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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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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还是赢了
空山,新雨,寒寺,钟声,双手合十的方丈身披袈裟道一声佛语便站起身来。满身雨水就这么扑棱棱的落下来,掉到地上便化开了,渗下去最终无影无踪。身侧的菩提树在风中瑟瑟发声,一把把气根错综复杂的分开枝杈,深埋在土层中,为所剩无几的枝叶拼命的汲取营养。
那方丈年龄虽不大却看上去很老了,瘦长的脸像身旁的菩提树根一般盘根错节,从点点暗斑下依稀可见昔日养尊处优的惬意生活,长长的枯白的胡须盖住了半张脸。
蓦的,从不远处传来钟声,一声声,绵延不绝,嘹亮,清脆,但也冰冷,如黑白无常的铃铛,一步步逼近,空气也被惊的不住颤抖。
闭眼的方丈于是睁开眼,难得的,发出畅快淋漓的笑声。
他们说,方丈疯了,竟然在女皇死亡时大笑,这难道不是疯了吗?方丈说,我没疯,我终于还是赢了。
方丈有个秘密,不曾告诉过任何人,那就是——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二十年前,死于自己的二哥手上,死于混乱之中,化为孤魂,眼睁睁的看着他坐拥美人江山,美人正是那被国师宣言命格为凤的女子。他们生活的越是和美,方丈就越是被仇恨所控制,最终化为厉鬼,却不知因何回到一切尚未发生之时。
有什么比剥夺一个人的命运更残酷的呢?方丈寻到了那个命格为凤的女子笑的灿烂,心中默念:抱歉了,二哥,你的未来,我要了!
她出人意料的知人善用让他心生欢喜。
她崭露头角的谋划能力让他喜不自禁。
她隐藏至深的亲缘脉络让他欣喜若狂。
然后——一步错便步步错。明明已面对悬崖却以为如履平地。
错了,错了,全错了,只为兄弟相争,大好江山白予他人!
不过现在——方丈张开若鹰爪的手,掌纹清晰深深印刻在其上,他笑了,极尽讽刺之意。
无子嗣的亡者,你又怎能于我相竞?这江山终于还是落在我的手上了不是吗?
方丈随着落日张开双臂似乎要将其拥入怀中,万道金光将那金红的袈裟映照的明丽到极致!
我还是赢了!
2.无法诉诸于口的
有一句话一直深埋在心中不曾也不敢诉诸于口。
烛光下映出琉璃略显憔悴的面孔。夜已深,宽敞的大殿似乎变的有些太过空旷,宫女手持的烛台在刻有蟠龙的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四下只有纸张翻动与毛笔在纸面滑动的声响。
琉璃皱着眉低头翻阅手里的折子,渐渐的有些意识朦胧,她呆望着那精致的烛台忽然回想起那一晚了。
是的了,那一夜也是这般的宁静,是那般的,万籁俱静。
那一夜有很多话想说却没有说,有很多事想做却没有做。琉璃想要拉住莫小姐的手,告诉她大皇子的打算。只要问道开口,只要她开口,哪怕是要破坏自己的计划她也会保住她的。但是唯有宁静——一片宁静。
写着父亲旧部所在的纸帮了很大的忙。因为太大了,琉璃甚至感到了恐慌。一因一果,一啄一饮,莫非前定?空中似有人长叹。
当知道那叫莫问道的人从此消失在此间人世时,琉璃感到的不是怅惘而是深深的空洞,那缺了一角的感觉让她不由弯腰环抱住自身。没有疼痛,只有麻木,那是极致的悲痛。
喂,我的魂魄空了,你为什么不来补全它?
莫姑娘。
莫小姐,
莫问道——
问道!
于是带着这空洞寻找着旧部,带着空洞继续着计划,带着空洞登上这巅峰,孤独一人,形影相吊……
“陛下?”宫女小心翼翼的上前悄声提醒,琉璃懒洋洋的应了声又回到了那空旷的大殿。
烛光依旧在默默的跳动,凝视着赤金色光芒的琉璃突然抿唇而笑,笑容冰冷不带丝毫温度:
她后悔了。
早知如此......
便应令其因果缠身,再难超脱!
3.人人疯了就我没疯
项波霆早就知道了,这世界上的人呀,全都疯了,都疯了!就他还清醒着。
如果不是疯了怎么会以为杀人就不用偿命呢?我们项家上上下下百来口人就轻飘飘的一句为国就能洗脱所造的罪孽了吗?还有更可笑的呢,居然让我去宋夏当细作呢!这么相信我,我自然不可能辜负旭川国君的信赖呀!
十二岁到宋夏,十三岁被宋夏三皇子当作死士培养,十六岁成亲信。太值了,太值了!心口一刀换得亲信之位,不仅旭川国君满意我也很满意呀!
反正一切都顺理成章按部就班,无聊呀!乏味呀!还好武圣给自己找了个师父动了脱离皇室的念头,不然我怎么能成为武圣的徒弟,作为继承人来培养呢?哎呀呀,真是太顺利了!旭川国君高兴了,我更高兴呀!
武圣的师父我见过,只感觉太可惜了,这样的人本不应被卷到我们这混乱的生活中的,太可惜了,太可惜了,她呀,就应当寻一处鸟语花香,避世绝俗,怀志抱真,过着隐士的生活,可惜了。
当然我绝对不承认是因为我怕她的缘故。
人人都疯了,都疯了,就我没疯!因为疯了所以二皇子想要杀了宋夏的武圣让我取而代之,因为疯了所以二夏的大皇子居然引敌入室只因为武圣倾向于宋夏的三皇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听听他们的计谋,要挟了那武圣的师父去威胁武圣,让我取代武圣而二皇子取代宋夏的皇。
可笑可笑太可笑了!他们难道不明白武圣这个词代表的是什么吗?他们难道不知道那武圣的师父到底有多可怕吗?果然人人都疯了呀!疯了好!疯了妙!这愚蠢的计划,就让我来推波助澜吧!
当然我绝对不承认是我让那愚蠢的宋夏皇子生出这样念头的。
一切我都记着呢,我的母亲,我的父亲,还有我年仅七岁的妹妹!只可惜人人都疯了,疯子的记忆可是很差劲的哟~所以——哈哈哈哈哈!真抱歉在下先跑了!什么阴谋阳谋,我项波霆走也!
花了七个月游山玩水,从夏末到盛秋最后再到冬季,从宋夏都城到远远的边境,日子不要太悠闲,这样的生活啊快活似神仙!果然人人都疯了吧!不然为何要舍弃这美好的日子在那泥浆之中打滚呢?
一坛烈酒灌进肚中,抹掉嘴边蜿蜒而下的酒水,将那酒坛掷到地上,何等肆意?何等自在?听那说书的敲几下快板吊饱了众人的胃口,然后徐徐道来:话说那宋夏的二皇子原来是个傻的,居然引来旭川国的那天生七指眼比铜铃还大的豺狼虎豹,两人密谋要害的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武圣来削弱宋夏三皇子!
听者一阵惊呼,然后那说书人满意的继续说下去:“可是那武圣是寻常人就能当的吗?当天晚上就灭了那旭川国的探子,上奏了废了那宋夏二皇子!当时那宋夏的三皇子好是风光了一阵!但是你们猜怎么着?这一场鹬蚌相争,反倒是渔翁得了利!这渔翁嘛——”说书的人拖长了音,引的听众被勾的好奇心挠嗓子眼,纷纷纠缠着说书人让他快快说出那得利的人的名字。
项波霆趴在桌子上,将一两白银掷在说书人的桌子上,稳稳的落在桌上发出悦耳的声响。于是说书人眉开眼笑的用袖子裹起那白银又激昂的讲了下去。
拍开封口的碎泥,又是一坛美酒下肚,说不出的畅快淋漓!快哉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