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一场》小瓷白

3、第 3 章 一直到睡觉

　　一直到睡觉，我们之间都没有说一句话。第二天去学堂，我没有等他。他进来的时候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先生上课时提问《易经》的第三章，他站起来低着头，小声说：“不知道。”先生有些意外，却并没说什么，只是挥手示意他坐下。
　　这个混蛋，大骗子，谁要他让啊！我明明昨天看他已经看到第四章了。
　　四
　　回家的时候，我闻到一股糖醋鱼的香味。这香味是那么的好闻，以至于我心中的郁闷消了大半，当然，最主要的是，我饿了。我扔下书包，扑到娘的怀里。

　　“这么大的人啦，还撒娇呢！”娘拍着我的后背笑着说。我闷在她怀里不说话。
　　娘问：“怎么了，我看你最近不开心，是和小余闹别扭了吗？”
　　我还是不说话。娘叹了口气，说道：
　　“你啊，死心眼，想不明白的事就搁心底，打死也不说。小余那孩子啊，就更别提啦。不爱说话，问三句答一句，你们俩啊，都不让人省心。小余既然到我们家，就是缘分，他在这没亲没故的，小小年纪，也是可怜。他就跟你玩的好，那孩子实诚，你可不许欺负别人啊！”

　　我欺负他？我一口气没提上来，我欺负得了么我！您可是没瞧见，上次他把村里的小胖子一下子甩地上，跟摔破抹布似的，旁边看的人脸都白了。还有，什么叫就跟我玩，村里想跟他玩的一抓一大把呢，您儿子可挤不到跟前。

　　娘见我没说话，也沉默起来。我窝在娘怀里，看着地面，看向门口。余清远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背着包站在门口，半边身子笼罩在门的阴影下。我觉得心好像被什么揪住了，有点木，还有一点……疼。说真的，他自从来到我们家，表现真的没得说，对人也很有礼貌，好像独自一人呆在这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我总觉得他跟我们是不同的，尽管我们穿着一样的衣服，吃着同样的饭。但我就是知道，这种差距一直存在，也许某一天，就像他忽然来到这个村子，他也会忽然走掉。但……

　　我不想他走……

　　我可真没想到，我会一语成谶。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没有再背对他躺着，这意味着，我们之间的冷战结束。他似乎有些惊讶，但没说话。这可不行，太安静了，我决定主动出击。

　　“哎，那个，你……你家里人会来接你么？”
　　他的神色有些暗淡：“我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啊呸，我起的这是什么话题啊，我的本意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呀。我急忙说道：“你别多想啊，我就是好奇，你想在我家住多久都行，真的，我们……我们是好朋嘛！”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还是蔫蔫的。我想到下午他站在门口的场景，脱口而出：“那……你可以把我娘当成你娘嘛，这也当成你的家嘛，我不会介意的。”
　　“噗”，他笑了起来，眼里的星星又亮了起来，他说：“不行，我也有娘亲的。”
　　“什么？！”我大吃一惊。
　　他不满的看着我，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每个人都有啊！”
　　“那，她为什么不来找你呢？”我好奇地问，随后又愤愤的说：“她一定是你后母，不喜欢你，对你不好，对不对？”
　　“才不是呢！”他有点激动：“她就是我娘亲，她不来找我，一定是因为有事。芸娘说，以前爹还在的时候，娘可爱笑了，对所有人都很温柔。后来娘被人老欺负，才变的那么凶，”他的声音慢慢地低下去，“我知道，娘还是很爱我的……”

　　我觉得他有点失落，为了打破这种氛围，我大力的抱了抱他，特豪气的说：“以后你没地方去了，就来找我，我一定会一直罩着你的！”
　　他恩了一声，点点头。
　　“所以……别难过了……”
　　他一下僵住了，垂下眼帘，慢慢地，慢慢地，点点头，却没说话。
　　夜静悄悄的，连虫鸣声也渐渐低了下去，我的困意慢慢的往上涌，我轻轻喊了一声：“余清远~~”
　　他没吭声，看来是睡着了。
　　“前两天的事，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