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生》宫家缡络

17、毒窟

　　莫寒烟悠悠转醒，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破旧的牢房里。相隔几间牢房中陆续传出狱卒的审问声和犯人哀嚎的声音。他回想昏迷前种种，暗叹自己从一开始就被人算计了。也亏得汝阳王为了捉拿他，大费心机。但不巧，让他失望了。玄天生根本不在自己身上。而且，他也不知道玄天生有什么秘密。

　　就是不知道凝舒怎么样了。昨夜他几乎找遍了整个汝阳王府，都未能探到凝舒的丝毫讯息。不知道这是不是汝阳王事先知道他要来而刻意安排的。亦或者，凝舒也许根本不在汝阳王府。所以汝阳王才敢这么放肆。

　　照这么推断，萧家灭亡或许也不全是因为武林，汝阳王代表的朝廷一干势力，也在怀疑之内了。师父说过，在萧家废墟找到了刻有“阳”字的箭支，究竟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还是本在一开始就是汝阳王的计划？

　　门外传来脚步声，打断了莫寒烟的思绪。只见两个狱卒走到他所在的牢门口，打开门，将他拽了出去。莫寒烟冷笑，这是要开始审问了吗？

　　然而，狱卒却将他带出了牢房。莫寒烟心中诧异，不禁开口问道：“这是要带我去哪？”两个狱卒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诡异一笑，道：“你可听过毒窟？”莫寒烟凝眉不语。他没听过，不过听名字就知道是个讨人厌的地方。

　　那狱卒见他没什么表情，显然很不满意。于是又道：“这毒窟里面全是毒物。王爷一般会让死刑犯吃一种丹药，这可是暹罗护卫特别制的。再将他关在那里，任毒物啃咬。尝尽百毒，而不死。”

　　莫寒烟闻言只是冷笑，依旧未透露出半点惊怕的神情。另一个狱卒见他如此，笑道：“你不必担心，不是要将你放入毒窟。而是你的那位好友。”果然，莫寒烟脸色骤变，死死地盯住他，“是谁？”

　　“还能是谁？”那狱卒笑道，脸上神情似是不屑。“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三少啊！真是好大的胆子，大白天的竟然敢只身一人大闹王府，砍杀王府几十余人。王爷素来惜才，本有心放他一条命，没想到此人竟这么不识抬举，言行张狂，丝毫不把王府放在眼里，惹恼了王爷。王爷便将他关在了毒窟。”

　　莫寒烟心中惊涛骇浪。唐可大闹王府？与他相处这些时日，多少也了解了些他的脾气。只道此人桀骜不驯，行事作风颇有些任性乖戾。却不想竟是这般的张狂无畏。心中不由暗叹此人真是一朵奇葩。

　　莫寒烟被关在一间类似牢房的地方。牢房除了墙面，四周空旷，被铁栏围住。牢房外侧围着厚厚的一层药物，想是为了不让毒物靠近。当莫寒烟打量完自己身处的地方，抬起头时，却被眼前的景象震呆了。

　　离莫寒烟所在的地方不远处，是一个很大的水池。水池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台子。唐可便跪坐在这个台子上。依旧一身白衣无暇，双手被铁链锁住，吊在头顶。一张俊脸似是没有生气一般苍白。薄唇泛起淡紫色。青丝散落。唐可所在的台子上爬着大大小小的毒物，纤瘦的身上，修长的手臂上也盘了几条并不算粗壮的蛇。

　　“唐可！唐可！”莫寒烟忙扑到铁栏前，用力拍着栏杆喊道。腕上铁链撞击栏杆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寂静的毒窟里异常刺耳。“唐可！唐可！唐可！”莫寒烟连续叫了多次，都不见对方有反应，心中焦急，冲撞铁栏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唔……”一直低着头的唐可似是从昏迷中醒来，眼神有霎那迷茫。但很快被周身袭来的强烈痛楚拉回了神志。即使再怎么强硬，也耐不住被毒物啃咬，身中剧毒的疼痛。薄唇无意识地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一张脸更是惨白，冷汗滑落，浸湿衣襟。

　　“唐可……”莫寒烟将他的痛苦尽收眼底，心里五味陈杂。听到他的呼唤，唐可抬起头看了过来。见到莫寒烟，他只是一瞬地怔愣，随即却挂起了莫寒烟再熟悉不过的笑容。依旧透着狡猾，却也因为周身的痛苦而有些僵硬。

　　“木头……你也被关在这啦。”唐可闲闲地开口调笑，声音有些许停顿。说完这句话，脸色又白了几分。倒吸了几口冷气，这才缓过劲来。

　　若是换做往日，唐可这般腔调，莫寒烟是懒得和他争论的。可看着面前如纸白的俊脸，还有那闲散又有些僵硬的笑容。莫寒烟握着铁栏的手紧得似要把那栏杆握断。“你……我听说，你大闹王府……”其实想说的并非这句，但不知道为什么冲出口的还是这句话。

　　唐可看着他，笑容更甚。“你也听说啦。”

　　“为何？”莫寒烟剑眉紧皱。唐可平常是很注意自己仪表的。每每见他都是白衣胜雪，少年华美。狱卒说他大闹汝阳王府，杀了几十人。可看他白衣无尘的样子，真是让人不敢相信。若不是那苍白的脸，和几不可闻的抽气声，他几乎以为他和平常没有两样。

　　唐可周身禁不住地颤抖，剧烈的疼痛让他连连喘息。良久，他淡淡吐出几个字。“因为三爷我生气了。”

　　莫寒烟听得云里雾里，心想怎么到了这种时候还是这么任性。

　　不等他开口，唐可又道：“等你出去之后……去唐家堡，找我大哥。把‘彩礼’拿回去，不然……凝舒就成寡妇了。”

　　莫寒烟瞬间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唐可往日都是调皮邪戾，关键时候心思竟也如此缜密。他想必事先就料到自己此行有去无回，所以才会将玄天生转移出去。不至于因为自己的冲动行事而将东西落入敌人手中。

　　“你这又是何苦呢？”既然知道此行凶险，为何还要来？

　　唐可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这祸害的名号，三爷我当不起。还是给你这木头当吧。”

　　莫寒烟恼怒，“唐可！休的胡言乱语！我不会让你死的。”

　　唐可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变淡了许多，一双狐眸却格外的亮。“那老头的话我是半点不信的。三爷我这辈子杀人无数，迟早是要进阴曹地府的。”

　　他的话让莫寒烟心中一震，怒目而视。“你倒是洒脱豁达，又置我于何地！”

　　唐可眼睛慢慢垂下，声音透着几分慵懒。“自然是留下来照顾那个被你硬塞给我的未婚妻了。呵……”

　　听他这样说，莫寒烟心里憋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你我都知道那‘信物’是什么意思。你故意说这话来气我作甚？”

　　唐可几时被这样教训过。瞬间瞪向他。

　　“唐可！你给我撑住了。等我们出去之后，你把东西还给凝舒！”

　　“还就还，死木头……”

　　唐可闭上眼睛，喃喃道：“呐，木头，我睡一会。有些累了……”这么说着，已经低下头去了。莫寒烟心中一凌，顾不得生气，用力推摇着铁栏，铁链与栏杆碰撞，发出剧烈的声响。“唐可！你不能睡！起来！唐可！唐可！快点起来！不能睡！唐可，你听到没有！给我起来！唐可！”

　　聒噪的声音吵得唐可头疼，他抬起头来看到对方焦急的脸庞，也不好发火。“木头，三爷我还没死呢，你叫什么魂啊？”莫寒烟呆在那里，唐可继续说道：“别吵吵，我昨天晚上担心你一晚上没睡。现在累得要死。把你的嘴巴闭上。等我醒了再陪你聊天。”这么说着，唐可又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莫寒烟从怔愣中回过神来，瞪着唐可所在的地方。忍耐再三，却怎么也压不住火气。怒吼道：“白狐狸！出去我一定掐死你！”

　　暗影中，唐可好看的唇角勾起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