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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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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在汪藏海的海斗中经历险象环生,无论是长发禁婆还是凶狠海猴子,无时不刻刷新着他对这个未知世界的认知,纵使他这个游历海外的留洋学生,都堪堪觉得震惊,一路走下来,只觉得深深陷进一个未知的迷宫中,迷香,古镜,石门……到底什么才是真的,到底哪里才是出口……
最后,吴邪,胖子连同那小哥靠着那堆炸药逃出生天,连滚带爬上了岸,就在他们准备送昏迷不醒的阿宁到医院时,竟在码头看到了二月红,长衫飘飘,还是那副温文儒雅的样子,看到吴邪的时候,甚至微微勾起嘴角笑着,
“二爷爷…”
“团子,来。你们几个,带这姑娘进医院安顿!”
二月红对着吴邪招手,待他们疑惑走近时,又挥手让身后的伙计带胖子他们走,二月红一直笑着,直到那小哥与他擦肩而过时,他嘴角略启,低不可闻地说道:
“坤爷,三日后,亥时,车。”
“嗯。”
张起灵异常镇定,并没有停留,自然地从他身边走过,喉咙深处轻轻发出应答,二月红瞥了一眼还在交代胖子的吴邪,扭正脖子,继续微笑着看他们。
“团子,我们该回去了……二爷爷有话同你说。”
“诶,我,嗯……”
“附近的酒楼,我租了屋子,走吧!”
二月红拉了他一把,冲身旁的张延使了个眼色,张延立刻就上前把住吴邪的肩膀,半推着往回走,吴邪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一边,扣着帽子默不出声的竟是张延,这个总是被自己连累的大哥……吴邪有些歉意,忍不住道:
“张延哥……”
“祖宗我们先走,好吗?有事,回去了再说!”
“嗯,胖子,我家里人,嗯,先走了,你保重!”
“好,你先去吧!我送着婆娘去医院看看!”
王胖子顺从地同吴邪道别,看着吴邪跟着那个长衫男子离开。
吴邪跟着二月红到了他下榻的酒楼,二月红一贯温和体贴,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子菜在等他,还都是他喜欢的菜,吴邪在海里被折腾得几乎饥肠辘辘,虽然回程时吃了点东西,可还是没有油水……吴邪拿起筷子就没停下过,他开心地冲二月红点着头,见到就像是亲人一样二爷爷,
“二爷爷,今天居然都点了我喜欢的!”
“喜欢就多吃一点,我知道你受苦了……”
“嗯嗯,谢谢二爷爷!”
“不客气。”
二月红笑眯眯地看他,伸手抚摸他的脑袋,就像吴邪幼时一般,二月红不会忘记那个曾经大着舌头,一急着说话就结巴,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天天都想着“大爷爷亲亲”,“大爷爷抱抱”的糯米团子,他和丫头曾有三个孩子,可因着战乱,送的送,走的走,这些年才陆续找到,可也早已没了从前的模样,二月红本就不愿强求,特别丫头走后,他几乎把一声的“将就”都带走了,儿子终究还是都没带回身边,他的膝下依然还是唯有将解雨臣和吴邪,看得最重,不是亲子,胜似骨肉。
“二爷爷,嗯,你怎么来了呀?”
“我来接你回去。”
“噢,你来接我回去啊!”
吴邪本是一边吃一边含糊地问,可听到我二月红的回答,他瞬间就停下了动作,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失落,二月红又笑了,他知道吴邪在别扭什么,不过就是别扭是自己来,而不是张启山让自己来的……
“怎么看着,我们团子不待见二爷爷啊,眉头都快拧成老头儿了!”
“才没有,我最待见二爷爷了!”
被二月红调笑着,吴邪略略有点脸红,他暗骂自己脸上藏不住色,却也真是觉得委屈了些,张启山为何还不消气,往日的“夫妻情深”都哪里去了,怎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好了,不哄你开心。不是你二爷爷自个儿愿意来,是你大爷爷强逼着我来的!本来还要带着陈皮,可佛爷有事让他去做,也就罢了……”
“嗯?真的吗?”
吴邪的脸色果然猛地好了起来,真是,长了这么大,还是一张娃娃的脸啊!二月红在心里叹息着摇头,吴邪还是同从前一样,遇着张启山就无法淡定。
“话说到这儿,二爷爷有事同你说,你继续吃,二爷爷说,你听就好!”
“嗯,好!”
吴邪答应得爽快,乖巧地给二月红也夹了块鱼肉,才自己捧着碗吃饭,
“佛爷这次被你吓得不轻,你说你这孩子,好的不学,偏偏下斗,往日让你念的书,留的洋都白费了吗?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委屈佛爷不分青红皂白发脾气,可你心里还不清楚吗?你是张家的夫人,是他的夫人,扛着你吴家的压力,扛着得罪新月饭店,扛着世人的闲言碎语把你带进张家的门,难道不是因为情深吗?”
“唔,嗯,我知道的,我……”
“你知道个么子喽!”
二月红强势打断吴邪的话,他闭了闭眼,顿顿自己的精神,才继续道:
“你若是知道,今儿也不会做着乌七八糟的事儿!许多事佛爷不能说,也不敢说,可你就不能听听他的?至亲至疏夫妻,你们俩,还真的是从前至亲,如今至疏啊!你这孩子,任性得也真真是过了头,佛爷素日到底将你娇惯成什么样子?只不过冲你发了顿火,你倒是真的不管不顾地走!”
“二爷爷,我……”
骤然发火得二月红有些吓人,他拍案而起,瞪大了眼睛,面部都有些狰狞。曾经丫头过世他也曾剑指张启山,滔天的怒火也是闻所未闻,如今似乎历史在重演,吴邪被吓得呆愣在座位上动也不敢动,
“这个海斗有多危险,你知道吗?你以为你跟着那个胖子,那个闷不做声的小哥,你真真就能横行天下了?吴邪,你还小,许多事不能理解,就像我曾经告诉你的,你和佛爷,本就不相配!!你根本就不了解他经历的半世沧桑,当初你们执意要一起,你享受他的宠爱,他不违背心意,我以为这辈子你们就这样过了,可惜,可惜还是这样,十岁,终究也是抹不平的差距,他当你是孩子,你当他是爷爷,一点都没有夫妻的样子……”
“不是的,不是的,二爷爷您听我说呀!”
“我听不听你说重要吗?你为什么不能听听佛爷说,他曾经害过你吗?伤过你吗?送你出国,为了你的命,配合演戏,为了你的前途,教导你爱你,为了你的人生,他错了吗?你觉得他不讲理,藏着秘密,所以你要反抗?你要跟着你那个不成器的三叔?跟着一群你本就不熟悉的人?可吴邪你记得吗?老五告诉过你,这个世界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别人的心你看得透吗?”
“我不,我,我……”
“张启山把心都给你了,明知道你在做他不愿意你做的事,却处处要为你周旋,为你安排,派我过来接应,让张延守着你,张延是谁?张延从出生就注定要接管张家总管,注定要伺候张启山到死!他是佛爷的亲信!结果他跟着你,佛爷一辈子都在为了你,可你总是在制造意外……你说说,你这孩子,到底哪里就值得他一次一次付出了?”
二月红怒气冲冲说了一大通话,有些累了,他有些腿软地坐下,希望自己这通火能帮到张启山,吴邪还是愣愣的,手里依旧握着他的筷子,二月红自嘲地笑笑,抬手给自己倒了酒,
“二爷爷……对不起,我不是,我真的……”
“你不要跟我道歉,我不想听你的道歉,我只想告诉你,真的不要再纠结这些事了,你真的以为你进了临沂都是巧合吗?都是套路,一环接着一环的局啊!留给我们这些老人来做好吗?佛爷想留给你的只是安详平和的日子,你不要辜负他……”
二月红仰头喝了酒,吴邪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看二月红,又看看自己的手,二响环箍在他手腕太多年,即使前两日摘下,如今腕上也都还有浅浅的印子,吴邪知道自己此刻就应该打破那些困惑,乖乖回到长沙,可…天生性格总是能坏很多事……
看二月红同张起灵暗里的交流,就知道二人定不是第一次见,二月红发了火,深知彼此都应该冷静,只留吴邪住了一晚上,就放他去同张起灵和王胖子汇合,权当给他们做朋友的一点空间。张起灵选了一个军区办的招待所,他一向对于军区比较放心,恰好海岛上刮大风,是热带气候会有的暴风雨,一下阻断了岛上的交通,也打乱了二月红他们回程的计划,不过这倒是方便吴邪偷摸着解决一些他的疑惑。
“大概就是这样……”
“嗯?我看看!”
张起灵画了一张他们在墓穴里大致行动的图纸和位置,勾画出整个古墓的节奏,或是夹层,或是顶室,墓室与墓室之间的联系看着实在有点……吴邪凑上去后,猛地灵光一现:
“像我们刚过来的战国墓!”
“天真一说,还真的,有点像……”
胖子摆弄着那个图纸,左看看,又看看,一直没说话张起灵默默添了一句:
“战国皇陵总是有悬空的房间,其中放置珍禽异兽,禁婆与旱魃……”
“不会是从那里出来的吧!”
“正常,许多商周皇陵也有……”
“真是,恶趣味!”
吴邪不寒而栗,往后退了几步,满脸都是嫌弃的表情,王胖子哈哈大笑,一下拍了他的肩膀,补充道:
“还有,我觉得那个金身应该不是汪藏海!”
“摆明动过了手脚,他不至于如此疯癫的!”
“再就是六角铜铃和蛇眉铜鱼,你给我们看过的,这在两个地方都有出现,之前鲁殇王的也有,对吧!“
“这倒是……”
吴邪点着头同意,蛇眉铜鱼他就带在身上,忍不住掏出来摸了摸,张起灵看了他两人一眼,闭着眼沉声道:
“云顶天宫在长白山,或许是蒙古人,或许是登高望重的女人……”
“有道理!”
胖子一拍膝盖,积极响应,吴邪也点点头,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略略歪着头冲张起灵问话。大眼睛扑闪扑闪,可爱极了,
“诶,话说小哥,你家里到底是做什么,怎么会失忆啊!”
……
“小哥?小哥你……”
……
“不会睡着了吧!”
许久不见张起灵回应,吴邪皱了皱眉,反正这个人一直闭目养神,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王胖子捏捏吴邪的肩膀,示意他不要问了,吴邪扭头看他,充满疑惑:
“怎么?”
“别问了,他,也不会说的,我们,我们弄点别的,查点资料,玩点牌吧!”
“我不太会,你教我?”
“来来来,别说胖爷不带你玩啊,我们来!”
吴邪习惯性又撅起嘴表达自己的不满,不过还是顺从地从张起灵旁边走开,同胖子道一边的茶几上,拿起胖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扑克牌。
待交通恢复已经是五天后了期间吴邪同王胖子翻了许多能翻找的资料,还学会了打牌,三个人住在同一个房间,张起灵大多数时间都在沉默地看天花板,和闭目养神。恢复通信与交通后,他们才知道阿宁已经被接走了,胖子为此还十分愤慨。
张起灵在恢复交通的当天亥时,同他们告别,等候在医院门口,张延开着从军区借来的车子亲自接他,见面时,张起灵依旧绷着脸,冷冰冰的不作声,目光如炬,带着的都是审视,
“坤爷,麻烦您过去一趟了……”
“不麻烦……阿佛是弟弟。”
“那我们走吧,回去长沙还需要点时间……”
张延被他冷漠的话堵得不知如何接,大抵也是聊不下去的,他对这个张家主支的坤爷一向有些惧怕,虽不是正正的血统,可却能排除万难接了张家的族长,从此就成了张起灵。据说他从小就清冷,和张启山一样不爱说话,因为母亲的缘故,曾一度被主□□些纯正血统的同龄孩子排挤,后来听说他偶然见到了张启山,便更愿意同他一起,两个人感情深厚,一块儿下斗从未失手。
而张家都是不老的妖精,张延他们这群小辈,只是知道这是张启山的堂兄,算起来也并不知晓他到底年方几何,加之手段异常狠厉,张启山又敬重,在这个九门,还是极受人尊敬的!【我……感觉,我给了张起灵一个很高的地位哈哈哈哈哈,这样也不算对不起他!】
张延发动车子,一路往车站开,走至半道,本在闭目养神的张起灵突然睁开眼,问道:
“你是谁?”
“我是张延,坤爷您不记得了吗?”
“略耳熟……”
张延嘴角一抽,这个坤爷的记忆似乎还是忽好忽坏的,只是他无论经历了什么,忘了这个,忘了那个,总是不会忘的是他张家的使命,是生身的母亲,以及那个愿意同他玩,陪伴过他的堂弟……知道他对张启山重要,张延不敢怠慢,耐心解释:
“我是张家的小总管,平日照顾佛爷日常。”
“嗯……”
“坤爷您累了吗?累就睡一会儿,很快我们就到车站了!”
“嗯。”
张起灵淡淡地应了声,扭头看了看车窗外的漆黑的林道,默默闭上了眼……
二月红的话到底还是有了作用,懵懵懂懂的吴邪知道张启山有苦难言,可一向被张启山娇惯出的性格,作祟着不让他低头,而且他总是执拗地觉得自己并非做错,所以这颗傲娇的糯米团子还是执拗地不肯回长沙,说什么也要回到他杭州的那个小古董铺子里,二月红没法,只能将他送了回去,并把解雨臣从长沙过去陪着,有了幼时玩伴,二月红暂时能够放心了,自己回了长沙准备去找张启山商量,却被告知,佛爷有事公干,去了北京,连早些时日到底长沙的张起灵都没来得及见张启山一面,现下正住在张家。
二月红没辙了,他同张起灵打了声招呼,看着他望向自己的眼神中带着一如既往的淡漠,就知道这个人大抵是又失忆了,如此也就没得聊下去,二月红又同老夫人坐了坐,就起身打道回府,张启山那日同他们安排的事宜,大家都在紧罗密布地做,都在提防着,准备着,观望着,只是二月红心里总是时不时被揪紧,这种感觉在丫头临死前就有,难不成又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想到这里,二月红就不寒而栗,他回到红府,吃了晚饭就给张启山打了电话,告知吴邪平安回了杭州,以及自己心中的有所困惑,有所感应……
“佛爷,小团子不肯回来,我想着还是送回杭州的好,张延前些日子带着你家坤爷到了,今儿已经启程又往杭州去了,而且我让解家花儿过去陪着,团子那儿,现下还算是不要操心的!”
“老二辛苦了……”
“这都是小事,老三他们都在准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过突然和匪夷所思,我们也害怕,说真的,我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为何?”
张启山皱眉疑惑,抿着嘴不再作声,二月红顿了顿,道:
“总感觉我们,还是错过了什么点,总感觉,还是会出事……”
“别胡思乱想,走一步算一步,你再看看是否有所疏漏,我这儿暂时走不开,要是得空,到张公馆陪陪坤哥,带着老三他们一起,还有,给我问清楚老四,他到底在哪里发现坤哥,又是为何拿来做了伙计,还借给吴三省!!!”
听着听筒传来张启山突然凌厉起来的声音,二月红微微一抖,怎么忘了这茬,陈皮阿四把佛爷这个堂兄拿着当伙计使唤,简直要被凌迟处死……二月红咳嗽两声,安抚道:
“知道了,你忙吧!我来做就好了,只是……”
“什么?”
“公干完了,过去杭州看看,你同团子,毕竟你年岁大些,多少还是让着,他就是个孩子,哄一哄吧,夫妻哪里有隔夜仇?何况你们这夜也真的隔得够久了!”
“知晓了,先挂了。”
张启山挂断电话,往后仰着坐到椅子上,手掌盖住他的眼睛,副官在一旁站着,默默看着他有些颓然的样子,几次张口都不知道如何说,最后还是闭了嘴。
“回去的车票退了罢,我们去趟杭州……”
“怎么……”
“去看看你那不省心的小太爷。”
副官恍然,转身出门去办,张启山看着他出去,才起身走到窗户边上,轻轻扣着窗上的玻璃,不知在想些什么,就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