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年·相思尽》核桃桃小D

10、五年后，再见

　　又是一周，这一周公司接了两笔大单子，工作量增大了不少，在周五这天上头竟然通知下来今天晚上全体加班。当然，有一个比较有人性的老板的好处这时也体现出来了，老大发话，今晚大家好好干，一起把单子做完，每个人双倍加班费，回家车费报销，夜宵也随便点。
　　当然，即使没有这些条件，大家也会留下来把单子做完的。这个公司规模虽然还比较小，人也比较少，但老板人不仅长得帅，而且还极为体贴员工，逢年过节或是员工生日什么的，总不少福利，甚至个别员工家中忽然遇到什么问题时，老板不仅亲自出面号召大家，自己也会慷慨解囊。因此，每次遇到有什么大单子需要加班时，大家往往主动留下加班。
　　所以，等老板出来宣布加班时，几个年轻女孩子假装生气，故意冲老板抱怨，而帅帅的老板叶江也不生气，反而嬉皮笑脸地和几个女孩子调笑着。
　　“哦，差点忘了”，叶江忽然想起了似的，猛敲了几下自己的脑袋“路则云，你家程岳霖前两天特意打电话叮嘱我了，最近你身体不太好，让我不要给你派太多工作，今天你就不加班了。”
　　“哇哦”几个年轻的女孩子这时都瞎闹着，拿路则云打趣“小程老板这么体贴……”
　　而让路则云真正又想笑又想哭的是最八卦的小文竟然还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冒了一句“路姐你不是有了吧？”
　　八卦小文还有一个绰号——大喇叭……
　　于是
　　众人皆目不转睛地仔细盯着路则云的肚子，摇头又点头，又齐齐地把目光转移到当事人的脸上，一脸了然和暧昧——
　　难怪这丫头前不久忽然通知大家准备份子钱……
　　又是一场开心的嬉闹，路则云也懒得解释，反正和这群人解释每次都会被他们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她索性就不解释了，再等两个月，她肚子仍然这样，他们也就没有什么可以拿来打趣她的了。
　　不过，虽然程岳霖和自家老板打过招呼了，自己却仍然是留下了陪大家一起加班。用她拒绝老板好意的话来说，那就是“我还就要今晚敲诈了你的宵夜再走”……
　　于是，又是一个一众年轻人共同努力，充满了思维的灵动，年轻的活力的加班夜晚。

　　直到，午夜十二点多，工作完成，叶江大手一挥，大家终于可以各回各家了。
　　而此时，接近一点了，路则云正站在一个路口，焦急地看着手表。
　　她觉得自己今天遇到的事真的挺多的——大半夜的好不容易打到了一个车，竟然在半路上发现了一个倒在地上的老人，估计应该是忽然犯了什么急病。于是，在找到了老人身上的一个小卡片，联系到老人的家人之后，她又让出租车司机赶紧送老人去最近的医院。而自己则下了车。
　　然而，下了车后，她才意识到，也才发现，大半夜的，根本没有一辆出租车了，而此时程岳霖又恰好在B市。
　　渐渐地，夜更深了。即使还只是夏秋之交，夜晚的寒意却早已颇为浓重。
　　下身只穿了一条裙子的路则云冷得有些轻微哆嗦。她紧紧拢了拢自己的小西装，低着头，身体微微蜷曲着，不停地跺着脚，卷曲的长发也在夜风中凌乱地飞舞着。
　　“吱”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刚刚飞驰而过的一辆车在几米外的前方忽然停住了。
　　路则云的脸色微微变了，下意识紧张地攥了攥挎包，向后挪了挪脚步。那些以前看过的新闻的镜头在脑海中一下子飞快闪过。
　　静默，几秒的静默，像是一场大战之前的僵持。
　　路则云的脚缓缓地向后挪动着，在这几秒间，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并做好了打算——如果一会儿真的有什么异常情况，她就先向路边不远处的公园里跑，至少车子不能开过去，然后再找机会打电话报警。
　　然而，还没来得及转身时，车门开了。路则云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上。
　　然后，一只明显属于男人的骨节分明的手，然后，一只穿着白色休闲鞋的脚。
　　男人的动作很慢，很是犹豫。
　　路则云也僵在了那里，心头的恐惧却自己骤然消失，疲劳的眼睛也一下子被莫名产生的液体胀得有些发红。
　　很熟悉很熟悉的感觉。她知道这是谁。
　　心脏像是忽然被人紧紧攥住了，如同一条被扔在了烈日艳阳下的沙滩上的鱼，在一瞬间失去了呼吸的权利。
　　仅仅是一两秒的时间，路则云死死被钉在了原地，完全不能挪动，眼泪也忽然疯狂地自己不断往下掉。
　　那个人下了车。
　　黑色的眸子沉静如海，一动不动注视着哭泣颤抖的女孩。
　　终于，他迈开了脚，一步，一步，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才站在了女孩面前。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他注视着她。
　　她也注视着他，微微颤抖着身体，费力仰起的脸颊，无声的眼泪不停灌进脖子里。
　　沉默良久
　　“嘿，赵祁”，路则云哑着嗓子，嘴巴艰难地一张一合“还，还好——”
　　“吗”字还没说出口，眼前的男人已经伸出手，用力地把路则云揽到自己的怀里。
　　五年没见，现在路则云穿了高跟鞋也仅仅只到赵祁的肩膀处，被揽进怀里时，脑袋狠狠地撞在了赵祁的左肩之上，赵祁虽不是很瘦，但毫无预警地忽然撞上去时，路则云的额头还是被撞得生疼，眼泪也掉得更凶了。
　　又是漫长的沉默
　　“路则云，我的肩膀，全被你哭湿了。”赵祁的声音也有些嘶哑，也有些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路则云微微向外挪了挪，习惯性地先埋着头，流泪自责起来。
　　过去的一幕幕忽然又全部涌到了眼前。那些自己心心念念的欣喜与悲痛，那些无法见光的岁月里的卑微，那些无意中的伤人伤己……
　　路则云像一个重复着某一指令的机器人一直重复着这一句。
　　“路则云”那人打断了路则云语无伦次的道歉，指甲修剪得宜的双手轻轻捧起女孩满是泪痕的脸颊，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望进女孩模糊的泪眼里，一字一字，缓缓开口“你没有错，路则云，当年不是你的错。”
　　然后，他的唇轻轻地，颤抖地，印上路则云的额头。
　　很咸，不断留下来的眼泪，说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
　　“路则云，答应我，你要好好的”，赵祁的唇移开了，把路则云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语气深情而悲痛“还有，爱过。”
　　“赵祁，你有没有，爱过我？”这句话路则云，很早以前就想问问，可是，一直没有开口。
　　她以为，他不知道。
　　可是，他都懂！
　　他还说，爱过！
　　原来，不是，自己一个人……
　　这就够了，曾经所有的蚀骨的悲伤，所有漫长的等候与遗忘，都不遗憾了。
　　在那一瞬间，路则云的心里也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好！”
　　满是泪痕的脸颊上，是悲伤着，幸福着，哭泣着，而又微笑着的汪洋。
　　仰起头，温柔地，而又带攻击性的语气，开口：“赵祁先生，请问，请问你现在还爱胆小鬼路则云吗？”
　　她的语气有些急促，也有些结巴，看得出讲出这样一句话费了讲话之人多大的勇气。
　　果不其然，闻言，赵祁的眼里在一瞬间闪过难以置信的惊诧，然后是想要隐藏却隐藏不住的深情。
　　人有三样东西是藏不住的，贫穷，咳嗽以及，爱。
　　以前，和路则云关系很好，像是忘年之交的一位老师就曾说过，路则云这女孩虽然看上去很平凡，甚至有点笨笨的呆呆的，但实际内心却比谁都通透，因为这女孩子心思十分细腻，观察人也从来都不仅仅是用一双眼去看，而是真正的在用心去看。所以，除非是她自己不相信自己，否则少有人能蒙过她。
　　所以，哪怕是赵祁想要尽力隐藏，路则云却早已看出了赵祁的答案。
　　可是，聪慧如她，也知道赵祁自然不会就这样承认，毕竟两人之间，早已隔了这么漫长的岁月。
　　可是，是本能！是心底的声音！是被自己强硬压抑着的一种名叫爱的情感的苏醒！
　　未待赵祁隐藏自己，开口讲出心里打好腹稿的说辞时，路则云的行动再度让他楞在了原地。
　　她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虽然这行为明显是毫无用处。然后，伸出了手臂，勾在赵祁的脖子上，又踮起双脚，吻住了赵祁即将开口的嘴唇。
　　赵祁楞在原地，一时之间，脑袋中一片空白。于是，他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
　　几秒过后，倒是一时脑热就用吻堵住人家嘴巴的路则云后知后觉地羞涩了。
　　“赵祁，我，我……”她开口了，却是结结巴巴的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赵祁望着路则云，也早已盈满眼泪的眼框里是铺天盖地的欣喜，火红的，炙热的，像是快要溢出来的洪流。
　　他张了张薄唇，想要说些什么，却看见了路则云手指上的精巧的戒指。他清醒了过来，眼里咆哮的洪流也在一瞬间沉默了下来。
　　赵祁终于想起了，眼前的女孩即将成为别人的妻子。以后，她会属于另一个男人，这个人会照顾她，会保护她。而作为另一个男人的专属，她也会照顾这个男人，为他洗衣，为他做饭，为他生一个既像他又像她的孩子……
　　洪流退去之后，清明澄澈的眼里，是刻意伪装的无波无澜。
　　“走吧，我送你回去。”赵祁强迫着自己伸手拨掉攥着自己衣袖的手，然后，强迫自己不要去看女孩仍盈满泪珠的眼睛，强迫着自己转身向车子走去。
　　“赵祁，对不起”，路则云跌跌撞撞小跑几步，狠狠撞在已经走出两三步的赵祁的后背上，她伤心哭泣着，一边的脸颊紧紧贴着男孩宽阔的背。
　　而赵祁再度僵在原地，他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打断女孩哭泣着却固执着不愿意缄默，断断续续的声音。
　　这个是他深爱着的女孩啊！
　　“求求你”，他听见女孩的声音因为哭泣而格外费力，却又像是想要抓住末日前即将错失的最后一个告白机会一样“赵祁，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原谅我，我喜欢你……”
　　“赵祁，我喜欢你，求求你不要推开我”，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渐渐微弱，到最后只能泣不成声地伏在男孩的背上，一边继续掉着眼泪一边绝望地小声呢喃。
　　赵祁的背上，一大片湿湿的水迹，脸上，也是同样汹涌的眼泪。
　　凌晨的清冷公路上，两人就维持着这样奇怪的场景。
　　接下来，要怎样，两人都不知道，就好像两人都不知道，未来，他们两人，又该怎样。
　　说放手，又怎么去办到放弃心里深深喜欢的彼此。在一起，前方又是荆棘迷雾，谁都害怕，再度只能成为彼此生命中的蛀牙，短暂甜蜜后，只留下尖锐的疼痛。
　　街边，是熟悉的风景，男孩在女孩的呢喃声之中，模糊的视线，忽然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场青涩的回忆。
　　那些口是心非掩藏之下，时光没看到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