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瑕仙子命中缺脑》阑塘

49、出发 ……这琼玖

　　亲侍？

　　我还在纳闷此事所从何来，一晃眼，那朵莲花君便已没了踪影。

　　然而师父此时偕同勾陈正是走的正门进来，本少君房里又没有第二道门。难不成……那朵莲花是翻窗户出去的？我震惊得难能自已，一时之间对莲花君高大上的印象不由得开始有些崩坏。

　　“残玉？”师父一进门看见我空对着窗门发愣，也跟着一愣，狐疑地瞅了几眼，斥喝道：“醒了还不起来，赖在床上干什么？惫懒成性，这都是什么样子！”

　　我这会赶紧屁颠颠地滚下床。无视勾陈一贯面若桃李如沐春煦实则笑里藏刀不怀好意的模样，顺道给师父福了一福，腆着颜笑：“师父，徒儿才刚醒呢，绝对没有偷懒。唔……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宴席结束了么？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见师父打量过后面无异色，应当是并未发现花儿君溜进来过，我还估摸着是否要说，边才真正往窗外天色望去。

　　方才还不曾见有光，还以为应当不过卯时。然此时蒙蒙地透亮起来，还有几分更深露重的湿意，和着鸟鸣啁啾几声，显是向晓昧旦之时。

　　我心下一惊，原来我竟是睡了一天一夜这么久么？

　　那花儿君不会是一直在旁看顾着吧？

　　不禁又思及他方纔离开前说的那些话，勾陈似乎先时也给我提过。但毕竟都没了记忆，也就听过且过，哪有认真去思考此间情由。

　　但眼下却也不是思考的时候。我犹在愣神，便见师父早已挽起紫袖，伸手过来，探在我灵台处，便与那莲花君做的是一样，“……仍是空虚滞耗。”神色竟也同莲花君一样，瞬间就沉了下去，好似我得了什么药石无灵难以根治的绝症一般。

　　师父沉默片晌，转而望向勾陈，后者被这一番瞅得亦有些讶异。

　　“怎么可能──小琼玖，昨日宴席各方尊者齐聚，灵息那般荣盛充盈，妳却都没吸取么？莫不是在偷懒罢？”她说着亦是朝我额前探了过来。素来婉约好看的眉间却也飞速地打起个褶皱，不可思议道：“……怪了。这灵息好似有什么从里头被阻住了一样。”

　　师父沉吟一声。

　　勾陈探看许久，晚了师父许久才收回了手，摇摇头笑道：“这便是咱们无法渡她修为的缘故吧。本来还以为只是灵玉本身濒临危急时所受激发之能，幸而重聚了魂魄保下一条性命；但却也令她如今无法吸纳外界灵气，不利于修练，亦无法凭借己力疏通。看来这修为……很难回得来啊。”

　　说起来我虽确有五千年修为，不过期间大多时候也都在睡觉，也没什么好可惜的。又我自认仙法浅陋，从来也就更加爱惜自己小命，凡事皆听师父嘱咐不出一点差池。

　　当然，这次实属难以解释的意外。

　　至于因我失忆了自然难以解释不说，我幸得师父点化，成仙自不需捱那天劫。但想我的下一个劫数，算来虽不中也亦不远矣。

　　自古有所谓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一说，反正以我原本的能耐，左右也是逃不了此劫，如此修为是多是少也并无不同。有道是仙生不过一场大梦，过得也就是继续一睡一醒如此反复，过不得也就权且当作就此长睡不醒了，也无甚太大的区别。

　　也不知道师父在想什么，没有回话，我懵了一会，却突然顿悟了，紧张兮兮道：“师父，你莫不是因为这样就改变主意、打算不带我去了罢？”

　　以师父长年以来乖僻邪谬的癖习，确确然极有可能出尔反尔说罢便罢。

　　见他没回话，我又忍不住双手搭住他的袖襬道：“师父，您万万不能这样～说话不算话不是个好师父～”勾陈看我这样，颇觉有趣的失笑出声，师父却无半点笑意，如往常瞪了我好一眼，戾气顿生，吓得我赶紧将手拿开，眼睛却仍不忘眨巴眨巴地将他望着。

　　正待又说什么的时候，他重重地拍了我的额一下，便俐落地站起身来，睨着我道：“谁说不带妳去了？要去还不赶紧的起来收拾整备，一会我们便要出发。”

　　***

　　当日沧澜神君领神界精兵二十万，偕天宫岭勾陈上神一同出战大西海妖界，天帝亲自赴往送行，百官随从，自又是一派气象。

　　出发前天帝不免俗又是你来我往客套几句。师父一身紫金盔甲，驾着他那自蛮荒捉回来的凶兽饕餮，紫焰流荡周旁，望上去委实凶悍非常；与那一身银甲玄衣、翩然潇洒，如松竹挺秀姿容娴雅的勾陈却是形成一个极为两样的对比。

　　“……小琼玖还在生我的气？”

　　我紧闭嘴，不答话。

　　彼时一颗心都悬在被不被师父扔下，以至于其后便完全忘了自己被那朵花儿君绑进房里的事。

　　又再后来回思起来，不只错失良机，也是由于觉着实在不怎么重要。

　　左右师父都在一边，难道还能再让那朵花儿君寻得机会占了便宜去？

　　可倒是因为经过了此事，我不得不对美人上神多了一点提防。尤其不谅解她那当口竟丝毫不顾我的死活，任我从空中摔下──若不是那莲花仙君及时接得，我恐是早已摔作一团烂泥巴。

　　故此我对她态度开始十分冷漠，她想必也觉得出来，如今问得这话，又从身后俯下首来，扣在我腰间的手收了一收，作亲昵无边状，犹自不依不挠：“小琼玖？妳可真忍心生本上神的气，若非本上神不遗余力地说服妳师父，难道妳今次还能跟着咱们去浪～”

　　……浪？要浪也得有命才能浪！！我是块玉，还碎过了不能乱摔的妳个上神造吗！

　　此时我正是被迫坐在她怀里、一头黑色麒麟的背上。身后则衬着千百条军旌摇荡，迎风猎猎作响，无数颗仙神兵将人头济济的保持静谧无声，肃然端凝，那是何等的威势。

　　我却没一点半点心情欣赏。

　　板着脸，兀自拉开与勾陈脑袋的距离，我哼唧几声，正色道：“上君妳莫要使这等美人计。这平素对小仙或许有用，如今却是没用的。”

　　我本玉石而生，那脾气自是犟的很。见她又无半分悔意，我不想与她说话。

　　勾陈似也被我的凛然决绝给惊艳得一时哑口。

　　──那朵花儿君并没有来。我边是松了口气，边又是感觉有些奇怪，按说他那样连我与勾陈亲近半分都见不得的模样，难道今日就因为师父比较难应付便连来此碰上一面都不敢么？

　　仔细一想想师父发怒时候的模样，我心下一抖，颇觉还真有那么一番道理。

　　事已至此，我军即刻便要出发，当是再不会有什么变故。然此间却又横生了个别的枝节，想来倒是很值得一说。

　　天帝末了忽然又提：“沧澜……这琼玖少君也要跟着去么？”

　　师父扬了扬眉毛，“不错。昨日席间微臣便已当众应了黄帝君此事，不知陛下何故再提？”

　　天帝笑了笑，回答得甚是亲切从容又自然：“朕只是想，琼玖少君身份毕竟不比以往，如今六界皆知她的存在，恐引来不肖之徒的觊觎；又她本元初开，正是修练至关之时。神君乃是此战主将，作为徒弟固然应当随军领职，但是……”

　　师父却不把话听完，毫不犹豫地打断：“昨日微臣与五方帝君谈论此事，那时陛下也在场，倒未见陛下有这层隐忧，现在却是突然想到么？”

　　天帝被这话给噎了一噎。

　　“还是微臣误会陛下了，”师父又是懒慢地笑道：“陛下不过是代为转述罢……哦，竟是不能亲口与本君说、却又能请动陛下开这金口的，那必然是不在这儿的人物了──是青莲仙君么，还是天后娘娘？”

　　天帝闻言笑得很是尴尬，“自然不是。沧澜怎会如此作想……”

　　“陛下既如此说，那便一定是微臣想得太多、想得错了。沧澜这就给陛下赔罪。”

　　“……不、不用了──你不必下来。”

　　到后头原先温和沉稳淡定大气威严浑然的天帝，都有些被师父骇得惊慌失措了……我见状不得不在心里同情唏嘘。

　　师父这许多话，端的是机锋凌锐、明刺暗讽，愣是迟钝如我都能听得出来。

　　却也不知师父是怎么了，往昔他虽也是这等说发作便发作的脾气，却也不敢想见他对堂堂一个天帝陛下也能够如此；更且还是当着两界一众仙家大臣并二十万大军的众目睽睽之下，恁的不留情面。

　　大抵是刚历劫完又被叫去打仗，这不，肯定鸭梨山大吧。

　　至于天帝提起的那一层忧患，忽略勾陈在背后的一声冷哼，最终师父便以一句话作了结：

　　“我沧澜的徒弟自己顾得，无须他人替本君费心──！”

　　说毕，右袂抬起骤然挥下，喝了一声“走”，转眼师父便已飞骑纵驰出去。后头二十万大军训练有素，齐刷刷翻身上马，我身后的勾陈亦是缰绳一勒，毫不迟疑地将面色难堪的天帝与众朝臣远远地落在了后头。

　　那一瞬的画面后来便深深地记在我脑海里。

　　──我深以为我的师父，真真是六界第一狂霸酷炫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