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姗然夏至》予青

5、最初的梦想 临近期中

　　　　临近期中考之际，李夏晚饭时间还一边吃饭一边抱着电视机看日本的一个节目——《超级变变变》，咧着张嘴一个劲傻乐的同时，不禁大为赞叹岛国人民那一望无际的脑洞。看得正欢，却未想突然就被妈妈“啪”一声把电视关了。

　　“吼…妈…你简直蛮不讲理，周末看一下会怎样！”李夏妈正要开始发火，李夏爸赶紧喊李夏：“快过来，你妈妈小生意失败，服装店又关门大吉了，最近心情不好，你乖点，听话，少惹她。”

　　是的，李夏妈赶上了始于90年代中期的最后一波国企下岗潮，李夏妈本以为他们厂树大根深枝繁叶茂，断不至于沦落到破产的境地。可她还是小瞧了改革开放带来的竞争对吃大锅饭的国企造成的影响，高层腐败、思想僵化，技术骨干贪图安逸、不求创新，部分蛀虫沆瀣一气、倒卖集体财产、出卖企业机密……

　　最后，倒霉的就是李夏妈这样什么都不懂的普通工人，他们顿失立身之本。他们大多是早期通过上一辈的余荫进去的，大部分人文化水平不高、亦没有什么职业技能，在市场经济的大背景下，那么强大的国企都倒闭了，早期的下岗职工脑子活络点的还能下海经商占个先机赚个钵盆体满，到了李夏妈他们这一波，除了出卖劳力，又有何本事与人竞争。于是大街上开始出现许多开摩的的，踩三轮车的人，另外，下岗潮还伴生了一批全职在家的家庭主妇，李夏妈就是其中之一。

　　李夏爸是恢复高考后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毕业后分配到政府部门上班，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家里爷爷奶奶也都领一份不错的退休金，所以不差李夏妈的那份工资。可还年轻的李夏妈不想如此荒废人生啊，在倒腾的小饭馆、服装店统统关门大吉之后，她算是死心了，但是她却明白了一个最朴实的道理：知识就是力量！文化就是生产力！

　　李夏就这样承载了李妈妈当一个自立自强的新时代女性的梦想，被压迫的更为惨烈了！

　　又是一个晚自习，李夏书桌上面放着英语课本，底下压着的是《万历十五年》，看得正津津有味，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心差点从嘴里跳出来。愤怒地转过头对程然低吼道：“活得不耐烦了是吧，三番五次吓我，姑奶奶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当我是死的啊！”

　　“女侠饶命！小的就好奇您在看什么有色书籍，如此沉醉？”

　　“什么有色书籍，你这文盲，看看，《万历十五年》！”

　　“黄仁宇？不认识。”程然随手翻翻书籍后说。

　　“姑奶奶告诉你啊，这位是历史学家，用大历史观解读中国史，历史也是有规律可循的，它有着严密的逻辑性，以至于所有的事都有它发生的必然性。土豹子，说了你也不懂。”

　　“唉唉唉，人各有志啊。别这么寒碜人啊。读本书还高了去了啊？”程然摆出不以为然的模样，“你以后打算读文科吧？”

　　“只能读文科啊。你知道吗，我的理想是当一个考古学家！哈哈，指不定摸着古物我就能穿越了，我想回到战国，百花齐放，思想激荡、生机勃勃的年代。那时候的女人地位还是很高的，你看看语文课本《触龙说赵太后》什么的，都可见女人在朝堂上的一席之地，像唐朝女人改嫁啊什么的都是小事，养小白脸都算不得什么呢。都是明清程朱理学盛行才让禁锢了女性，并且好多思想陋习还一直延续至今。说了就气，不说了。你呢？你肯定念理科吧？”

　　李夏不知道，她神采飞扬的胡侃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放着光的，也吸引了周围的人加入他们的谈话。

　　“还用问啊，程然肯定念理科了，他成绩那么好。不过我也念理科，理科专业好选啊。说到理想啊，我将来想当医生，你看过《一吻定情》么？入江直树多帅，穿白袍的医生简直太性感了。”柯丽苗一脸憧憬。

　　“柯丽苗，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我要成为一个超级黑客，让世界在我手上颤抖。”和程然坐一块的黄一波说道。

　　“现在地球资源越来越匮乏，而且科技发展迅速，现有材料已不能满足人类发展需要，我觉得新型材料这行业必然很有前景，所以我要研究新型材料。”邻桌的物理课代表也踊跃发言。

　　“我想当歌星！”前桌外形娇小可爱的美女扬起两个小酒窝欢快地说。

　　“你们那吵什么呢？要期中考了还不念书啊？”英语老师把粉笔擦在讲台桌上拍的啪啪响，这位脾气火爆，负有“雷神”之凶名的英语老师一发话，大家又乖乖转回身学习去了。

　　不一会儿，李夏偷偷转过头戳戳程然的演算纸，“程然，你还没说呢，你的理想是什么？”

　　程然微微笑了一下，说：“我想学金融，想成为巴菲特那样的人。”

　　当时的我们，只有理想，未懂现实，我们可以大声、坦然的说出自己的梦想，我们觉得未来无限大，可是多年后，不朝现实低头、不向现实妥协，还记得自己最初的梦想、坚持自己梦想的能有几人？
　　当我们的梦注定无法实现的时候，是不是又会像自己的父母一样，将它加诸在自己的孩子身上，逼他们替我们完成？

　　不管你愿不愿意同不同意，期中考如期而至。

　　考物理的时候，李夏花半个小时就把卷子答完了，准确的说，是把她会做的题答完了！

　　看着剩下的大片大片空白，她懊恼地抓抓头发，束手无策，万分痛苦地坐在椅子上等交卷。又过半个小时，比她柯丽苗也做完了，两个人开始窸窸窣窣在那聊天。

　　突然柯丽苗又开始答起卷子，李夏又痛苦的坐在那边，开始百无聊赖地在草稿纸上默写《孟子二章之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李夏觉得这太能表达她此刻的心情了，老天一定是有重要任务要交给她，她一定会成就不世大业，所以现在才这么痛苦。

　　等李夏写完放下笔，才发现旁边站了个人，抬头一看，好脾气的物理老师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她，无奈地摇摇头，背手而去……

　　李夏简直囧的想钻地而去，心里埋怨喵喵没义气，老师来了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