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姗然夏至》予青

22、二年一班 “夏夏，

　　　　“夏夏，这位是你同学？”李夏见妈妈说话的时候面带微笑表情和蔼，不免有些意外，可心却稍稍往肚子里放了放。

　　“阿姨好，我叫程然，是李夏高一时的同学，刚刚过来给我们数学老师送班里的作业，碰巧遇到李夏。”李夏尚未开口，程然已很有眼力见地卖起了乖巧。
　　“啊，程同学，你好啊！”郭梅芳暗暗打量这个男生几眼，见他外型阳光俊朗，举止大方有礼，而且来给老师送作业，应该是班干部，成绩想来是不错的，便也堆起亲切的笑容寒暄起来。

　　这样一来，李夏和程然之前的话题便也打住了，分手的时候，李夏偷偷对程然挤眉弄眼，要他放学后和她商量具体执行细节。

　　李夏送妈妈出校门，一路上，妈妈果不其然地拐弯抹角打听程然，李夏纵使心虚，可也一边按住自己乱蹦的心，一边强装出一副坦荡的模样，用不耐烦的口吻恶声恶气地回答：“唉，人家就我高一一个普通同学，他的事情我哪里知道那么多，那么多男同学，你要不要一个个给人家翻族谱？”

　　郭梅芳虽然有着母女连心的超强直觉，但架不住女儿突然爆发的超强演技，顿时被唬弄过去，忙讪讪地转移话题。

　　“夏夏，你那老师果然很刚愎自用啊，妈妈万般解释你不可能做出那种事，她居然还是固执己见，甚至觉得我宠孩子宠过头了，还把妈妈教训了好大一通。”
　　“妈！你这次表现非常好！我要给你奖励小红花！来，亲一下嘛！”李夏这回是真被自个儿妈给感动了，凑上嘴巴就往自己妈脸上亲，把郭梅芳逗得直乐呵。

　　“秋秋，姐有事先撤了，拜！”
　　下课铃一响，李夏立马抓起早已收拾完毕的书包径直朝着程然教室奔去。

　　她往程然教室张望，不想却看到程然正一脸认真地对喵喵讲题，原来程然和喵喵一个班的，原来程然坐喵喵后桌，她居然从来没听他们两人提起过，究竟是不值一提，还是二人默契地刻意避开？
　　此时喵喵反过身正背对着讲台而坐，两人共用程然的课桌，两膝相对，并朝同一个方向侧身低头，程然一直专注地讲题，喵喵专心地听，时不时地点头，两人好似都忘了放学铃声已打过许久。

　　原来程然对谁都这么好，李夏心头闷闷的，不想再看，转身趴在走廊凭栏上没有焦距地望着右侧方红彤彤的夕阳以及被它镀上一层静谧美好的操场。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到日本古语里的“逢魔时刻”——在白与黑交会的日落时分，妖魔能够在此时出来迷惑人心。李夏觉得此时自己真的有些迷惘。

　　“李夏。”喵喵的一向元气饱饱的声音忽然响起，将神游的李夏拖回现实。
　　李夏回头绽开笑容：“看你们在讲题，怕影响你们思路，就没叫你们。”

　　“丽苗，我和李夏有点事要先走了。”
　　“嗯，去吧！拜拜！”喵喵挥挥手，依然笑得一脸甜，看不出内心想法。

　　“我都不知道你和喵喵是一个班的呢，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李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轻松自然。
　　“啊！我没有说过吗？”程然说这话的时候直视前方，李夏看不到他的表情，因此无法判断他是敷衍，还是真的不在乎所以不记得。可她毕竟没有立场继续追问，只能就此作罢。

　　“话说你要怎么帮我啊？”
　　听到李夏转移话题，程然拧着的肩膀终于一松，重新端上笑眯眯的神情递过来四本厚厚的笔记本，说：“喏，这两本乃为师独门秘笈，里面所载乃为师毕生所学，徒儿回去务必好好参详，实在不懂再向为师请教。以后每天放学记得停车棚处等为师。”

　　李夏抱过笔记随手一番，原来其中两本是初中至今所有数学公式推导，另外两本是错题难题集，那两本题集里的每一道题并没有详列解题步骤，只是略略提了一下解题思路，每道题都列出了尽量多的解法。

　　“你回去记得也要开始做自己的错题集，想要拿高分，就一定要保证同样的错误不能犯第二遍。你数学底子不错，要赢张佳佳没你想的那么难。”
　　“谢谢你，程然。”李夏抱着笔记低着头说，声音却是满满的真诚。

　　程然赐她一个摸头杀，说出来的话却煞风景地迅速扑灭李夏心底冒起的感动。
　　“恩，知道感恩就好，为师就等你知恩图报了！”

　　自习的时候，李夏每每翻开程然的数学笔记，看着他笔走龙蛇的字体，心里就甜得发齁。

　　“诶，阿夏啊，阿嚏！有纸巾没有？我纸巾用完了。”刚刚换季，天气渐渐转凉，秋秋便中标了，只见她努力地吸着鼻子，可鼻涕却依然摇摇欲坠，她狂拍着李夏手臂急切地催促着：“快点快点，快快快……”
　　“知道了知道了。”李夏手忙脚乱往自己书包里翻，好不容易掏出压得皱巴巴的一包心相印，赶紧塞秋秋手里。
　　“吃药没啊，都这样了。这天气，你看你也不知道多穿一点，活该……”李夏像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可话还没说完，却被一声怒喝给打断。

　　“李夏！晚自习呢你不知道啊？自己不学习不要影响其他同学，有话出去说。”
　　今晚正是徐悦华下晚自习，她的声音突兀地在自习室响起，显得尤为刺耳。

　　班上的同学刹时齐刷刷地看向李夏，李夏脸刷地红得要滴血，眼睛愤怒地盯着徐悦华，牙齿紧紧地咬住下唇，硬撑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老师，刚刚我也在讲话呢，你光教训李夏一个可不公平。”方志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你！”徐悦华气的一时语塞。
　　“一个巴掌拍不响，是我感冒了问李夏要纸巾，我先起的头说话，老师教训我吧。”秋秋的声音嗡嗡的，一听就是得重感冒加持特有的音色。

　　“好，行，那你们三个都给我出去！”

　　三人蹲在走廊上，秋秋捧着一本单词书，李夏抱着被其私下命名为《斗转星移打败徐悦华之葵花宝典》的程然牌笔记本，方志勉双手插着三叶草黑色运动外套的衣兜啥也没拿，三人就着走廊上昏黄的灯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谢谢你们啊，其实你们犯不着为我顶撞徐悦华落她脸的，被她记恨你们就惨了。”
　　“我们没关系，话说你怎么得罪的她？是不是跟她那天叫你出去有关？看你这几天情绪低落啊。”秋秋一边“嗤嗤”地擤着鼻涕一边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疑惑。

　　李夏想了想，豁出去一鼓作气同秋秋二人简略地说了下事情原委，此时三人已经从蹲着改为直接席地而坐了。
　　秋秋和方志勉听完忙表明了一下坚决相信李夏的政治立场，继而安慰李夏几句，再帮忙骂骂徐悦华，一顿功夫过去，秋秋的纸巾又用完了。

　　“不行，受不了了，我要去小卖部买一包纸抽回来！”秋秋站起身拍拍屁股便准备离开。
　　“等等，我陪你去。”李夏揪揪秋秋的衣角要她等自己一起走。
　　“得了，你自顾不暇了还陪我，徐燕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出来了，你省省吧，当心她又要抓你小辫子了。”秋秋往教室方向努努嘴，一把扯出李夏手里的衣角，大步流星地走了。

　　李夏撇撇嘴只好又坐了下来，正翻开程然的笔记准备开始看，方志勉又不甘寂寞地折腾起来。

　　“你好，我是李夏专属点唱机，请点歌。”
　　李夏被逗乐了，正正脸色一本正经地说：“需不需要投币？”
　　“我想想……那就随便给个一块钱吧。”
　　李夏摸摸衣兜，正好有两张一元纸币，便拿出一张卷成细细的一卷，说：“投币口在哪里，塞鼻孔行不？”
　　点唱机露出惊恐的表情：“那不收钱了。请点歌。”

　　李夏“咯咯”笑得花枝乱颤，伸出右手在方志勉面前刷来刷去做出一副点歌的模样：“港台男星——周杰伦——《三年二班》。”

　　“查找不到该首歌曲，已为您查找类似歌曲，方志勉，《二年一班》”
　　训导处报告 训导处报告
　　一年一班李夏
　　马上到训导处来
　　我认真考试的侧脸还蛮好看
　　黑板是吸收知识的地方
　　只是徐老师的目光
　　那颜色我不太喜欢
　　不分青红的武断
　　为何好的徐老师都是在隔壁班
　　还有考卷的答案
　　我刚好就是会算
　　没关系
　　再继续努力
　　没关系
　　为什么上课看黑板很难
　　为什么训我你却很简单
　　为什么老师都带着偏见
　　为什么都别人青春闪亮
　　…………
　　这第一名到底要多强
　　不用问一定有人向你挑战
　　到底还要过多少关
　　不用怕告诉他们谁是女子汉
　　可不可以不背这黑锅
　　不用说我只想要流一点汗
　　我当我自己的裁判
　　……

　　李夏听着被方志勉改得面目全非的歌词，心里却五味杂陈，她万万没想到最懂自己的人居然是方志勉。不管自己如何将自己伪装得云淡风轻，可内心的憋屈，对于能否蒙冤得雪的忐忑却一直存在着。她不知道其他同学知不知道徐悦华找她的事，她最近总觉得大家看她的眼光似有不同，却不知是不是自己神经过敏。虽然方志勉他们几个是相信她，可其他人呢？

　　徐悦华走出了教室，经过李夏身边时，目光平直，无视走道边上的二人。

　　“徐老师！”

　　徐悦华听到李夏的声音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过身。

　　“我期末考数学会考赢张佳佳，并且会一直赢下去”李夏停顿一下，继续说道：“希望你到时候能向我道歉。”

　　这时，徐悦华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没有言语，仅留一串高跟鞋独有的“嗒嗒嗒”的节奏随之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