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的十七岁》絡煙熯

2、（一）

　　如果爱可以选择，那么我希望你爱的那个人不会是我。
　　年华早已是无效信——
　　谁都不会是谁的谁……

　　清晨
　　爸对着缩在被子里的我瞪着牛眼“怎么又偷吃冰棍？”我又想翻白眼，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如我所料想胃痛让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只能像狗一样缩在被子里，我恨这种姿势无能低微，像个畜牲。一阵阵的痛楚袭，来可惜的没有我想要的清醒，而是一阵阵的眩晕。爸似乎也觉出了我的不对劲，走过身来。
　　“小小，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是我苍白的脸吓到了他，还是别的什么？他似乎用了他所有的力气去喊这句话，我注意到窗台上的——的叶子摇摆好几下。
　　或许是爸的话震慑住了我，听完这句话就昏了过去，晕过去之前我还在想，这话千万不要让隔壁那个老妖婆听见，否则她又该用她那沙破锣似的嗓子冒出几声阴阳怪气的嘲笑.
　　这是我所不能忍耐的，我会忍不住冲过去，像大利水手一样拧起她脑袋狠狠地揍几拳，然后再把她的鸡窝头锤进她的身体里，再来一脚把她踹出地球。
　　只可惜我不敢，每次都只会低着头默默地走过去。
　　因为有一次我真的冲过去了，狠狠地踹了她一脚，她杀猪一样嚎着破锣嗓子，晚上我看见爸去她家，我在门口偷看，老妖婆狠狠地打了爸一个耳光说：“你有没有家教啊？怎么放着疯狗到处咬人哩？”
　　爸没吱声，但我看见他紧握的拳头，我知道他很生气。
　　我很想冲过去给那个老妖婆两个耳光，一个为爸，一个为我自己。可我没去，象贼一样偷偷的回屋了。
　　临走我看见她又踹了爸一脚。骂骂咧咧的要钱。
　　我知道如果我过去，会再给爸惹事的，所以我忍住了。可我不明白爸为什么那么怕她，或许大人的世界我永远理解不了。不一会爸回来了，满脸的笑容，说自己教训了老妖婆一顿，我看着爸微肿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只想说一句：‘爸，你这是何必’。
　　从此在看见老妖婆我都绕开走，我不能忍受爸为了我受委屈。我怕自己再看见，会杀了那个丑女人。
　　再次醒来，应该是医院了，四周弥漫着很浓重的消毒水味，有点呛鼻子，我和别的孩子不一样，醒来时不是先睁开好奇的眼环视四周，而是静静地闭着眼装作没有醒来，我不明白怎么会这样，我只知道这样会让自己更有安全感。我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啪啪哒哒’
　　‘吱’
　　我知道爸回来了，把一袋子食物放在床头柜，静静地坐下来，我知道他一定在看我，一种后天的父女天性，他的目光我感觉的到。我听到他轻轻地说了一句“你这是何必？”
　　然后悄悄地踱出屋子。
　　这本是我想对他说的，现在他对我说了。我明白他的意思，可他不明白我如果没有这痛是无法活下去的。空洞的心，只用痛才会让自己明白我还活着，只有这样我才不至于面对空荡荡的屋子结束自己的生命。才不会用干瘦的手毁灭自己的一切……
　　我想我病了，或许这本就是宿命，谁也摆脱不了。
　　睁开眼幸亏现在是晚上，很快就适应黑暗，摸索着倒杯水，却没有如愿，因为根本没水，走到门口，听见爸和另外的一个男人在谈话。
　　“这回很严重吗？”
　　“嗯，已经有了小面积的出血，这回如果不是及时送来，恐怕就很有危险。”
　　原来我从阎王爷那里转了一圈回来，只是他老人家没能留住我。
　　“以后千万别让她碰凉的，也不要吃刺激性的食品，这段时间只能吃一些有营养的流食，好好调理一段时间，会好起来的，别担心。”
　　我想起来了，这个医生是爸的大学同学，高高瘦瘦的有点秃顶（在我的印象里，有学问的人都这样）。没爸长得好看，来过我家，看上去和爸的关系不错。这让我想到了‘哥俩好’。
　　“嗯，你去忙吧，耽误你挺长时间的了。”
　　“没事，你进去看看她吧，该醒了。”
　　我跑回床上，装作刚刚醒来。
　　“别在伤害自己，那不是他们的错。”
　　“那难道是我的错，是我让他们把我生下来的吗？”
　　我想我疯了，不顾一切的冲他喊着，透明的液体从眼眶里滑落，滑到下巴，凉凉的。心里痛的不能呼吸。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流泪，我一直把自己伪装坚强，我不容许自己在人前有任何的软弱，即使是哭，也是无人时，缩在一起，抱成团无声的哭泣。
　　亦或者是强装的坚强，洪水涌来时，远比想象的猛烈得多，是我所承受不起的。
　　“那你也不该这样糟蹋自己啊！”
　　爸哭了，一滴昏黄的泪从他蜡黄的脸上流淌下来，滴在了他满是灰尘的鞋上。
　　十年前，我高烧不退，他以为我睡了，偷偷地在一旁哽咽，为一记住的就是当时他说“安静，别去找她。”听完我偷偷地哭了，其实我很想对他说“别怕，我不会去找她的。”
　　我知道这是他永远的痛，是永远无法治愈的伤口。是我所触及不到的痛。
　　十年后，他第二次为我流泪，他眼里是和十年前一样的痛。
　　他怕，他深深的恐惧着，我会和她一样离他而去。那样轻易地放手
　　“安静，别去找她。”
　　不，爸我不会去找她，我怎么忍心离开你，不会像她那样轻易地抛弃，我会陪你唱歌，陪你吃拉面，和你一起做很多很多的事情。别怕好吗？
　　泪毫无保留的流下来，我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他，给这个比我大三十岁的男人安全感。
　　“我会永远陪着你，不会走。”
　　爸，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私。原谅我好不好？对不起……
　　身上的手加大了力量，他狠狠地抱着我，终于像个孩子一样放声的哭了起来。
　　我想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一切都会好的对不对？

　　谁来还给那些我们本应得到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