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长生》阿闲

1、之一 不老

　　附近曾住着一位女子，乡人都不知她闺名，只知道她娘家姓果，于是都称呼她果娘。果娘后来嫁给同村的余木匠，又生了一对孪生女儿。余木匠曾读过几年书，对这一对女儿视若珍宝，于是分别取名为不老，长生。

　　之一 不老

　　我出生的地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庄，父亲凭祖传的木匠手艺养家糊口，母亲操持家务，闲暇时也坐下来做些针线贴补家用，是以虽然家境并不富裕，但总能让我们一家四口过得不错。

　　我们余家代代都是村里的木匠，到父亲这一代的时候，祖父原想以微薄积蓄送他去镇上念书，不想才念了三年的样子，家中大火，祖父重伤，父亲只有断了作读书人的念头，接过祖父的工作，继续做起木匠来。我和妹妹出生几年以后，有人看我们家里再没有添丁的迹象，便劝我父亲收个徒弟。父亲又等了两年，终于收下村东王家的孩子。有时候我和妹妹在院子里打闹，便看到王福生在院子一角专心做着活计。父亲偶尔去看他做得如何了，他便将手中的活计交给父亲，擦擦汗，又一脸期待地等待父亲的评价。

　　父亲在我们长到桌子那么高的时候开始教我们认字，每天吃完早饭，父亲便在桌上一笔一划地教我俩几个新字。妹妹比我先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但她学字时却总是记错这笔那划的，总要纠正很多次才能完全记住。父亲开始做活的时候，我们便用树枝在门口的地上练字。母亲有时候在门边坐下来，一声不吭看我们写字。福生有时候也朝我们这儿看过来，后来妹妹终于学会写福生的名字，兴冲冲去教给他。福生却盯着地上妹妹歪歪扭扭的字迹好一会儿，并不说话，又低下头开始做活。父亲有时候说起福生，总说他虽然脑子不快，但是肯定下心来，假以时日会是个好木匠。

　　母亲看我们练字的习惯持续了很久。很久以后我和妹妹才发现原来母亲也是认识字的，她会趁我们转移注意力跑开的时候悄悄改正我们写错的地方。有一次父亲教我们字的时候，母亲在一旁轻轻地叹气，那日后来她便坐在门边，手上做着针线，有时却停下来，不经意间弯腰将正确的写法划在泥地上。时间长了，我们与母亲有了默契。直到父亲再无可教的字的很久以后，母亲还是常常悄悄地背诵一些句子，我和妹妹仔细听着，暗暗地记下来。

　　直到我和妹妹渐渐和母亲长得一样高的时候，在我家附近逗留并指指点点的乡里却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两三个人从房前走过，低声说些什么又匆匆走开。母亲对这一切毫不在意，依然每日忙里忙外，闲暇时神色安详地坐在门边，手中做着针线。我却知道，已经许久没有邻家的大婶们来请母亲为她们的女儿帮忙做一件漂亮的衣裳，村中待嫁的姑娘也不再来请母亲指点如何缝制她们的嫁衣。母亲现在只是缝补着父亲和我们姐妹的衣服。她也曾将父亲的一件旧衣改好了送给福生，福生呐呐地接了过去，次日却还了回来。他如今已能独立接下不少活，收入虽然好了不少，但王家伯伯前些年病逝，王家妈妈身体不好也总是缠绵病榻，哪里有力气与余钱给福生做件新衣呢。母亲本是好意，福生却铁青了脸坚决退了回来。妹妹气不过去质问他，他沉默许久，才道是王家妈妈不许他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