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词话

2、雨水 再见

　　长安城的满春堂里笑闹声不断。年过完了，这种市井地方也开始热闹起来，灯红酒绿，胭脂浓，浊酒香，到处是女子的软语夹杂着男子的笑闹。楼上的厢房里，李三姨望着眼前的人，气不打一处来。瞪着眼，指着桌上的纸，尖声怒骂：“你瞧瞧你写的都是些啥名啊，我没读过书都嫌弃。”
　　桌上的宣纸上写着几个字，每一个字笔锋强劲，笔法自然，极其精妙。可惜李三姨只是个没读过书的老鸨看不懂这些阳春白雪，只当和鬼画符没有区别。
　　“长命，百岁，平安，喜乐......哪个不好？”说话人对上李三姨的目光，言语间还带着无所谓的笑意：“三姨，帮我选一个？”
　　“呵，”’李三姨随手指了一个：“我啊随便你，反正到时你招不到客人，就滚回去做你的乞丐去！”
　　说完就摇着身子，摔门而出。不过，没走到门口就见到了萧家的大公子萧宇峰，立马换了副笑脸迎了上去。
　　“哎呦，萧公子，你怎么能走这呢，都是些俗人，到时脏了您的衣服。我啊，给您留着最好的雅间，您随我从这处走。”
　　萧宇峰稍稍扬起袖子，避开三姨的靠近，只用扇子向前一指示意三姨带路。李三姨识趣地退后了几步。这萧宇峰是长安城最大的富商，平时没有多少爱好，就是喜欢往这满春堂里跑。满春堂最贵的雅间水云间一直都是为这位公子留着。不过这小小一雅间却只能进萧宇峰信得过的人。李三姨心里明白萧宇峰来满春堂不仅仅是找个乐子，更算是找了个幌子，毕竟这风月场总是能藏了不少消息。
　　“李三姨，我还有个朋友随后来，他可对这不熟，到时还麻烦你多关照。”
　　“哎呦，哪里的话，萧公子这边请。”李三姨一面说，一面低头暗想：萧公子留恋风月，朋友里不沾春色的恐怕就是谢家的谢铖，或是苏家的苏清逸。一个是武将之子，另一个书香门第，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李三姨打开水云间的门，恭恭敬敬地把萧宇峰请了进去，又马上喊了平日里萧宇峰喜欢的姑娘赶紧进来。
　　而不远处的厢房里，那个人在李三姨摔门走后轻轻收起了桌上的笔墨。望着最后留下来的那张纸，微微愣神。李三姨最后随手指着的那两个字是自己写的“长命”，而这，将是他以后的名字。
　　“长命......”他一边念叨着他的新名字，一边抬头看不远处的镜子，印着他此刻没有表情的脸。劣质的青铜镜把人脸都照歪了去，模模糊糊根本看不清。
　　满春堂里总有着粉脂的呛人香气。长命打开窗，探出头去打算透透气。窗外是满春堂的后院，几柳树还没开始抽芽，精巧的石山围着一片不大的池塘。不知是按谁的风情，把后院建成了江南小院的风貌，与前院的姹紫嫣红相去甚远。长命静静地看，这刻意模仿的痕迹却反而给了他一些熟悉的感觉。
　　隐隐约约似乎有人从远处慢慢走近，长命本打算就此关窗，却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逐渐清晰起来的人影。然后，他就再也收不回目光。
　　熟悉的高大的身影，挺拔地站在柳树前。薄薄的月光夹着窗内透出的隐隐光亮朦胧了那人本应凌厉的五官，却掩不住眉宇间与生自来的英气。长命看着，鼻尖似乎又闻到淡淡酒香，还是那上好的梨花春。记忆里初春的寒冷和酒香相溶，胸口温热的感觉又慢慢同窗下的人影重合......长命察觉到自己不由自主地笑了，轻轻的，没有出声，却是那么久都未曾感到的名为欣喜的情感。
　　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目光，窗下的人缓缓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说话。满春堂的笑闹声却更甚起来，杯盏相撞声，女人细尖的嗓音在月夜里尤为刺耳。却是这一阵的笑闹吵醒了长命暂停的思绪。手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迅速和上了窗户，就此隔绝了外面寂静的黑夜，复而又回到了胭脂俗气之中。
　　谢铖就呆呆看着那个人迅速关上了窗躲到了房间里面，直到自家小厮的一声”少爷”才反应过来。
　　“少爷，你看什么呢？萧公子在找你呢。”
　　在看什么呢？
　　刚刚一抬头，对上了一双明媚的眼。那个人随意地倚在窗边，虽然穿着艳俗的红色衣袍，却更是映衬出那个人白皙光滑的皮肤。长发并未梳起，而是顺着那人干净的脖颈滑至腰间。月光在他发间反出光泽，一起勾勒着那人颀长的身形。
　　那个人对着自己忽地笑了，双眸闪烁，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那个笑容，像是遇见许久未见的旧友，温柔而又熟悉。那一瞬间的惊艳，却终被满春堂的欢闹打断，只匆匆留给他一扇和上的窗户，透着厢房里摇曳的烛光。
　　微风轻吹，吹皱了池塘平静的水，水波一圈圈荡开，可惜此时夜深，没人看见。

作者有话说

　　哎呦喂，其实阿婆我喜欢流氓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