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八十一》半蔫半倦

20、魇

　　小二带着谄媚的笑，而楚璃的鸡皮疙瘩也起来了，小二的那种眼神，仿佛看见了美味的食物，口水都要掉下来了，那一开始异常诱人的香味，越靠近这座酒楼，越是让自己觉得恶心，那扇乌黑的大门像黑洞洞的嘴，贪婪地张开着，一塌进去，就觉得阴风阵阵，他不动声色的靠着白玖，面上却带着与一般少年无异的天真，“好香啊，把你们这边的好吃的全上来。”
　　“好勒，客官您里面请。”小二那眼珠子盯着白玖又看着自己，对那书生却皱了眉头，仿佛是难以下咽的东西，看回自己又笑的裂开了嘴。
　　楚璃醒来便发现又变小了，而且更糟糕的是他发现阿玖昏倒再地，无论仙力还是妖力都没有了，虽然她并没有说，但她突然让自己变个钱袋，明显是想验证什么，更诡异的是刚刚明明她拿出了传送符却又迈进了这座奇怪的小镇。
　　这几天阿玖虽然一如既往地在九九八十一做做生意喝喝茶，可自己总感觉她在谋划着什么，甚至在防备着众人，包括自己。
　　这个鬼地方，自己早就试过，除了进小镇没路可走，而阿玖法力全无，若是再对自己抱有怀疑，极为不利，索性装作失忆，让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刚刚化形的时候，放松警惕，等出去一定要查清原因。
　　“小二快点上菜！”李益迫不及待地大声喊起来，看着楼下吃饭的众人，死死盯着他们盘子里的菜肴，仿佛一匹饿了好几天的狼，冒着绿光，恨不得上去抢夺，而那些吃完了，盘子里没有的人也跟他一样，冒着绿光看着其他人，但却碍于某种原因，只能如狼似虎地盯着。
　　“李公子，这座酒楼能跟我们讲讲吗？”白玖总觉得有视线一直盯着自己，一步不移，可明明这是个包厢，根本没有其他东西。
　　“不能说，不能说，说了会被吃掉的。”李益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恐惧地站起来，“我怎么在这，会被吃掉的，会被吃掉的，快跑！快跑！”
　　白玖看他像疯了一样跑出去，又像狗一样地跟着小二一溜小跑回来。
　　“菜上齐了，慢用。”小二仿佛没有看见李益的怪异，一直紧紧地看着白玖和楚璃，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眼里冒出奇异的光来，依依不舍地把门关上。
　　墙上突然出现了一块黑色的木牌，写着鲜红的六个字，禁贪食，禁浪费。
　　白玖冲楚璃使了一个眼色，楚璃将饭菜与楼下的空盘子对换。
　　那些突然盘子里都是菜的人，一脸震惊，似乎在恐惧着什么，又被吸引着什么，随后陷入狂喜，然后拼命的往嘴巴里塞东西。
　　可吃了他们饭菜的人慢慢的有些人变成了鸡，有些人变成了鸭，有些人甚至成了一头猪，旁边桌上的人似是很畏惧的看着，可那畏惧的眼光下却有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喜悦，仿佛又有什么美味出来了一般。
　　小二见怪不怪地将那些“人”抓进笼子里，回头深深地看了眼楚璃，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来，楚璃只觉得阴气森森，从脊背那边都冒着寒气，这个地方实在诡异。
　　他掐醒吓得昏倒的李益，李益一脸惊慌地醒来，“怎么……怎么都没有了，我……我有没有吃，我有没有吃？”
　　“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他仿佛换了人一般，大声指责道，“你们怎么带我来这里了？你们不要命了吗？”
　　“李公子，是你带我们来的。”
　　“什么？难道我也开始禁不住它的引诱了吗？”李益颓然地倒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都会被吃掉，都会被吃掉的。”
　　“到底怎么了？”
　　李益是一个月前来到这个镇的，他们一行五个人，顺着香味来到了这个魇镇，怪异的名字，明明当时大家都要绕开这个奇怪的小镇，可是就像是被勾了魂一般进去了，又被勾了魂一般来到了这座镇中心的酒楼，豪华的酒楼与偏僻荒芜的小镇格格不入，但却引诱着人忍不住进入那张开的大嘴。
　　他当时因为生病，去看了郎中，等他去酒楼与其余四人汇合时，发现他们在酒楼不停地吃，仿佛不认识他一般，只知道吃，他只得坐在另一桌悄悄观察，小二问他吃什么，他说没带钱，可那位小二却说吃完了，自然能够付的，李益正鬼使神差地要吃时，旁边的四个人中的一个人突然抢了他的盘子吃起来，然后就在他面前变成了鸭子，那小二见怪不怪地抓走了，而另外三个人却冒着绿光地看着那只鸭子，想要生吞活剥了一般，他吓得魂不附体，赶快逃了出来。
　　可是那座酒楼，一直像在引诱着他，呼喊着他，而他却怎么也逃不出这个魇镇，他站在镇口，看着一个又一个人进了这座酒楼，然后再没有人出来过。
　　白玖神情沉重起来，“魇，人死之时处于极大的愤怒、仇恨和恐惧之中，死后怨恨不散，有些怨力强的能生成厉鬼，而有的则可化为“恶魇”。民间有九魔一魇的说法，意思是世上能生成九个魔，也不一定形成一个魇，而九个魔的凶厉，也比不上一个魇。魇之所以难成形，主要因其生成需要苛刻的外界条件，首先必须是人员大规模的惨死，才能保证足够的怨念凝聚不散，而且死者尸体必须原样保存，不能和风干，也没经过其他处理，凶灵才能附到自己的身体上形成魇。过去，只有遭到大屠杀或者瘟疫的地方，且荒芜多年，才有可能形成恶魇。还有一种说法是，魇为人死之后，不记得自己已经死了的灵魂，阴气重的人可以看见，而在光的照射下没有影子。现在看来应该是前者，这里曾经应该经历过无法描述的惨烈遭遇，大批人的枉死形成了魇，而这魇附在这座酒楼上吞噬着往来的过客。”
　　白玖说完，李益吓晕了过去，楚璃也明白那小二的眼神，是要吃了自己和阿玖，比起脆弱的人类，他们两个才是大补又美味的食物。
　　而屋外已经开始飘雪，那红艳艳的灯笼的光照在雪地里，仿佛整个酒楼漂浮在血池里，而楼里的人正在热火朝天的吃着，白玖和楚璃住在一间房等入夜了去查探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而李益说什么也不愿意一个人住，死活要跟着他们。
　　三个人静静的等着，白玖总觉得这里除了魇应该还有其他东西，这个针对自己的陷阱，很有可能跟这几天的动作有关系，他们已经按捺不住了，魇只是表面，跟魇狼狈为奸的东西应该才是他们的杀手锏，看来他们是不准备让自己和楚璃活着回去了，九九八十一里面藏着的暗桩已经开始活动了。
　　那道盯着自己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楼外的灯笼开始一盏接着一盏熄灭，呼啸而去的寒风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凄厉的叫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