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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西游记的借宿梗 贫僧自东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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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沙僧所言,前方不远果然是有户竹林中孤立的人家,此时正是日落西山头,百鸟归林,山夫返息,静谧非常。
此等情景应不是妖魔所化诱他们前来,没有隐藏着危险的肃然杀气。江流虽没有孙悟空那般火眼金睛,但对环境的变化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对周遭的观察力更是自诩不亚于八戒沙僧。在部队中执行任务时他总是充当着警犬的角色,总能在未知的区域中凭着五感识别路途,判断敌情,跟踪追击。
八戒本是走在前头,默默地退后几步到江流和沙僧后面,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对沙僧做了个“你来敲门”的动作,道:“老沙你去借宿吧,我懒得动了。”
江流猜想大抵他是扛着那九齿钉耙走了一天累了,传说中这九齿钉耙重量有一藏之数,连柄五千零四十八斤,威力不亚于金箍棒。只是没那等随意收缩之能,是以八戒一路扛着它走完了西行之路,也是苦了他了,想想自己身无负重都累的精疲力尽,更别说八戒和沙僧了。
沙僧似是看惯了八戒这副德行,倒也不甚介意,好脾气的一笑道:“那好,师父和二师兄在这里稍作歇息,我去借宿。”
江流见他虽也是疲态却不抱怨,一时好感度倍增,主动接过白马的缰绳,自顾自的把马系到了人家外的一根木柱子上,并习惯性的打了一个部队的普鲁士结,末了还满意拍了拍手对自己从未生疏的手法暗暗庆幸。
转过身后才发现,沙僧站着有些惊讶的看着他,八戒则是一脸的玩味。江流抹了一把脸,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脸上沾了脏东西了,而后才反应过来,原著中唐僧应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至少在徒弟在的情况下不会亲自动手,故而他们才会表现得如此惊讶。
八戒道:“呦,这真是比沙僧发脾气,猴子开口说话还要稀奇,师父您老人家居然破天荒的做起这等活来了,不会是在碗子山波月洞的时候被下了降头魔怔了吧?要是让那猴子见着了,不知会不会一棍打回原形呢?不过这副模样瞧着确实比以前顺眼多了。”
江流倒是不介意他口无遮拦,这样的八戒比拍马屁要让他觉得对眼。沙僧知八戒性情使然,也不好多加责怪,抱歉的对着江流一笑,带着些无奈的笑轻轻摇了摇头。
江流同沙僧一道上前敲门,半响后探出个白发的老人家,警觉的没有对陌生人随意大开方便之门,在几人的身上转了几圈,见江流是一身和尚打扮,八戒虽是容貌俊朗,无奈嘴角一抹无所谓的笑看起来真是痞子感十足,沙僧则是那种任谁见了也不会排斥的君子脸。江流暗暗好笑,原著中每每西行队伍借宿时总会吓到人家的场景怕是看不到了。
老人家开口问道:“几位是要投宿吗?从哪里来呢?”
江流脑中自动的浮现出了唐僧说的语句,道:“我们是从东土大唐来的,受帝命前往西天拜佛为求真经,恰逢天色已晚,故想在此借宿一晚,不知可否方便叨扰您老人家?”江流说着这文绉绉的话不太顺溜,似乎是他的大脑中指挥着他说的,想来还残留着唐僧的回忆和那些经书的内容。
那老人家一听他们身份,换上了恭敬的神色,即是不认识唐僧,也怕亵渎了神佛。敞开竹门道:“几位施主快请进吧,老朽去为你们准备食粮和歇息的房间,真是怠慢了。”
老汉太过盛情,江流反而有些招架不住,和沙僧连连道谢之后进了竹屋,被老汉招呼着在竹桌旁坐下。
屋里有一约莫两三岁的女童,扎着两个辫子躲在老汉后头,眼睛圆溜溜的好奇地盯着他们,大概是老汉的孙女。见老汉正忙没空看着自己,竟也不怕生,摇摇晃晃的走到他们跟前,拽着沙僧的袖子,努力的想要投到他怀里去。
沙僧低身抱起小孩坐在自己腿上,把那月牙铲往八戒的方向推了推,以防伤着小孩。那小孩许是见他面善,咯咯咯的冲着他笑,还伸出胖嘟嘟的小手去捏他的脸,不理会坐一旁的江流和八戒。
江流小小郁闷了一下,莫非是这张脸长得不如沙僧?眼角撇到屋里角落里有个盛水用的大水缸,江流突生了要瞧瞧自己相貌的想法,起身就往那个水缸走去,趴在沿上往里一瞧。
水缸里倒影的那张已不是前世刚硬的模样,五官白净清秀,耳垂比正常人要长上一些,应当就是传说中的佛耳了。瞧着是比八戒沙僧逊色,但胜在眼眸清明,颇有超然脱俗之态。若是真正的唐僧大抵就是普度众生之相,换了是他,则多了一份坚定刚毅的神色,这是千锤百炼过后才有的眼神。
江流好奇地盯着水缸里略显陌生的脸研究着,猛地多了一个影子,江流心力极强居然没有被吓到,也没有立马把头离开水缸表面,就这么和八戒对视着。
借着水中倒影,八戒冲他眨了一下眼睛,道:“师父,这水中有何问题吗?你都在这水缸旁站了许久了,莫不是只是在照镜子?”
江流难得地听到八戒这么正常的说话,盯着水中那个俊朗的面孔道:“正是在照镜子,无奈再怎样看也比不上你和沙僧,你两个长得可真好看。”
八戒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道:“师父,原来你也会在意皮相吗?以往你说美丑不过皮囊一副,百年之后照样一捧黄沙的,今日怎么在意起来了?不会是相中了那波月洞哪位美娇娘吧。若是让菩萨知道了,非要对你说教不可!”
“你就别取笑我了,波月洞里除了那位嫁作人妇的宝象国三公主外都是清一色的妖怪,个个要把我吞了,我哪有那个闲情雅致去风花雪月?”江流苦笑了一下,波月洞唐僧的那段记忆涌上他的大脑,不堪回想。
江流思虑了一下,突然用一种认真的表情道:“八戒,有些话你可能不相信,自波月洞后许多事我记不得了。但以往我可能是有些迂腐了,那种皮囊皆是浮云的说教说实话现在的我都不相信,若是长得太过惊悚谁不能不忌惮几分?你看沙僧,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小孩子不一下子扑他怀里玩闹吗?”
八戒苦笑了一下,深有同感的自嘲道:“这话在理,想当初我投做猪胎时,何其丑陋,凡人避我如瘟疫,唯恐闪躲不及。高老庄跟了师父之后,菩萨为避免我于日后西行不便,还了我本来相貌,否则师父你现在见到的还是一张猪脸。沙僧也是,流沙河初见时何等峥嵘,一身净是惊心怵目的刑伤,又何曾想他是这般好脾气任劳任怨之人?”
江流虽无法感同身受他二人被贬下凡后经历的磨难,只是隐隐莫名的感觉他们眉宇间有着看不懂的沧桑,戴罪在身之人内心恐怕不轻松吧,况且在江流看来他们犯的也不是什么滔天大罪,天庭的惩罚未免太重了点。
“八戒,我知你只是受菩萨指点才会相助于我,不过西行之路漫漫,也不知还会遇到多少磨难,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相见,我们即是有缘做了师徒,希望你们能放下介怀,齐心协力和我走完这西行之路。”这番话江流说的很是诚恳,不止是对八戒和沙僧说的,同时也隔空传送给了那位未曾谋面的大徒弟。
八戒久久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水中江流的倒影,似是要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江流眼神不闪不躲,打心里战是他的强项,是时候表露真心了。
许久之后,八戒悠悠道:“师父,你可真是不一样了。”
沙僧本在和女童玩闹,闻言突然叹了一口气,道:“师父,要是你也这么对大师兄的话,不知他会有多高兴呢!”
八戒起身离开了水面,顺带捞了江流一把,笑道:“行了师父,这水缸都要被你看出洞来了,再看你终究是个凡人,哪比得上我和老沙这等天人之姿?不说了本元帅要去吃饭了。”
江流会心一笑,这八戒虽是嘴贫,倒也不是个说不通的人。不知那孙悟空是怎样的,听沙僧的话锋唐僧似是很不待见孙悟空,说实话江流也不明白,孙悟空是这几人之中真心卖命在保护唐僧的,化斋探路打怪全让他一人包揽了。偏偏唐僧最不喜这个徒弟,昏君般的听从了八戒的挑唆,几番念了紧箍咒害他头疼欲裂,更是狠心将他赶走。如今丢给江流这么一个烂摊子,也不知如何收拾,只盼着那齐天大圣不要太难相处就好。
老汉忙活了一阵端上来几个素菜,因着江流一副和尚的打扮,连油盐也不敢多放,生怕扰了他们的清修。苦了江流一行人,行路了一天连点肉类都没得补充,入口皆是淡的索然无味的馒头米饭。
八戒受了菩萨戒行,许下断了三荤五厌的誓,虽是不情愿的挑着筷子,却在对上了老汉与女童的眼神正经的坐直身子假装吃的很美味。沙僧自始就认真优雅的对待这面前的饭菜,许是不想辜负老汉的一番好心,像是享受佳肴般的对待这眼前的饭菜。
江流本就不是挑剔的人,在吃饭这个事上也是来者不拒。野外生存战时他们饿到没法连树皮都啃过,那滋味可比这个差多了。再者唐僧好歹也是个得道高僧,连一只蝼蚁飞蛾都不忍杀害,杀生吃荤更是犯了大忌。但江流不是不知变通的唐僧,也不会辟谷之术,若是有肉食送到面前的话江流也只能对不住唐僧破戒了。
一顿饭吃的很是平静,饭后江流主动帮老汉收拾起碗筷和竹桌,毕竟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素昧平生的不能倚着佛祖的名头白白麻烦了人家,江流向来不愿欠人恩惠,就当是抵了老汉的伙食费和住宿费了。沙僧帮忙看着女童,正好女童也只喜和他耍,就凑到一块去了。
八戒百般无聊的看着师父和老沙,似是看不下去了,自顾地从角落里找出扫把和抹布,里里外外打扫擦洗了一遍,他吃的最多因而最是卖力。
江流师徒几个还帮着修理了老汉略显破旧的竹屋,这种事情八戒和沙僧都不擅长,纯粹是帮江流打下手。江流驾轻就熟的指挥八戒在竹屋外砍下几根坚实点的竹子,操起斧子利索的削成了一般的长短,把竹屋那几个漏处细细的遮补好看不出端疑,看的老汉啧啧称奇,看的女童呵呵直笑,看的八戒沙僧目瞪口呆。
八戒惊奇道:“师父真是手巧,隐藏的很深嘛!以前我老猪怎么没看出师父你是这般厉害的人物,我都要崇拜你了。”江流有些受用的挠了挠头,没抓到头发,只好收回了手。这种野外生存搭房子技巧对他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本不值得炫耀的,但此时屋里几双眼睛均是崇意的看着他,一时觉得那些地狱式的部队训练都是值得的,这西游真是愈来愈适合他了。
老汉千恩万谢的对着江流拜谢,直把他当作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了,弄得江流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受不起这大礼的。
老汉道:“几位风尘仆仆,老朽本应尽一回地主之谊的,奈何我这竹屋小,只得一间房给几位将就一晚,实在是抱歉。”
江流摆摆手道:“无碍的,这样就很好了,是我们突然叨扰给您老人家造成不便了,老人家不必自责的。”
那临时收拾出来的房间只一张竹床别无他物,想来老汉这里地势偏僻平日里少有人迹,是以老汉也就只和孙女二人在此间居住,江流方才还好奇地问了一下那女童的来历,原是老汉两年前在林中砍柴时捡来的,据老汉说那女童像是从天而降般在林中啼哭,差点让野狼叼了去,老汉膝下无子女,便把女童当亲孙女养,也有个伴儿。
八戒道:“师父床给你睡吧,我和老沙睡树上或是地上就行了,当是守夜了。”
江流惊道:“说的什么话!外头可都是竹子怎么睡人?地上硬邦邦的哪里能睡得安生?反正这竹床很大,躺三个人绰绰有余的,何必要委屈了你们?说起来你们都比我多活了那么久呢,我总不能以小欺大吧。”
八戒和沙僧对视着笑了一下,争辩不过,只好默默应下。
八戒笑道:“虽然不知道师父是什么原因性情大变,但不可否认这样的师父好相处多了。以前的师父就会指手画脚指挥着我们做这做那,还动不动的就说一堆佛语,实在是烦人的很。”许是认定江流不会翻脸,八戒损起人来毫不客气,反正他又没有那猴头的紧箍儿,不怕被念的死去活来。
师徒三人头回在一张床上共寝,江流自然又是睡在中间,心里竟没有排斥的感觉,大概是大脑潜意识中把他们当作可以信任的人了。江流并不是头一回和别人睡在一起,部队里教官为了训练他们的默契性和团结性,时常会让他们朝夕相处培养感情,事实证明这招的确很有用。
八戒翻了个身面朝着江流,嘀咕道:“脸还是那张脸,为何连眼神也不一样了?那猴子见到师父你这个样子肯定会大吃一惊的,不过以他的臭脾气估计也不会说什么。”
江流问道:“悟空、你们觉得他是怎样的人呢?我都有些记不清了。”
八戒道:“师父真是烂记性,那猴子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吗?整日里臭着一张脸,活像这整个天地都欠了他什么似的。五百年自封齐天大圣,上天入地的搅合惹得人神共愤,还不是被如来一个五指山压得没了傲气。见了妖怪不论好坏一棍子打死不讲道理,对天庭那些老头的话是言听计从,合着他自己不是妖怪似的。”
沙僧道:“二师兄你莫要这样说大师兄,大师兄性子是冷了些,但所杀之辈或是妖魔或是十恶不赦之徒,皆是为了保师父平安。大师兄若是回来,你就不要再和他作对了。”
八戒反驳道:“是那猴子一直和我过不去,他不也总是呆子呆子的叫我吗?我就是看不过他成天摆出那张冷脸,一副谁也不在乎的模样,明明怕这个怕那个的,死撑着面子给谁看呢?当我老猪看不出来吗?”
沙僧无奈道:“大师兄自有他的苦处,二师兄你……”
“好了好了,难得师父不对我说教了,你倒接上来了,还真是得了师父的真传了。要是那猴头像你这般话说多一点话,我也不至于天天要去撩他。”
江流静静地听着八戒沙僧左右开弓的在他耳边说个不行,忍不住抬手制止了他们,插话道:“悟空本就是个冷性子的人吗?平时话也不多?”
沙僧叹了一声说道:“听闻以前他大闹天宫的时候还狂的很,天庭上我曾远远瞥过他一眼,那时的他做了个弼马温,一身红袍意气风华神采飞扬好不得意,天界那些神仙也哄小孩的捧着他,连玉帝也要让着他三分,当真做足了齐天大圣。”
“后来,不知何等缘由,他竟是毁了蟠桃会,把天兵天将打了个落花流水。再后来,被佛祖一道符咒降了,压在五指山下,一转眼就是五百年。流沙河再见时,他已然换了一副模样,眼中不复飞扬,只剩了麻木漠然,也不怎么和我们说话。”
沙僧犹豫了一下,又道:“师父也不喜他,总道他是无心向善,有心作恶之劣徒,他也不与师父论长短,照样我行我素,师父才会一怒之下贬了他回花果山。”
江流叹了一口气,昔日的齐天大圣成了这副模样,也不知是天意弄人,还是他该有这结局?三个徒儿皆是命运多舛,唯有保自己取得真经方可洗脱罪孽,无形中给了他不小的压力,就把这西行当作是一次任务完成吧,还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呢!
江流左右各拍了一下,郑重道:“八戒,沙僧,我一定会取得真经让你们脱离苦海重回天庭的。但我也需要你们的帮助,我们师徒齐心,其利断金!”
八戒嫌弃般的缩回了道:“师父,你也忒婆婆妈妈的,男子汉别跟个小姑娘似的煽情。俺老猪要先睡了,明早还要早起赶路呢!”
江流颇是尴尬的收回了手,这八戒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好歹师徒之间的关系缓解了好多,江流也闭上了眼睛,脑中想着怎么把那个大徒弟也收回来好生安抚,这西行的队伍才算完整。八戒的呼噜声响起,果然骨子里还是一头猪,罢了明日再同他们商议吧,江流见周公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