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风月陈》顾律

2、打算 纯阳小日常

　　到了纯阳的第二日，苏倾早早便起了。他穿戴整齐，见外面飘起了小雪，却也不甚在意，自顾地直接出了门。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纯阳。
　　早先在谷里，他与裴元师兄走的很近，不止一次听过裴元师兄说起纯阳。裴元师兄说纯阳无论寒暑，终年积雪，时不时便会飘起雪花；说纯阳虽和万花谷截然不同，倒也算得人间仙境；还说门派内饲养有千年老龟，怕是比纯阳现任掌门的年纪还要大，仙鹤也有不少，给纯阳的雪景平添许多意趣。
　　苏倾对山水风景颇有兴趣，可以说除去钻研医术，便是游山玩水最得他的喜爱，但他又基本没有出过谷。因而对于纯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苏倾已是向往许久。
　　苏倾出了门，沿着主路慢慢地走。一路上遇见不少纯阳弟子，便停下作个揖互相打个招呼。表面看起来挺礼貌的，其实苏倾这个家伙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楚。这个套路直到在他又一次准备作揖之时，对面的人出了声唤他才停止。
　　“苏兄？”
　　苏倾楞了一下，作完揖方才仔细看去。一张有些眼熟的脸映入眼中，正是昨天那位年轻纯阳弟子华折言。
　　“华兄？这般巧。”苏倾脸上带了看了就让人心生好感的笑，随口问了句。
　　“的确挺巧。苏兄……这是要往哪里去？”
　　“初至纯阳，想随便走走罢了。”苏倾心念一转，便立刻又笑眯眯地问道，“我在此处人生地不熟，华兄可愿为我稍加介绍？”
　　“恐怕不便。”
　　“如此便有劳……诶诶诶？不便？”苏倾本已做好了感谢对方的准备，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地一僵。
　　“嗯。”华折言颇有兴味地嘴角一翘，仿佛是故意一般的，又重复了一遍，“恐怕不便。”
　　“……那便算了，打扰华兄。”苏倾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尽管心里在狠狠的吐槽这位纯阳弟子怎么不按正常的套路来，表面却依旧是带着有礼的笑容。
　　“无妨。那么，苏兄告辞。”华折言又看了他一眼，便与苏倾擦肩而过。
　　“……啧。这个人真是……”苏倾一挑眉，在心里给华折言安上了一个不客气的标签。
　　却突然有一声轻笑传来。苏倾扭头看去，露出一丝苦笑：“大师兄，你还笑我。”
　　裴元从山路旁的林中转出，笑望着他。今日裴元一身黑衣，腰间悬着玉饰，在素雪之中越发显得发黑如墨，眼如点漆，移步中环珮相击，发出悦耳的玲玲声。
　　当真君子如玉。苏倾暗暗感慨。无论看了多少次，他还是会为自家大师兄的风度而心折。其实几年前有一段时间自己曾经刻意去模仿过大师兄的言行举止，然而总是不像，自己太过跳脱。多次尝试无果，只得放弃。大师兄知道这件事之后，好好地笑话了苏倾一顿。当时还觉委屈，如今想来，苏倾也觉自己真是天真的很。
　　“难得见你吃瘪。”裴元走近他，忍不住地调笑道。苏倾虽然心气极高，但礼数十分周全。平日为人处事也很圆润，见谁都是一脸笑容，生的又好看，很是讨人喜欢，所以基本所有人都吃得开。连裴元自己也是，常常看着苏倾这张笑嘻嘻的脸，就答应了他的要求。像刚刚那个纯阳弟子一般直截了当的拒绝，甚至还重复了一遍，裴元还是头一次见。
　　“这纯阳弟子也太不客气。”苏倾辩解地念了一句。
　　“你就客气了？”裴元瞥他一眼，又忍不住地笑了，“还不准别人有事了不成。”
　　苏倾哼了一声，绕开话题：“师兄你这是？”
　　“趁着时间还未到，出来随意逛逛，和你一样。”裴元举步前行，“走，我带你一起。”
　　“好。”苏倾跟上，“那我们现在先去哪？”
　　“先去非鱼池吧，带你看看那只乌龟，你不是一直很感兴趣……”两人说着慢慢走远了。
　　闲逛了一会，日头渐渐上来了，已是巳时。苏倾裴元吃了些东西，便到该去太极广场的时候了。切磋交流的主场地就是太极广场。花间弟子各自去寻人切磋，离经弟子则去炼丹炉那边。纯阳宫虽不修医术，却修炼丹，两者倒也有相通之处，互相交流交流也得益良多。
　　裴元已来过纯阳宫数次，与炼丹的弟子也都很熟稔，短暂的叙旧之后，纯阳宫的炼丹弟子便开始讲起材料的问题。苏倾头一次接触这些东西，听得津津有味，不时也插上几句话。其他离经弟子也都基本是第一次听，一边感到新奇，一边与自己所学的医术相对证，气氛很是热闹。孙思邈则和上官博玉站在一边看着，其他长辈也都聚在一起，看着年轻弟子的切磋，时而点评几句。
　　趁着炼丹弟子的讲述告一段落，裴元走到苏倾位置旁边低声询问“感觉如何？”
　　“……挺有意思的。”苏倾从思索中回过神来，回答道。
　　“想到些什么吗？”裴元见他刚刚投入，追问了一句。
　　“嗯。”苏倾目光灼灼，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却仍是故意卖了个关子，“确是有了些新想法，等我先自己试试，试出来师兄不就知道了？”
　　裴元失笑：“好小子，连师兄如今也要逗着玩了。那你就回谷后试试吧，师兄等着。”
　　苏倾笑着应道：“我是没问题啊，只是这样师兄可要好等。”
　　“嗯？怎么了？”裴元惊讶问道。
　　“我已同师傅说了，这次纯阳宫交流之后，我便打算暂不回谷，直接去长安，转道枫华谷，金水，扬州，巴陵。”
　　“这是打算出谷历练了？”裴元来了兴趣，“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吗？”
　　“具体打算没有，只是想去亲眼看看这万里河山。顺便如果路上遇到病人，便尽己所能罢了。”苏倾答道。
　　“这是想要一路行医啊。好想法。”裴元夸赞道，继而又问，“那约莫多久再回谷，有打算吗？”
　　“想你们了就回来呗。”苏倾轻飘飘地带过这个问题。
　　“……那恐怕要过上许久才能再看见你了。”裴元盯着他看了一会，说不上是什么情绪，最终也只是叹了一声。
　　“……我会想你们的，师兄。”苏倾见他挑明，便也不再遮掩，“可我这个人便是这样。”
　　“我早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你是停不下来的性子。这一出谷，可不正是猛虎归山，蛟龙归渊……从此天高海阔一去不返喽。”裴元打趣道。
　　“……这都是些什么比喻啊师兄。”
　　“呵呵。这么说来离你离开也只有十来天了，多余的话我也不多说了，等交流结束了师兄亲自给你办一场饯别宴。”裴元冲他眨眨眼睛。
　　“好，师兄手艺一直不错，就是不常做，这次我可是有口福了。”苏倾笑弯了眉眼。
　　裴元便也笑了笑，揉揉苏倾的头发，走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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