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爱你 我没有别的愿望》霍子茉

1、初相遇

　　黄昏又上枝头，落日的余晖给眼前的这座大厦度上了一层光灿灿的金边，青灰色的外墙瞬间贵气了起来。大厦内的景致别有洞天，流水绕小桥，花木两相宜，各色花花草草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烟雾里，恍若仙境。然而这并非世外桃源，恰恰相反,它是再寻常不过的烟火人间---俗世气甚至比别家更旺。
　　这是我第一次走入这座大厦。在过去的两年里，我曾无数次站在它面前揣测里面的模样。但也只是无数次经过它时偶尔的一动念。这座建筑虽然外表不起眼，但无数围绕它流动的香车美女，是它活色生香的名片。是的，它是这座城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虽然外表和其他建筑并无差别，它安安静静地座落在这个城市的一隅，但却用金钱铸成一道隐形的墙，金钱和地位是通向这里的金光大道,天价的会员费是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难望其项背的。
　　但此刻，在这座大厦里，我正眯着眼睛，想象着远处墙角边突然走过来一个高富帅，锃亮的皮鞋踏着洁净的大理石地面，卡嗒，卡嗒，微笑着向我走来......。
　　“客人走了之后，你们就去打扫房间，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区，就可以下班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大嗓门把帅哥吓跑了。好沮丧。我拍了拍脑袋。唉！还是被眼前这个穿着灰色工作服，吐沫星飞溅的欧巴桑带回了现实。梦想终止于尖叫！我这才意识到，我所在的是二楼的清洁员专区，高富帅可不会出现在这里，“现在，划分任务区..”欧巴桑继续尖叫。没办法，我只好随着身着统一清洁制服的人群奔向属于各自的工作区。
　　该死的叶小青!我又禁不住忿忿地想起了她。
　　两周前，我接到一个剧本工作，写一个农村打工妹如何在城市的灯红酒绿中迷失，又如何自我救赎的故事。我在家憋了一周，写写删删，总不成行。
　　“文学来源于生活，我每天在温饱线上挣扎，没有机会迷失，照此下去，人家月子二都写出来了，我连饭都吃不上啦。”我对叶小青这般诉苦，让她帮忙出了个主意。
　　叶小青是我大学四年的死党，而且是个土著，总归有些办法的。
　　她的办法就是---把我弄到这座顶级会所担任清洁工。
　　“你就不能帮我弄个体面点的差事吗？服务员也行啊，清洁工，也太低端了吧。”我抱怨道。
　　“姐姐，我也想，但你的条件不够啊！”叶小青头也不抬的回答我。
　　“哪儿不够？”
　　“除了学历，其余的都不够。”叶小青拿余光扫我。见我要怒，忙把吃剩的半截的披萨放下，拍着我的肩膀连忙说“你不就是要素材吗？干嘛那么挑剔？你知道这种地方有多难进呢，就这个保洁员的差事，还是把我大表姐的婆婆的弟弟的关系都用上了。你就知足吧。哎，那个，你请客是吧！“她顿了顿，抬起头向服务员招了招手，“这儿，再加一份牛排。”
　　我斜了她一眼，心里恨恨道，吃死你！
　　不过，说到底，我还是该感谢她，要不我这个伪编剧生涯该怎么继续呢？
　　我被分在这座大厦的十五层，负责整个楼层的地面清洁。几天下来，倒也顺利。这份工作极其清闲，只需要等客人走了以后，把地面打扫干净就可以了。所以，我有足够的时间去摸清大致的情况，比方说十五到二十层是娱乐区，我闲时暗自去过，所以比较熟。十层以下是工作人员办公区，我们清洁部门就在二楼。二十层以上会客区，一般人员不允许上去的。那里有专用的电梯系统。我所在的娱乐区工作时间为晚上八点到早晨六点，通常客人们都会在零晨一两点钟，又或者三四点钟才会散场。如果散得早，就可以早点下班，就能赶得上成为我家门口那间生意特别火爆的早餐摊的第一个顾客。然后回家做笔记，呼呼大睡，如此循环，也累积了不少素材。只不过，那里人们云淡风清般的穷侈极欲总是令我对“朱门酒肉臭”的感触更加深刻。
　　虽然很累，但因为新鲜，而且有所收获，所以我时常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精力充沛。
　　星期六，本该轮到我休息，但同事李姐家的孩子病了，求我帮忙代班。我一向热心，况且李姐平日里一向对我照顾有加，于是我便大包大揽了她所有的工作。李姐负责二十层的贵宾室，是整栋大厦最豪华且最有情调的，有单独的游泳池，酒吧，KTV，各色娱乐设施一应俱全。刚来的时候我就曾经偷偷跑上去看过。凌晨三点我正在打嗑睡的时候，主管把我扒拉醒，告诉我可以去打扫了。
　　我迷迷糊糊的和另外两个人，拿着拖布和水桶，按了二十层，就上去了。
　　此时，这里早已空无一人了，我们三个人进行了简单的分工，就朝各自向责任区去了。
　　我负责东边角落里的小酒吧，经过了一夜的喧腾，此时却寂静的有些可怕，只有霓虹灯孤单地闪烁着，倒平添了一份载浮载沉的落寞。我定了定神，虽然工作了几天，但还是感觉有些害怕，总是感觉后背嗖嗖冒着凉气。可能是太空旷的缘故吧。我摸索着打开大灯，屋子里一下子亮了起来，我这才看清楚四周，地上堆着无数的空啤酒瓶，桌上几瓶红酒，横七竖八地放着，有的空着，有的半空，还有一瓶打开显然没喝几口，倒在桌子上，正滴答滴答地流着猩红的汁液。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烟草以及一种浓烈的雄性荷尔蒙的味道。我走到桌子旁，把酒瓶扶起来，仔细看了看标，虽然不太懂酒，但也知道这种酒，每瓶价格都在几万元上下。桌子边竖着一个塌了一边的三层生日蛋糕，没吃几口，倒是奶油扔了一地。这些有钱人难道都没有学过“粒粒皆辛苦”吗？
　　虽然见识过这里惊人的铺张，但我还是不习惯，这是一个我从来不曾接触的世界，虽然现在身处其中，却感觉那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我一边想着，一边马不停蹄地收拾起来。突然听到咣的一声响，好像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我循声过去，打开了厕所的门。一股呛人的臭味扑面而来，随后看到一个粉裤绿衫的人倒在一堆呕吐物里，不省人事。我打了一个趔趄也差点吐了。我连忙扭过头，深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拿出口罩戴上，然后奋勇地冲进污渍中，把这个高高大大的人形拖到了外面的沙发上，随后打开了厕所排风扇，收了污秽物把地拖干净。
　　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可是这个人怎么办？我犯了难，沙发上的人睡得像个死猪。我看着他，心里盘算着：不管了，反正我已经干完活了，回去通知一下保安室就可以了，嗯，就这么办。我刚想走，这个人翻了一下身，又吐了。我叹了一口气，头都大了。拿起刚收起的工具，又收拾了一番。
　　这个人喝了这么多，万一吐了把自己噎死怎么办？我又脑补了一下他被噎死的画面，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不行不行，还是等他恢复了意识再走吧。
　　我现在也弄不明白的一件事就是，喝酒到底有什么好处，让这么多人前仆后继。现在，眼前的这个，醒了就吐，吐了又睡，一晚上不得安生。反正，我看到的除了难受，没有其他的了。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我一看表，已经七点钟了，我倒了杯水放了在桌子上，然后打了个电话通知了保卫室。
　　第二天上班，我正在换工作服，欧巴桑打老远就冲我打招呼：“苏孟瑶，二十楼有人找你，上去一趟。”
　　二十楼？谁找我，我边走边想，难道是昨晚醉酒的那个。不会要感谢我吧，给我点钱。哎呀，我是要呢，还是要呢？想到这儿，我忍不住嘎嘎的笑了起来，连我自己都佩服自己的脑洞。到了二十楼，我沿着游泳池向右拐，来到了昨天的房间。
　　门是虚掩的，出于礼貌，我还是敲了敲，没人应。我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了门。屋内灯影摇晃，昏黄的灯光像一层薄纱一样，一切都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我眯着眼睛，努力往前看，沙发上隐约坐着几个人正在喝红酒。
　　我走过去，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先开了口，“我是苏孟瑶，请问哪位找我？”
　　听见我的说话声，几个人齐唰唰地向我看过来。
　　“哟，还是个年轻妹子。”一个瘦高个站起来，冲我勾勾了食指，“过来坐。”这个人留着小平头，肤白面嫩的，长得不难看，脖子上却戴着个大金链子，分不清是□□还是暴发户。我迟疑了一下，没有过去，还在原地站着。“妹子还挺谨慎，”瘦高个笑道，“放心吧，你这种款还入不了我们的眼。叫你过来呢，是想感谢你昨晚照顾我们周公子。”
　　周公子？我大脑的小马达立刻开动了起来，肯定是昨晚醉酒的那个人，于是忙答道：“感谢就不必了，虽然不是我份内的事，但是，作为一个有良心的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暗自为自己的回答拍手叫好，不卑不亢，有理有节。
　　“感谢是必须的，但我今天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我有点莫名其妙，另一件事？
　　看着我疑惑的眼睛，瘦高个说道，“周公子昨晚喝醉了，钱包不见了。你知不知道在哪里呀？”
　　“我....”看着他不怀好意的笑，我结巴起来，“难道是怀疑我吗？”
　　“你不心虚，怎么结巴了？”他歪着头，盯着我的眼睛，表情严肃。
　　我忙低下头做了一个深呼吸，运气丹田，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不安。“我不知道。”
　　这时，他站起来朝我走了过来，双手张牙舞爪，语气轻佻“要不，你让我搜搜。”周围几个人一片哄笑。
　　我连忙退到门口，准备随时开溜。不料一头撞上一个人，我抬头，虽然只看见一个下巴，但还是立刻认出来，他就是昨晚喝醉的那个人，这些人口中的周公子，我后退了两步，以便能直视他的眼睛，正色道：“我没有拿你的钱包。”
　　“什么？“他先是一愣，既而笑成了一道好看的上弦月。他冲瘦高个摆摆手道：“别逗她了，都快哭了。”说着，右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把我拖了进来。他个子好高，我仰首只能看见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的轮廓，高挺的鼻梁，整齐洁白的牙齿。可真好看，尤其是在这个角度。啊，此刻，我有点晕眩。
　　当我意识回归大脑时，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哎呀，真丢脸，这么关键的时候，怎么能犯花痴呢？我边嘀咕边敲了敲头。这时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我用余光扫了一下周围，周航坐在我旁边握拳拄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用眼光把我扫来扫去，也不说话。
　　我被盯得心里直发毛，不说点什么好像会被这种眼神杀死，“看什么，没见过美女吗？”我的声音弱弱的，带着十二分的不自信。
　　他又一次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嘴角上扬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对啊，美女，当清洁工有点埋没人才。还挺会照顾人的。谢谢你，认识一下吧，我叫周航。”说着伸出了手。
　　“举手之劳而已。”我也伸出手轻轻握了握。
　　“他们几个都是我朋友,刚才开玩笑的,别介意啊。”他郑重地向我道歉。
　　我看了一眼瘦高个，他朝我做了个鬼脸。我有点哭笑不得。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这时，周航拿出一个首饰盒，打开推到我面前，里面是一个三色金的手镯，非常精致，虽然灯光不是那么明亮，但我依然能够看清它的牌子。
　　“卡地亚。”我轻轻地说。
　　“很识货，送你的，算我谢谢你。”他的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解释的东西，既带着诚恳，又有一丝轻蔑。
　　我拿起手镯，把它套在手上，对着灯光左看看右看看，感叹道：“嗯，奢侈品就是不一样，很漂亮！”
　　周航的眼睛里有暗暗的得意。
　　“很贵吧？”我问。
　　“三万多。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我笑道，“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好啊！”周航轻挑了一下眉毛，对着瘦高个暗暗使了一下眼色。
　　我假装没看见，拿起手机递给了他。他接过去，按了几个数字，然后还给了我。
　　我低下头，摆弄着手机。周航也在和瘦高个边喝酒边聊天。
　　过了一会儿，我对你说，“能加一下我的微信吗？”
　　周航拿起手机按了接受。
　　“好的，”我收起手机，”你们慢慢喝，我得回去工作了。”我晃了晃手镯，对着周航说，“谢谢你。”
　　说完，我站起身走出了门口，嘭的一声关了门，然后，迅速地给周航转了四万块钱，同时写道：“给你打了四万块钱，多出的算我给的小费。你的谢意，我收下了。咱们谁也不欠谁。”
　　按了发送键，我深吸了一口气，苏孟瑶，你做的简直太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