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悔，重生》孤独小家

2、回忆2 小翠的姐

　　小翠家的邻居里有个对她很好的大叔。
　　大叔不是这个村子里的，小翠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只是在记忆里他就是存在着的，这么些年，小翠只见到过他的大哥来看过他，也只有那么一次。
　　小翠家中的经济来源是靠着几亩薄田，而大叔家里则是以养羊为生，大叔对小翠是真的好，他经常带小翠去其它地方玩，尤其是县里赶集的时候，他总会带小翠去逛一圈儿，中午到饭馆里吃一顿好的，慢慢的小翠竟和饭店老板娘都能说几句，并且小翠从他那里得到了第一件生日礼物，那是一辆很漂亮的自行车，要知道那个时候自行车是很贵的。小翠想这大概是和大叔没有一儿半女，加之小翠又是他看着长大的有关，小翠很喜欢他，一是因为每次有啥好吃的，他都会给小翠买上一份，二是因为每一年过年他都会给小翠很多压岁钱，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是小翠的坚实同盟，每次小翠不听话了，她妈妈要骂她，大叔都会站在她那方。
　　关于这位大叔，有一件事情小翠记得特别清楚，和她也有关。
　　那大概是小翠10岁那年。小翠的小舅舅娶了个老婆，因为他年纪也不小了，家中也没有多少闲钱，几经人介绍，最终这个小舅妈是一个带着一双儿女的贵州人，她的儿女也不小了，好的是这就避免了她的小舅舅体会一把当继父的艰难。
　　小舅舅家里和小翠家只隔着一个人家，后来熟了以后，小舅妈总会到小翠家坐坐。小翠家的院子里种着几株葡萄，夏天的时候葡萄成串的结在上面，很能引起人的食欲，所以小舅妈来的时候总喜欢吃上几颗，就这样好几次被小翠她大叔看在了眼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俩的气场不和，有一次小翠她大叔就让她去骂她小舅妈，小翠总是和她大叔亲，于是就“很听话”的去骂了。小舅妈啥也没说走出了院子，接着就骂起了小翠她大叔。她大叔也跟着跑了出去，骂着骂着不知谁先动起手来，他们一人拿一根大棍子，你捅过来我捅过去。
　　小翠呢，站在那里哭着，让大叔别打了，他们不听，继续着，好长时间以后他们之间的战争以小舅妈伤了手，大叔伤了耳朵结束。小翠知道他们肯定都是看对方不顺眼，就像是一山不容二虎，他们两个都是外地人，然而毕竟小翠是直接原因，小翠很难过，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以后他们也是见了面不说话，倒是没有再动起手来。
　　小翠渐渐长大，大叔也一天天变老。大叔60多岁了，但看起来像个70岁的老者，他身体不好，肺部有问题，每天吃着药，闻到点刺激性味道就咳嗽个不停。他家的羊从20多只变成了10几只，他是个懒性子，也不出去放羊，后来干脆变成了几只。
　　那是一个艰难的冬天。
　　那是一个不顺心的年。
　　那年冬天小翠她大叔不好了。开始也只是普通的感冒，后来慢慢的严重起来，到了春节前几天小翠她妈妈已经帮他准备了一些东西了。
　　小翠记得往年的这个时候小翠都会去她大叔家里叫他一起来吃个早饭，以后的一些日子里小翠都会问问自己为什么那个时候她不愿意去大叔家里看看他，作为一个被他深深疼爱的人。
　　大年初二的那个早晨，大叔死在了他那个漏风、破烂、甚至还在用两根木桩子顶着屋顶，防止屋顶垮下来，却又带给小翠很多欢乐记忆的屋子里，周围没有他的一个亲人，小翠至始至终没有去看一眼，他的后事是小翠爸妈为他办的，仅有一樽棺材，村里人一起将他埋了，悄无生息。
　　那之后小翠想，他就这样走了，也许开始一两年人们还会谈论谈论他，不管好的坏的。但是慢慢的，他就会从人们的记忆里淡去，就像世间从没有出现这么一个人。
　　小翠替他很不值，小翠不知道如果再来一次，他还会不会对她这么好，小翠想告诉他不要再这样做了，她是一个这么凉薄的人。
　　小翠梦到过他几回。有一次梦里她的大叔到学校来看她，面容模糊不清，但小翠知道那就是他，那应该是小翠高中的时候，小翠看到他从她们教室的窗户前走过，然后去那里排着队（小翠也不知道为什么，梦中场景是咋也有可能的吧），要和她说说话，他的手里拿着一些水果，那时候小翠也反应过来她的大叔应该已经去世了，但很奇怪小翠没有一点害怕。
　　那一场梦无疾而终，小翠又一次回忆起了那个几乎被她抛到了脑后的人。
　　醒来以后小翠给她妈妈打了一个电话，小翠总是在等待着能有一个人过来能骂她几句，她亦是希望她的妈妈能够有一天在清明节上坟的时候把她带上，但是没有，小翠觉得她自己很难主动走出那一步。
　　这已经是小翠经历过的第四次死亡，她的外公外婆，她的奶奶，至于她爷爷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经走了。
　　生命是如此的脆弱而短暂，就像是小沈阳说的话，眼一闭一睁，一天过去了，眼一闭不睁，一辈子过去了。
　　小翠并不懂得这个道理，她总是想人的一辈子为什么如此漫长，其实人活到50岁就可以了，那样的话该享受的享受到了，却又不会见到自己一番苍老的模样，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而她呢，其实早早的死亡就好了，她给别人带来的只有痛苦，要是有一种不会痛苦的死法就好了，小翠承认，她怕疼。其实人生下来是在体会苦难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