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莲》无聊的小鱼

19、019

　　“二丫，把娘写好的信交到镇上驿使那去。”
　　“哎，现在就去，我会把药一起买回来的。”
　　二丫带着钱和她娘写好的信去了镇上，她看到信外面写着地址，岚城素轩，然而她并没有看见舅舅或是外公的名字，这和她原来知道的不一样，即使是他们在素轩工作，信封上也该写上收信人的，这未写上姓名的，一般是商家之间的交流而非私人的。她仔细摸了摸信封，发现里面并不像只有纸张的样子，二丫想知道更多的事情。
　　米浆糊上的信口并不难撕开，然而出乎二丫意料的是，信封里面是另一个信封，这信封与外面那个全然不同，完全看不到封口所在，甚至材质她也从未见过，她想撕开看里面的信却发现无论怎么用力都没法打开它，这信封不像凡人能够拥有的东西，简直就像是话本里面仙人用的宝贝。
　　二丫拿着这信封，望着很久，想这可能就是娘死死保守的秘密，她看见这不似凡物的信封上写着一排完全不一样的地址，落月宗落月镇李氏符箓李润宁收，这个大概就是舅舅他们真正的地址了，脑子一片混乱，外公他们的真正身份会是传说中的仙人么，娘当初为什么会跑出来，娘若是也是个仙人那为什么会生病，这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几乎要挤爆了她的脑袋。
　　自娘生病起，好像她原本简单快乐又平凡的日子一下子就消失了，她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出了事有娘在的天真小姑娘了。她原来一直想着的是长大了要找个像阿虎那样的人成亲，要跟娘一起住，想村里的姑娘一样到年龄了生孩子，等娘老了她就一直照顾她，就像每一个村里的姑娘一样，然后娘病了，她就想着要照顾好娘，一直到娘好，甚至是娘说了要见舅舅的事，她以为的也是像平常人家一样。然而现在却告诉她，啊完全不一样了，从刚开始她就想错了，舅舅并不是她瞎想的什么江湖人士，娘也不是落难碰到的爹，这一下子否决的太多，她甚至连脑子都不怎么能转了。
　　二丫迷迷糊糊的把重新糊好的信封送到驿使那，又迷迷糊糊的走到了那家回春药馆。
　　她瞧见了那个给娘看病的老大夫，脑子总算有些清醒了，她走到大夫面前，“大夫，我娘的病真的不能治么？”
　　老大夫认出她了，叹了口气，“不是不能治，是不知道怎么治啊。”
　　“大夫，您能说明白些么？”
　　“你娘，虽说一直在发着低热，然而不见咳嗽也不见发汗，脉象也不像伤寒，反倒最接近我原来的一个病人。那病人家中从商数代，攒下家财无数，附近几个城市有名的大夫都被请过，我也是其中一个，却是一个大夫都没能讲个一二三来。后来听闻他花重金请来姜国有名的神医，神医从祖传的医书上见过这类病症，这并非是一种病，而是一种奇毒，但却无人能解这毒，最后这病人也不知是如何了。你娘的症状与他一样，脉象却有些差异，说明这毒也许还有不同，所以说我无能为力啊，我能做的便是开些温补的药方。”
　　老大夫说的话把二丫惊住了，她从未往毒上想，在她的认知里毒便是一碰就会死了的，哪有这样让人像病了一样的啊，这一天发生的事简直让她无法接受。
　　要真是中毒，会是什么时候的事呢，村上怎么看都没人可能有这样稀罕的东西，是在遇到爹之前的事么，会不会就是因为这娘才偷跑的呢，对了那天，那天大夫说了之后，娘便有些不一样了，她肯定知道了些什么，所以她才写信给舅舅的，所以所以。。娘到底会怎么样呢。
　　二丫浑浑噩噩的抓了几天的药量回到了家里，对着煎药冒出的烟发呆，她想东又想西，却没有能想出头绪来，小毛一扭一扭的走到她身边，像是安慰般蹭了蹭她，对啊，至少娘现在还好好的，也许也许舅舅他们真的是仙人，他们收到信就会飞过来，然后就能救娘了，仙人不是什么都能做到的吗，现在她能做的便是把娘照顾好，等着舅舅就行了，“小毛，他们会很快就来的，是吧”，她把煎好的药端了进去。
　　二丫每天开始在学做饭和煎药中度过，阿虎他们对此也并没有办法，他们能做的只有帮二丫家弄些柴火，还有喂养院子里家禽。
　　二丫在跟春婶学了半个月后，便能自己做些简单的饭菜了，从这之后，她开始自己准备家中的饭食了，她从镇上大夫那知道了些药膳的配方，开始慢慢用这些来代替药汁，所幸，当初她娘偷跑时还惦记着银钱，这么些年来也不曾奢侈度日，家中财物还够用，不然她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即使在床榻上，李听筠也未中断过对二丫的教习，二丫为了不让娘失望，自然比原来用功百倍，一些市面上能买到的道经也都修习了大半。
　　二丫在娘面前装作对那些事都不知道的样子，而独自一人时脑子里便一直在想那些她不曾接触也无法想象的事情，她在日日夜夜的盼着舅舅能够早些到，娘会好，然后她又可以像原来一样。
　　然而即使二丫对此尽心尽力，也没法阻止娘身体的持续虚弱，在四月初的时候，娘已经咽不下东西，每日只能靠流食维持生命，两人知道那个日子大概已经快要到了。
　　二丫在娘面前越来越维持不住轻松的样子，越来越大的压力都在让她慢慢崩溃，对舅舅的到来的期望就像是人溺水的稻草，几乎没夜她都在床上默默流眼泪，她不敢哭出声来。
　　到四月中旬的时候，李听筠已经连流食都开始吞不下去了，“二丫过来，娘有话跟你说”，她的声音已经微弱到要听不见了。
　　“娘，我在这呢。”
　　“二丫，娘怕是等不到你的生辰了。”
　　“不会的，娘你不是说很想见舅舅么，他们就快来了，你要等等他们啊，他们肯定救得了娘的”她的哭声已经藏不住了。
　　“怕是等不到了，娘原来答应你，等你八岁的时候，娘就改口叫你阿莲的，那娘现在就开始多喊你几声，就算是娘没骗你好么？”
　　“不好，一点都不好，这是在耍赖，你还答应我会好的，你骗人。”
　　“阿莲，乖，娘这不是没办法吗。”
　　“娘，你再等等吧，舅舅他们是神仙，肯定能救你的。”
　　“你又是从哪听到的啊，他们可不是神仙哟。”
　　“娘你一定在骗我，我送信的时候偷看了的，他们一定是神仙对吧。”
　　“当年娘就是因为知道娘身上有治不好的毛病才跑的，你舅舅他们不是神仙也救不了我，他们只是比凡人厉害些的人罢了。阿莲，娘现在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
　　“会记住的，会记住的，娘你说。”
　　“家里的钱放在哪，你也知道的，娘要说的是等娘死了，你把我和你爹葬在一起，然后若是你要跟舅舅走了，把我和你爹的牌位带走，若是他们没来，你想大了去找他们或是在这生活一辈子都行，娘只希望阿莲你过的开心就好，记住了吗？”
　　“记住了，娘”，二丫只能扑在床上一直哭着，她现在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二丫是最好的姑娘了，娘走了之后，会一直保护你的，乖别哭了啊”，她已经再没有力气继续说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