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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当时只道是寻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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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迟半夜被越洋电话吵醒,长手一伸拿过手机,闭着眼睛按了接听键。
“喂,是我,嫣然。”谢嫣然不是一个会在别人睡觉时候打扰别人的人,除非有重要的事情,温迟想到自己远在日本的母亲,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然然,出了什么事?”
“怎么我一打给你就非得出了什么事吗,喂,你这样我可有点伤心了,好歹我也是你的前女友,你这样可有点不绅士。”
温迟无奈一笑,谢嫣然这样和他开玩笑是习惯了,他们曾有过一年的交往,其后和平分手决定做好朋友,她不像一般女孩子,即便是分手了和他相处起来一点也不觉尴尬。
“然然,你可知道我这边是半夜,这时候的来电,我肯定当作来者有事了,抱歉了。”
“我是想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做手术?”提到手术,温迟有些变了脸色,他曾出过很严重的车祸,心脏受了很严重的伤,这些年多次治疗也没有全好,平日还是要靠着药物。
谢嫣然劝他做心脏移植手术从病根上下手,温迟学的是现代化的新科学新知识,自己也是个医生,但他却冥冥中有着老干部似的作风,认为一人一心是上天注定,随意的换心便不是本来的那个自己了,这种想法遭到了身边亲人好友的抨击,唯一的母亲因此生他气一个人回了日本,然而温迟依旧固执如初,定期去日本看望母亲,依然不愿意做心脏移植手术。谢嫣然此番电话,他没料到竟是劝他回去做手术的。
“然然,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做的。”
“温迟,你虽然现在心脏没有问题,可是你应该明白,你的心脏就像一颗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药物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你非要和自己的生命过不去吗?”谢嫣然真的生了气,她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这样固执,难道他就一点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不用劝我,如果没有其他事,我挂了,明天我还有工作。”
温迟挂了电话,躺下去用手捏了捏太阳穴,想想自己的固执,虽然对谢嫣然感到抱歉却也无奈,因为,他无法说服自己去接受。
谣传大学里的生活是这样的,选修课必逃,必修课选逃。以往A大的学生向来对心理学这种理论课程避之不及,认为无聊至极,选课的大多奔着刷分的目的。
当傅子衿一行四人踏进教室的时候,却被满满的人给惊住了。
彭彭说,温老师的魅力太太太大了。
江菲菲说,温帅哥呀,这美人计用得好。
一向安静的关之安也开了口,这个现实的社会呀。
傅小七心里偷偷说,温医生确实很吸引人呀。
偌大的阶梯教室都是人,她们四个来晚了只能坐在后排,不例外地整个教室散发着浓浓的女性荷尔蒙味道,不奇怪,都是一群被美色所惑的迷妹。
温迟走进教室的时候,眼睛先是朝下面扫视一圈,镇定自若,好像并不对突然多了这么多人感到意外,明明是温润的气质,偏偏生了一双桃花眼,眼神又是满满的压迫,气势是无形的,这大概就是后来傅小七被温大神吃稳的原因之一,因为一个眼神,傅小七就举手投降。
“今天人似乎比上节课多了很多,嗯,谢谢大家对温迟的支持,初来乍到,很是荣幸。”天呐,好会说话的男人,没有老师的架子,抛出朋友的姿态,谦逊平和的态度自然赢得了大家的掌声。温迟本就不是装腔作势的人,他虽然是老师,不过大他们七八年的光阴,即使有骄傲的本事,也觉得以朋友交是师生间最好的相处模式。
略略看了看,发现了傅子衿的身影,很好,小姑娘很乖没逃课。
时间很快,一堂课下来,大家被温迟的语言魅力所折服,以前从没想到心理学是这么有趣的学问,温迟讲课并不像老教授那般死板,他会援引当下各种时事配合理论,那些艰涩的专业词汇也就不再太过索然无味,加之他偶尔的小幽默,着实让大家觉得帅的人幽默起来也是帅的。
温老师经典语录一。
心理学其实就是一门变态的学问。
温老师经典语录二。
认真观察他的眼睛,你会发现他可能是青光眼或白内障。
温老师经典语录三。
和一位心理学专家交朋友久了,你真的挺想揍他的。
江菲菲点评之,有颜值有实力,温美人这是想火啊,来,我们帮他上位。
然后江菲菲没有人性的将温迟的几张偷拍照上传到了学校的bbs 论坛。
傅子衿不说话,但是小心脏却是翻江倒海,温医生的一举一动都让她觉得似曾相识,她认真想了想,是因为看诊的时候见多了吗,不对。
是兮光,温医生举手投足和兮光好像,虽然记忆中的兮光是稚嫩的少年,可是和成年的温医生相比,他们身上有着很相似的气质,兮光也这么会说话,兮光以前也因为自己的魅力很受大家的喜欢,兮光也像温医生,周身总是沐浴着光芒,怎么办,傅子衿觉得自己就像着了魔一样,忍不住把兮光和温医生拼在一起,她不敢让别人发现她的小小心思,虽然在这里并没有人知道兮光。
大家都在收拾东西,温迟也已经离开教室了,她却呆呆坐在位置上不动,彭彭靠了靠她的手臂,“傅小美人,发什么呆呢,你也被温美人煞住啦?”江菲菲调侃她,她就红了脸。惹来菲菲一阵调戏。
包里的手机震动,她掏出来一看,发现是温迟发来的短信。
最近心理还健康吗?有没有什么异常?
唔,温医生这是什么问题,她一直心理很健康啊,不对,她确实有反复的心理疾病,可是,他这样问得好奇怪,转念一想又觉得温医生这是关心他,医生关心病人是很平常的。
将手机扔进包里,也没回复就跟着彭彭他们出了教室。
菲菲提议去吃小火锅,子衿推托说肚子疼要回去上厕所,让她们先去吃,自己一个人溜回了寝室。
“嘟~~~”傅子衿没有回复短信原来是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你好。”温医生好有礼貌的说。
“温医生,你好,我是小七。”在温迟面前,她太放松了,居然直接就报上了自己的小名,暗骂自己蠢,温医生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小名,而且还是这么蠢的小名,兮光就说过,小七小七,就是长江七号里的那个外星人,所以傅小七也是外星人。
“嗯,子衿,怎么样,最近还好吗?”其实她也就是十几天没去看诊了,可是温迟觉得好像过了很久。仔细算算,她一共在他那里看诊的次数并不多,那时候她已经过了每年一次的发病期,精神基本恢复正常,并没有很严重的病相,除了第一次看诊时,她的确思维逻辑都不在正常人的水平,如果不是有高超的医术,还不能一眼定诊,所以傅子衿是他从医来见过的第一个最不像有精神疾病的病人,不会有人相信一个精神病人还能上大学,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唔,温医生怎么知道小七就是子衿?”问出口才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比她的小名是小七还要蠢,温医生当然听得出她的声音。
温迟被她这个问题笑弯了嘴角,他不觉得蠢,只觉得有些小小的可爱,她有时候就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总是有一些问题叫他想笑。
“嗯,因为我知道傅子衿就是傅小七。”他学着她的语言模式,猜想现在电话另一端的她一定红了脸红了耳朵,她容易脸红耳朵红这点早就被他发现了,嗯,这一点很可爱。
“小七,吃饭了吗?”
“没有,我还没吃饭呢。”急急的语气好像很害怕温迟不知道她还没有吃饭。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小七同学吃饭?”
“当然,可以啊。”傅小七同学很没有底气的答应了。
这算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温迟秉着兼为医生和老师应该请小七同学吃个便饭,小七同学觉得这是一个很合乎情理的理由。
他们到了一家很简单的中餐店。
温迟是这家店的老主顾了,彼时他还在国内念大学的时候,经常来这里吃饭,这家店就是那种典型的有实力不靠颜值的饭店,虽然装潢很简单,可是几十年的老味道并不输所谓五星级的饭店,温迟向来不是形式主义的人,吃饭于他而言,对环境的要求只有整洁卫生,他更看重实实在在的味道,好友常说他就是时下常说的老干部禁欲系男人,内心里十足的实在。
“这家店开了几十年的,掌勺的师傅从爷爷到父亲再到儿子,传承下来的味道,没有虚华的外表粉饰,味道却很好。”温迟看着小七同学,她正环顾四周,眼里没有嫌弃的鄙夷,反而是好奇的小小激动。
她指着墙上挂的照片,“那一定就是爷爷吧,那张是爸爸,这张是儿子!”照片都是对这家店历史的记载,温迟看她认真观察得模样,心下觉得柔软,可能因为生病,他想她大概一直被保护着,她一直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病重的时候那个世界满满都是去世的莫兮光,正常的时候世界又是去世的莫兮光,家人和朋友,很多年在家休养的生活模式,很少接触外界的浮华虚伪,她有着珍贵的单纯善良,那双眼睛就是写照,没有一丝杂质,一眼可见底。
“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会做出好吃的东西的人。”温迟笑,她总是有一些很美好的话,至少他觉得很美好。
老板娘很快就上了菜,温迟和老板老板娘都相熟,所以他的分量总是很多。
“看起来好好吃。”小七同学是可以秒变吃货属性的,这会她嘴馋的模样就暴露无遗,丝毫忘了对面还坐着一个温医生。
温迟当然不会觉得女孩子爱吃是什么不好的事,傅子衿很瘦,因为皮肤白就更显得身体弱弱的,所以这一大桌的菜其实温迟是想喂胖她,小姑娘太瘦了很容易被风吹倒啊。
在温迟的鼓励下,小七同学努力地扫荡着桌上的美食,不禁感叹味道真的不要太好,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像胃大了好几倍似的,食欲大开,完全忘了要矜持要注意形象,傅家家教很严,她虽然从小就是家里的宠儿可是该有的教育一点没少,像这样的吃相倒真是罕有。
“小七,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温迟突然问她,她怔了怔,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问题,她只喜欢过兮光一个人,只记得在兮光面前她可以肆无忌惮,因为喜欢兮光,每天都很想见到他,还总觉得见不够,兮光喜欢什么她都会跟着喜欢,兮光不喜欢什么她也会义愤填膺地表示同一阵线同不喜欢,她爱跟在他屁股后面转,过马路的时候就紧紧牵着他的衣摆,很依赖很依赖,因为喜欢所以信任所以依赖。
“唔,大概是,心里明明知道那种感觉,却不知道怎么说出来。”很抽象很抽象,喜欢就是一种抽象的感觉。
温迟发现她的逻辑思维能力并不比常人低,甚至很多时候她对事物的看法有着很直白的洞悉能力,这样的她却有精神疾病,这大概也是十年都无法治愈的原因,那么,他温迟是否有能力可以治好她十年的心疾。
吃完饭温迟开车送子衿回学校,路上子衿竟然睡着了,她吃饱饭就犯困这个癖好自小就有,温迟并不知道。睡觉时的傅子衿极安静,她的睫毛很长但是不卷,所以闭眼的时候厚厚的覆盖住眼睑,车里开了空调温度渐升,她的脸也渐渐有些红,像个小苹果一样,温迟想说她的睡颜很好看,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尤其引诱怪大叔犯罪。
不知道自己为何生出这种想法,只觉好笑,温迟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扶额试图掩饰自己藏不住的笑,其实旁边的小姑娘还在梦中什么也发现不了。
等到傅子衿醒过来,已经到了学校门口,温迟坚持太晚要亲自送她到宿舍楼下才放心,子衿忙说自己是个大人了能找到路,温迟依然不同意,现在女大学生发生意外的情况这么多,傅小七在学校里被拐走也是极有可能的,这个傻姑娘那么容易相信别人。
“温医生,我该叫你温医生还是温老师啊?”
“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没想到温医生这么随意,其实她想叫他名字的,阿迟阿迟,多好听啊,一直觉得温医生的名字和兮光的名字一样好听,是她听过最好听的两个名字,虽然这话可能会让哥哥伤心。
小时候他们家还没有搬进别墅,傅子衿的爸爸还没有因公牺牲,他们一家住在军区大院,她整日都缠着兮光,别的小女孩大多喜欢跟在自己哥哥后面耀武扬威,可是她从不跟着傅子初,反而一心效忠莫兮光,傅子初常伤心地说傅小七是个小叛徒。
为什么每次和温医生在一起,她都会想起兮光。
“小七,为什么那么喜欢山茶花?”子衿没有注意到他叫她小七,没有注意到他丝毫不生硬别扭地叫她小七,没有注意到他好像认识她很多年般熟悉地叫她小七,这些甚至连温迟自己也没注意到,他只是很自然地便叫出口。
关于山茶花的记忆,对于傅子衿来说,所有都是美好的记忆。
她五岁的时候,兮光九岁,第一个生日礼物,他亲手为她种了一丛山茶花,白色的山茶花纯洁无暇,开得很好,她很开心很欢喜,从此喜欢上了这种花,每年生日,兮光都不会忘记为她种一丛山茶。莫妈妈曾经教他们花艺时说,一朵花开得好坏,可见栽种之人用心深浅,更可见种花之人对收花之人情之深浅。后来兮光不在了,没人亲手为她种花了,想起过往那一丛丛美得像天上仙花的山茶,她才知道,那些花有多美,兮光就有多喜欢她。
“因为,山茶花对我而言不只是花,还有数不尽的美好记忆,有放不下的爱,放不下的牵挂,所以我那么喜欢山茶花,也许实质上不是喜欢花,而是喜欢花后面的那个人。”傅子衿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水雾泛起,脸上表情柔软到极致,不是悲凄用了,而是幸福的柔光,她说的花后的人,就是这幸福柔光的来源吧,温迟知道她有一个深爱的人,那个人是她病情的源头。傅子衿也有这种时候,对一切好像都透彻,尽管她平时痴痴地对一切半知不懂,可是意外之外,她有些透彻让温迟都觉得吃惊,可是转念又不惊了,她是一个十年都在缅怀一个人的人,怎么会缺少对情感的领悟呢。
“怎么哭了。”温迟手抚她的脸认真帮她擦眼泪,他的手很轻,因为她的皮肤太嫩了,他似乎害怕弄痛她一般地小心翼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动作,这是不应该的,已经超出了作为医生或是老师的范围,可是她哭的时候,他竟会也跟着感到有些失落,这是作为心理医生的大忌,他怎么可以被病人的起伏所影响,意识到这一点,他收回手,从包里拿出手帕递给傅子衿。
“喏,自己擦擦。”
“谢谢温医生,对不起温医生,我一不小心就哭了。”她的声音还带着点哽咽,抽抽嗒嗒地,以为自己突然哭让温医生觉得不愉悦,很为自己突然哭坏了气氛而愧疚,低下头用他的手帕抹眼泪。
温迟又被她这副委屈自责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只觉得自己好像是遇上了对手,而这对手百年难得一遇竟是自己的病人,她的思维出窍,他也只能用出窍的思维来应对她。
“再哭别人会以为遇上了一只小女鬼。”立即就没有抽噎声了。
“温医生,我先回寝室了,您就送到这吧,谢谢招待,还有你的手帕,再见。”傅子衿觉得自己算是落荒而逃,小碎步小跑着朝寝室窜。
您?温迟委屈,自己有那么老吗,连敬语都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