坝,李大嫂子夸江老师:“你来换她,她骂你,你还让着她?”
江老师说:“她够累的。,,
苏碧兰站在田坝上大声嚷:“他做这么一会儿,衣服、裤子弄脏了,学校里又讲清洁,还、
不是我洗。”抱起军棉衣,气哼哼的走了。
江老师淋着菜苗,心里说:“吵吵也好,不是社员总是说记分员利用回家拿记分本,把家
里什么都料理了才钻出来,也免得别人常说她。”
苗二娃看着苏碧兰的背影,朝廖思全努努嘴,酸不溜溜的低声说:“唱吧,唱吧那么心虚干啥,干啥子。”苗二娃话没说完,就笑了起来。
廖思全也稳不住边笑边说:“一个人多复杂,此地无银三百两,越说越让人明白,把回家
拿本子做家务事给点现了。”
江老师的眼光扫过来,廖思全忙背过身去用手捂住嘴,此情此景知道底细的稳不住笑,装怪的故意笑,不明白的人凑热闹笑,沉闷的空气散了,连那棵柳树也轻轻地飘了飘枝条。
柳树田是队长、社员们常来劳动的地方,今天跟往天不一样,队长看到六、七十年代“大寨式”的这种情况,直摇头嘘气,他倒完最后一桶水,挑着空桶一摇一摆地朝沟边洗桶去了。荡着桶磨时间,等队长的廖思全,眼见队长走过来,他伸直腰杆,脸上堆着笑搭话:“队长”不做了吗?”
队长满脸不赖烦:“算了,算了。"
“那”廖思全靠过去,压低声音:“队长,明天请个假。”
队长打个楞,往柳树下的人们白了一眼:“知道了,不要说出去好。”
廖思全点头回答:“这个我懂。”队长准了假,他心里十分满意,自己经过一番左右权衡,前后考虑之后,才定在这里等队长,想不到队长果然来了,悄悄的,忽的一下请准了,他既
惊又喜,高兴得包嘴包嘴的。
柳树下等收工的小伙子们,看到过来的廖思全那副兴奋相,悟到了一种信息,苗二娃站起来,忙迎上廖思全问:“准了吗?”思全回头看看河边上的队长,转过头对着苗二娃不说话,憨笑。他的高兴还是有另一层意思的。他要挣钱,把那堆桔杆的草棚棚改成大房子,真兴了“责任制”后,三几下,他把田里的活干完,在大屋子里跟社员修些农具,揽些木活做,有收入,到那时,跟工人家庭,比江老师家,比会计家的日子,说不定还好些,至于烂草棚棚
原来为什么搭在路边的竹林里,他只知道一些。
那是二十年前的夏天,田边机耕道上的大柳树下,和现在一样,有些石头和火砖块。这些“坐位”是赶场的老头老娘们走累了,找个石头坐下来歇足,拉火砖的人累了,从车上捡下半节砖来坐坐留下的好事。尤其是酷热沉闷的夏天,遇上逢场或砖厂有火砖拉,树荫下经常坐着不少人,遇上大太阳天,那更不用说了,走的走,来的来,一轮又一轮那树荫下就是没断过人。
那时候廖思全家姊妹多,热天吃饭的时候,屋里窄,不通风,又闷又热,竹林荫处的空气清新凉爽,把饭桌搬到竹林里,娃娃们吃完饭,一个个走了,思全妈收拾碗筷的时候,一阵阵说话声从机耕道上传过来,她仔细一听,脚步声越来越近,抬头一看,几个原先歇凉喝酒的老头提着酒瓶子朝这边又说又指地走过来,路上还有个老头在收拾着什么?该没喝醉吧,要干啥?思全妈怔住了,吃惊的眼睛盯着过来的几个老头:“喂,你们来做啥子?”几个老头继续走,思全妈看他们的举止,微笑的面孔,她觉得几个老头有点熟,姓什么,一时想不起来,她愣着,前边的老头笑笑说:“廖嫂子,吃过午饭啦?”听话声,思全妈反应过来,打招呼的是四队住陈家地主大院的徐大哥,她心里一亮,招呼:“坐!坐!过来坐o"徐大哥想到刚才的情景,笑呵呵地望着思全妈说:“噢,你呀!土改时斗地主,分田地,分房子,我那时当民兵,天天走你们那里过,你是李家的大女子,你家老汉跟我熟得很,才隔十年多,就不认识了?”
思全妈皱皱眉头,叹口气:“你认识我,我也知道你,就是有点码不实在,他爸死了两
年,我天天队上挣工分,又拉扯儿女们,少有出门。”这时候,那个收拾东西的老头跑到桌子
前,两只合着的手在桌子上一摊,是一堆炒过的葫豆,徐大哥边捡起还滚着的葫豆放到嘴里,
边拧开瓶盖往碗里倒酒,喊廖嫂子:“来喝酒嘛。”
“我不会。”
“那吃葫豆。”
“谢了,谢了!”
“别客气,老熟人嘛。”徐大哥敏了口酒,面向坐着的其他老头对廖嫂子说:“我们三兄
弟都是土改分房子时搬进陈家地主大院的。”
没隔多远的邻居,自己刚才居然闹笑话,廖嫂子臊得红了脸,她轻轻叹息一声。
本来话多的徐大哥这时话更多了,哼哼唧唧地说:“兄弟们蹲着围堆堆喝酒有味道,坐着
围到桌子喝酒又有种味道,在竹林里喝就更有滋味了。”
徐老二接着说:“当然,当然,路上汽车一过,泥土、灰尘难受。”
徐老幺追赶子说:“就是不过汽车,哪有在这个竹林里既有凳子坐,又放有桌子爽。”
徐老大不慌不忙地说:“喝,喝!管它那么多,今天有炒葫豆下酒,就喝个够,喝,喝,
喝!”说完徐老大端起酒碗“咕噜”喝了一大口,转过头来,盯着廖嫂子说:“我跟你说,你
这林盘离公路近,是个口岸,搭个棚棚,放张桌子,卖炒葫豆,炒豆子,再卖点酒。”
徐老二回头抢着说:“何况只卖葫豆、卖酒,我下中兴场,人家李家拱桥路边卖凉水,听
说一角钱一包的糖晶,兑二十瓶凉水,卖一分钱一瓶,一包糖晶赚一角钱,,买斤盐巴,够一
家人吃一个月,有搞头。"
廖嫂子又无心听这些,焦急地望着偏西的太阳,走不是,不走也不是,我要出工了!她
暗暗皱起了眉头。
徐大哥看在眼里,笑着说:“出你的工,你只管放心,我们喝了酒,把桌子给你放进院子
里。”
廖嫂子听了这话,倒是吃惊,“红五月”刚忙过,秧子插上了,要及时补浮秧,晒场上还
在。忙着打麦子……他们怎么就闲了?徐大哥看廖嫂子不肯走,又说:“没事的,你只管放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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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廖嫂子纳闷问:“你们不出工?”
徐家三兄弟听到廖嫂子问这个,都笑了,徐老大说:“我们队,栽完秧子,管理拌麦子兴
新规矩了。
廖嫂子打个愣:“什么规矩也得出工呀?”
“场上拌麦子是拌麦子的人,管水、除稗、除草包到户,弄好一亩给工分40分”
廖嫂子心想:总不能不出工呀!她愣着。
徐老大放下酒碗,笑了笑,干脆地说:“这就是把活包给你,大太阳可以不出工,今天有
私事也可以不出工,只要下田时抓紧把活干完、干好就行了,一亩给记工分40分”
廖嫂子听这话,倒更吃惊了,她眼睛鼓得更大,满脸疑云,徐家三兄弟笑得嘿嘿的,醉
红的脸就象要出血了似的,摇幌着脑袋,扬起右手在桌上一巴掌,振得酒碗直跳,碗里的酒
四处飞溅,徐老幺挺得意地笑话她:“妇道人家,少出门,这包点工这算啥,听说外省还有包
田到户的,就成都,农民去卖菜,也没怎样管了。”
听了这些,廖嫂子惊得两眼发呆,下午还要出工,时间不待了,她没再多想细问,转身
_大步朝家里去拿工具。傍晚收工,她特别困,煮了饭随便吃了几口,孩子们还没放碗,她安
排老大收捡,自己进屋子躺下,又睡不着,眼鼓鼓的。夜很黑,也很静,什么也看不见,什
么也听不到,她想了好多事情。
解放了,政府分了土地给我们,后又入互助组,合作社,□□,公社化生产队,十来
年都是走集体道路,想不到今天徐家兄弟又说他们队包工到户,要不是真的,他们会大白天
在那里喝酒,徐大哥还说外省有包产到户……,她简直想不通。下旬的月亮迟迟升起来,望
着有点白亮的窗户,想啊、想啊,又想了好多事情,想得她太困的时候,她下定决心,叫思
全他舅舅来,在竹林里搭个既能吃饭,又能卖凉水挣钱的草棚棚。
第三天,舅舅来了,廖嫂子出工前跟队长请了假也回来了,因为是砍竹子绑的架架,草
扇盖的顶子,两姊妹忙活了半天多,草棚棚就搭起来了。廖嫂子看着这草棚棚想着:卖凉水,
卖点烟,挣钱的情景,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美事儿……廖嫂子陶醉了。
思全舅走了,思全妈看着草棚,看着舅子的背影,脸上流露出高兴的笑容!
放学了,一群群学生从机耕道上走过来,一双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路边这突然冒出的崭
新的小屋,它就象个处在竹林里的艺术品,引人注目,双双大眼睛看得发呆。
廖家的草棚,立在机耕道边,特别显眼,过路的人看到它,看得笑嘻嘻地眯着眼,走过
了还要回头望望。
社员们见了草棚,感概地想:住家位置生得好,这嫂子会动脑筋,会利用已有的条件,
比我们会过日子,又担心:这是资本主义的芽子,以后会难说吧。这时的苗二娃,他猜到廖思全请准了假,自己早约好和思全一起进城打工的呀!,急得心发慌的苗二娃朝着队长大喊:“队长!”队长知道他要说什么,他神着呆站在那里,不搭理,一柳树下坐着的人站起来了,淋菜苗子的人停了活朝这边看,苗二娃伸了下脖子,本来想说:“队长,我明天请假,进城打工。”但嘴里冒出的却是:“队长,收工吗?”队长莫明其妙,挑粪的人都洗了桶,淋的人也准备收工,还向这个,在场的人都嘘气,苗二娃稳了下神,待
队长走近又说:“队长,我有事,耽误几天。”
队长额头皱了皱:“考虑下。”
苗二娃打个愣:“考虑什么?我不是地主、富农,干脆点准就准嘛。,, :
队长挺生气,一挥手:“不准!”
苗二娃到退半步:“哟,我请不准,他们请就准,这是为什么?”
队长干脆说:“没有为什么,少数人走了不影响安排工,多人走就不行。”
苗二娃气得鼓大眼睛,轻蔑地扫了队长一眼,暗想,我刚才本想先请个假,又估计你队
长会讲“都不准”,我后请,你又讲先准是因为少一个劳动力不影响安排,总之当队长的说了
算,你有权利该歪19苗二娃打定主意,准得走,不准也得走,他扫了眼周围的社员,狠狠
的眼光停留在队长的身上,酸溜溜地说:“像你这样的队长也当不了多久了.明说:我耽误几
天定了。”
社员们没有说话,三三两两无声的散去。
队长没有说什么,挑着桶一摇一摆渐渐地掉在后面。
那棵柳树跟队长同龄,经历了三四十年的风雨冰霜,它置在好土壤、好阳光之中,根深
枝茂,傲然屹立在机耕道边上,来来往往的人们,干活的社员,常常蹲在那里躲荫、歇凉,
树周围散乱地扔着人们当坐位的砖头、石块,柳树看着干活的社员们分散了,看着他们各自
奔向还有好多事等着自己干的家去了。先前还人头涌动的劳动场面,一下变得空空荡荡,仅
剩下淋过的歪歪斜斜的菜苗儿,柳树不停地荡着它的枝条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