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谭》凌少棠

37、第三十七章 魂归太虚

　　九爷穷尽所能也没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挣脱，而原本围绕在爪子周围的蓝色焰火终于有意识的缓缓的笼罩着他。

　　这蓝色火焰燃烧着九爷的命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衰败，当他利用夜焰的力量完全脱离了秦元元的控制时，那一身洁白光亮的毛尽数掉落，裸露的皮肤将他腹内的小家伙暴露的更加明显，甚至可怖。

　　“元元，界主呢？”感觉到手腕间的金色光芒已经逐渐的消失，宫生大惊失色。

　　“我怎么知道……”秦元元一手拦着宫生不让他靠近九爷，说：“我刚才真的已经找到他，也唤醒他了啊！”

　　自信满满的秦元元懊恼极了，没想天赋本能竟也有失手的一天，王思叔不仅没有意识复苏，反而一瞬间被什么给淹没了。

　　“是你们的错！”

　　九爷周身笼罩着夜焰，褪去了毛的他看起来可怖又凄惨，皮包骨头连着肉，此刻，他仰着头，十足困兽姿态。

　　“你们就来充当我的寿数吧！夜焰！”

　　夜焰瞬间从他的眼中迸发，地面上形成一层蓝色的光网，蔓延向他们二人所在的方向。

　　“哎呦我的天，这猫是要作死啊！抱紧我！”

　　宫生见秦元元作势要公主抱他，大惊失色，正要拒绝。

　　秦元元却已经不容他说话，伸手一拽把他抱起，当宫生眼里只剩下那双煽动的翅膀时，整个人已经离开了地面。

　　九爷下了最狠的决心，他的呼吸越来越快，光网也随之提升，也许是这方式太过于耗力，蓝光显然不似铺开那般快速，向上提升的速度很缓慢。

　　可是即便如此，秦元元和宫生也只有有限的空间可以躲。

　　“宫大美人，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绝招，抓紧使啊，别藏了！就算飞到天花板，这网迟早会把我们俩给收了啊！”

　　绝招……还有什么绝招？

　　这是一个界域，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躲避？

　　对，这里是个界域！

　　当你面对一层巨浪，那就让自己的意识变成巨大的海洋！

　　宫生灵光一现，他想到与王思叔那一次在意识中的教学，迅速的入定，危局被撇到一边，进入冥想。

　　周子路所创造的猫房间，是一个为了讨好猫咪所创造的空间，如果这里是一个区域，那么向外扩张的话，它可以是一个大房子里的一个房间，而大房子？

　　宫生回忆起周子路一楼客厅，一侧摆放着的一些猫玩具和猫爬梯，周围是什么样子的呢？

　　那是略显空旷而简单的大客厅，简单的家具，大大的落地窗……还有一扇门。

　　“宫大美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啧啧。”

　　耳边伴随着秦元元的惊呼，宫生从意识冥想中复苏后，发现他已经被秦元元放下，他们站在九爷房间门外的周子路的客厅里，他们看得到九爷在那间屋子里的困兽之斗，蓝色的光刚刚抬高一米。

　　只见九爷从门内凶狠的盯着他们，艰难的往门外走着，夜焰已经收拢回身侧。

　　“元元，你觉得……他能走出来吗？”

　　秦元元摇头，又点头。

　　“我觉得他走不出来，可是他肚子里的小九命猫宝宝搞不好能走出来。”

　　“那你还在等什么！？”

　　宫生提着气，唯恐自己意识崩溃会让这个场景消失，也怕自己不够强，没有足够的力量支撑这个界域更久的时间。

　　“我在想快速杀死一只猫妖的办法……”

　　九爷活的越久，九命猫宝宝的天生资质就越高，王思叔的意识体存货量就会越少。

　　反之，九爷死了，九命猫宝宝会立刻诞生，虽然力量有所减弱，王思叔确有可能得以解脱。

　　秦元元战斗姿态全开，宫生一个转身的功夫，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在他面前的秦元元，从一个妙龄少女，缓缓的蜕变成了一个老迈的婆婆，她的青丝不再，苍白的发丝散落在脑后，干瘪的嘴唇和满是皱纹的面容，看起来冷酷而凶残。

　　“你的眼神，伤到我了，宫大美人。”

　　秦元元彻底蜕变成了白发老妪，翅膀不再五彩缤纷，灰黑色的羽翼巨大而强壮。唯有那黑色的人眼中，映着友方阵营的善意，却也被这苍老难听的声线抹掉了大半。

　　“抱歉，我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宫生满是歉疚，他没有预料会看到秦元元的变身过程。

　　“剩下得事交给我，控制好界域的边界。”

　　秦元元猛地飞起，速度冲入了九爷的战局，两个妖兽纠缠一团，一个带着命数燃烧可以吸收意识和能量的爪击伤害，一个是擅长核心暴击的羽翼冲撞。

　　这猫鸟斗的难分伯仲，宫生还没能接受九爷在强弩之末的凄惨状态下，居然有着如此豪华的战斗力。

　　纵使对手是钦原，也不落下风。

　　“元元！小心啊！”

　　没能力加入战局的宫生站在一边干着急，眼见九爷一爪挠到了秦元元的肚子，爪痕扯掉了皮肉，夜焰瞬间燃烧那血液的精魄，视觉带来的痛感十足十的瘆人。

　　这种皮肉之苦对于钦原这种上过战场的神阶鸟人而言，连哼一声都没有，借着与九爷的距离，羽翼尽数展开，数十道羽翼之锋刺了过去。

　　九爷虽然躲的及时，却也没能闪避完全，两只后腿被完全刺中，羽翼插在腿里，险些趴在地上。

　　这场战斗，明明伤痕累累，却没有一点血腥。夜焰习惯了所有血液，变成了九爷的战斗力。

　　“元元，速战速决！”

　　隐约感觉到界域空间开始颤动，宫生怕是自己的力量不支导致，高声喊着。

　　秦元元被这个催战喊话憋得内伤，她虽然看起来彪悍，实际上每一次被九爷挠到，疼的都可以厥过去，这场对决真说不上谁受的伤更重啊！

　　但此刻，速战速决的唯一办法，就是最后一次近身战。

　　九爷不会放弃生的希望，当然也不会让秦元元轻易得手。他半蹲着，没有强迫自己站起来，嗓子里咕噜着音节，一支判官笔浮空于他的面前。

　　“王思叔的判官笔被你拿走了……”宫生不由自主喃喃道。

　　“九转命笔！”秦元元吓得直接喊了出来，也来不及跟宫生解释，也高声喊道：“宫大美人，快防御！”

　　防御？

　　怎么防御？

　　两手一摊不知所措的宫生在异族的战争里还是个纯理论派加灵关一现的新手，他既不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力量战斗，也不明白怎么防御。

　　等到秦元元以秒速飞回到他身边，宫生被一记暴栗打头，还处于懵逼的表情。

　　“造最坚固的罩子！猫妖要开大自爆！”

　　体会着说时迟那时快的错觉，宫生慌里慌张的在脑子里想“什么是最坚固的罩子”，却在不经意间，顺手创造了一个黑色透明的四方盒子，将他和秦元元罩在里面。

　　秦元元看着眼前黑色玻璃罩像鸟笼子似的罩着他们，释放着蓝色夜焰的九转命笔，已经开始篆刻出毁天灭地的攻击波，朝着玻璃罩投射过来。

　　出师未捷身先死？

　　还是死到临头方觉悔？

　　秦元元不甘心的想，要是没在界域之中尚且有机会逃走，碰到宫生这种菜鸟，死都没处喊冤了。

　　一时间她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干脆便会了少女体，扑倒宫生怀里一阵嚎啕大叫：“宫大美人你这个小冤家啊，我是欠了你什么啊，下辈子你要对人家好一点，不枉费我陪你从容赴死，让你死也有人陪啊！”

　　宫生没言语，玻璃罩扣下来的瞬间，夜焰的进攻被判官笔，不，被九转命笔极致扩大，这东西像是一个快速放大加速器，让九爷的力量得以无穷倍数的释放。

　　那铺天盖地的蓝色冲过来，九爷也随之更近。

　　宫生闭上双眼，他在感受到玻璃罩与夜焰碰撞到的那个瞬间。将这个房间变成了新的界域——九爷的夜焰曾无法吸收王思叔的意识金芒，这玻璃罩的材质转换，将夜焰阻隔在外。

　　秦元元眯着眼，埋在宫生胸口的她眨巴眨巴眼睛，开始乌鸦嘴。

　　“就算这样，咱俩迟早还是死路一条啊。哎，我们真是苦命鸳鸯啊。”

　　不，还没有结束。

　　宫生知道自己意识中转换的金色光芒与王思叔的意识仍然完全不同，他感受到夜焰的撞击，感受到九爷所在的位置。

　　他大胆的将自己意识的一部分，贴到了九爷的身躯。

　　“师傅，醒来吧。”

　　这里还有你不能舍弃的一切，还有人在为你而战啊。宫生尝试着用自己的意识穿透九爷的感知，盲目的相信王思叔回感应到他的呼唤。

　　在罩子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钟，也许过了很久。

　　秦元元维持着埋胸姿势，等待着故事的结局，最终等来的，是罩子之外蓝色光芒的逐渐退散。

　　以及，视野范围内，一只纯白色，毛发茂盛又闪亮的波斯猫挺直了身体，躺在仍然忽闪着浅浅蓝色的地上。他的胸腔没有浮动，显然已经没了呼吸。而他的腹部，一道撕裂的伤痕显而易见。

　　九命猫妖，转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