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与君相知》诺澜清丶

34、第三十三章

　　清晨六时许，张启山便醒了，他的屋子朝东，日光充沛，隔着挂帘儿都能感受到外头的晨光，张启山打了个哈欠，稍一动就发现吴邪揽着他的腰腹，靠在他身上睡得正香，这安静的睡颜总能让张启山忆起那个小小的糯米团子，睡着的时候比他醒着时那副叽叽喳喳的模样还更惹人怜爱，张启山低下头亲吻他的额头，小心翼翼地想抽出被枕着的手臂，给他换个枕头，岂料吴邪像是有感应一般，立刻又挨上来，揽着他的手还紧了几分，似是不愿让他走。张启山失笑，却也起了玩闹的心，他把脸凑到吴邪跟前，一口堵上在睡梦中微微张合的唇瓣，又伸手捏住他的鼻子，被人夺去呼吸的小团子在梦里难受地皱着眉，迷迷糊糊，却不情不愿地睁开眼，一抬手就冲张启山的脑袋招呼过去，嘟嘟囔囔地推他：

　　“别闹，张启山…”

　　“没闹…”

　　“你，你放开我鼻子！”

　　“不…叫声好听的来！”

　　张启山耍起无赖来，吴邪根本招架不住，况且他满脑子都还混沌着呢，只能随口迎合道：

　　“相公，夫君，大爷爷！”

　　“乖…再睡会儿，我过军部了，中午回来陪你吃饭。”

　　“嗯，你去…”

　　吴邪抬手搂住他的脖子紧紧抱了一下，才翻了个身继续和周公聊刚才未完的话。

　　待吴邪彻底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昨晚折腾多了，他还有点腰酸，赖在床上又滚了两圈，吴邪才爬起来，跪坐在床头，伸手去拉摇铃。很快，张延就受到召唤，恭恭敬敬地出现在他床边，问候道：

　　“您醒了？”

　　“大爷爷呢？”

　　吴邪冲他一乐，一边下床往浴室走一边询问，他记得张启山似乎在他困得不行的时候说要去军部来着！张延跟在他后面帮着递牙刷，拿毛巾的，答道：

　　“佛爷军部有事，一会回来。”

　　“那我爷爷呢？”

　　“佛爷吩咐说带着出去逛逛，好像去了解家。”

　　一听这话吴邪便兴奋起来，他吐掉嘴里的漱口水，急急抓了毛巾擦脸，又问：

　　“都不在吗？！”

　　“嗯，都去了。”

　　“好好，哥你快下去告诉张伯，我要去厨房，嗯，帮我拿套衣裳！”

　　自小长在张家，见惯了张家人的冷面冷心，吴邪这火热的活泼劲儿自然让张延愿意亲近，也让他想起那个咋咋呼呼的家伙，张延有点无奈地笑道：

　　“我的祖宗…您说您这高兴得也过头了吧！”

　　“这么明显啊哈哈！好啦，你快去吧！可饿死我了！”

　　“饿了便快些下楼吧！”

　　帮吴邪准备好衣服鞋袜，又按照张启山吩咐让他喝了蜂蜜水，张延才退出房门，下楼去准备给吴邪的早饭。

　　狗五再次踏进张家大门时，虽已是午后两三点，却撞见吴邪和张启山在用午饭，因张启山回得晚了些，吴邪又等着，两人才闹到这时吃饭。算是一家子的人毫无防备地打了照面，双双都有点尴尬，狗五一下站在餐厅门口不知所措起来，走在他身后的吴家人自然也被堵了去路，几句抱怨就引来张启山注意，他不由扭过头，和吴邪一起看着他们，要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俩夫夫表情不说，神态倒是一模一样！

　　张启山只看一眼便又低头继续吃饭，摆着事不关己的模样，吴邪却急了，偷偷在桌下携了他的手，眼中闪烁着的尽是不安。张启山安抚地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把自己碗里那块剔了骨的鱼肉放到他碟子里，道：

　　“吃饭…”

　　“啊？”

　　“一会还去军部，快吃吧。”

　　“我，噢，一会去…”

　　吴邪被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弄得有点愣，随即反应过来以后，他对张启山笑了笑，赶紧低下头扒饭吃，看到吴邪乖乖吃饭，张启山抬起头对副官使了个眼色，又给吴邪夹了别块鱼，揉揉他的脑袋示意他快吃。副官立刻就快步上前，直直挡住狗五的视线，礼貌地把他们往客厅的方向带，

　　“五爷，您看我们佛爷正吃饭呢，您……”

　　“噢噢，那不打扰……”

　　狗五也知道自己这个样子不太好，赶紧扭头抬腿转身带着吴家人，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副官给他们端了热茶来，才又回到餐厅向张启山复命。

　　吴邪自己坐在那边吃着吃着，突然感觉四周太过安静，他抬起头看了看张启山几乎没动的米饭和干净的餐盘，皱着眉头放下自己的筷子，道：

　　“嗯，你不要给我了，你自己多吃点……”

　　“你吃就好……”

　　“早上起早了，一会儿还回军部吗？搁家休息会儿呗，现在你这身体可不是你自个儿的，还有一半是我的！不许糟践。”

　　“嗯，那不回了……”

　　张启山嘴上虽然应和，可还是不愿动筷子，他就像没有看到身边还站着副官和张家佣人一样，干脆放下餐具抱着手专心看吴邪吃饭，看得小团子都不好意思起来，

　　“你吃饭，看我干吗？”

　　“我喜欢看你吃……”

　　“有人呢……不许看，你乖乖吃饭好不好，要不我喂你……”

　　吴邪被看得不自然了，一手捂着略略发烫的脸，另一手拿着筷子给张启山夹了一块炖牛腩，直直往他嘴边递，眨巴着眼睛，透过指缝星光熠熠地看着他，可爱到张启山不忍心拒绝。张嘴吃了以后，张启山拉起吴邪让他坐到自己身上，亲热的搂着他的腰，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一会儿你先回屋，我和你爷爷聊……再叫你下来。”

　　“不要我陪你一起？我怕你……”

　　“什么？”

　　“他会不会为难你？会不会又把我们拆开？”

　　吴邪似乎第一反应就是害怕和张启山分开，这让张启山很高应，可再高兴也要考虑现状，吴邪的担忧是有道理的，毕竟之前那么多的事情摆在眼前，吴家不接受张启山几乎是人尽皆知，要不是两年前吴邪冒着风雨夜趁势跑出，或许今天吴邪就不能这么乖顺地坐在张启山身上同他撒娇。张启山轻轻笑了笑，伸手揉揉吴邪的脑袋，摇摇头，道：

　　“我不知道，但我不会放开你。”

　　“好，可我还是怕……”

　　“不怕……嗯，你想不想你爷爷奶奶？你爸妈？”

　　“想的，可就只是想而已，我挺怀念以前他们还愿意接受你的日子啊！可是现在……”

　　不安的掰着自己的手指头，吴邪的眉头紧紧皱着，张启山却又笑起来，他凑上去亲了亲吴邪的眼角，柔声哄道：

　　“我知道了，没事的，交给我就好，宝贝儿你先上楼。”

　　“好，那你好好说啊！你宝贝儿上楼啦！”

　　已经开始习惯张启山愈发腻人的口无遮拦，吴邪夜已是应对自如，他从张启山身上起来，俯下身像张启山素日对他一样，轻柔地亲吻张启山的额头，然后做了个鬼脸，一溜烟从餐厅绕过厨房，再从客苑的那个楼梯往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回了房间。其实面对这些事，他并不是心大，而是能放心交给张启山罢了……

　　张启山看着吴邪上楼以后，才满意地整理整理自己的军装，感觉有一场硬仗要打呢，他从桌前站起身又坐下，最后踌躇了一会儿脱下自己刚整理好的军装外套，解开衬衫伤口的两颗扣子，显得随意和居家，他慢慢踱出餐厅，大大方方在吴家人面前坐下，道：

　　“老五，好久不见……”

　　“啊，佛…佛爷……”

　　“老五消息倒是灵通呢，我这一回来，你就到了。”

　　“我，我也是听二哥说的，二哥说您回来了，小邪也就回来了，我就想来……”

　　狗五并不想和张启山打太极，一张嘴就道明了来意，甚至急切地往餐厅方向一直探着脑袋，似乎期待着吴邪会从里面走出来……可张启山只是弹弹自己衬衫的领口，拿过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所以呢？”

　　“这两年多来承蒙佛爷照顾，既然回了，老五就来把小子带回长沙，不敢劳烦佛爷再多照顾……”

　　“你是来带他走的？”

　　“是……”

　　张启山翘着腿，微微抬眼看了看狗五，又低下头把玩着自己衬衫上的穷奇排扣，一拨一拨的，就像在拨动狗五不安的心绪一样，吴家的来意，张启山已经想到了，可是他没想到的是狗五并不和他迂回打文字游戏，而是如此直接了当。张启山敲打着沙发的扶手，微微抬颌道：

　　“那如果我不许呢？”

　　“佛爷，这……”

　　“这？”

　　狗五也没想到张启山会拒绝得如此彻底，立时也傻眼了，不过先前在解家，解九教他的东西他还记得，只得硬着头皮和张启山对视，讪讪说道：

　　“佛爷这不合规矩，而且吴邪和您已经……”

　　“不合规矩？他已经是我张家的夫人，住在张家就是规矩！”

　　听到张启山一张口就是张家夫人，狗五急了，不顾吴二白要阻止，立刻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质问道：

　　“佛爷我们当初说好的，您不能……”

　　“不能什么？”

　　“我们说好的……您，您要离开他……”

　　张启山冷笑一声，忍不住小小翻了个白眼，对比于吴家人或焦急或烦躁，他倒是一派悠闲，晃着自己的腿，继续说道：

　　“那老五当时把他放出来的时候就没想过今天？”

　　“什么……什么意思？”

　　“半大的孩子，让他自己一个人跑到西北来？你当初可是答应我会好好照顾他，结果呢？”

　　“他，他去西北，也是……”

　　张启山的质问来得突然，令狗五措手不及，还是吴一穷往前探出几分，接道：

　　“大伯伯，小邪去了西北也是为了见您……”

　　“为了见我？你们不是最反对他见我吗？万一在路上出了什么事，你们今天拿什么赔给我？我张启山陪着你们成亲悔婚，无情无义都演完了，得罪了新月饭店，见笑了长沙多少盘口？结果呢？你吴老狗当时跪在我面前说要我放过吴邪，要我给他好的未来，你们会好好保护他！！你做到了吗？”

　　说到恼怒处，似乎想起两年前吴邪千辛万苦来到西北，自己和他见得第一面，真是糟糕透了，俊俏的小脸不仅沾染黑灰，人还瘦了一圈，眼里布满血丝，哪里还有吴家小少爷该有的姿态？张启山只觉脑中一片空白，火气爆发得也很突然，他抬手狠狠摔了杯子，一下把解莹和柳氏都吓得不轻，狗五急忙站起身来，

　　“佛爷……”

　　“到底是你不信守承诺还是我？现在他安安全全回来了，你就变成个好爷爷了，过来说想看他，想他了……当初放眼长沙，有你吴家，也有解家，两大家族看不住一个孩子？”

　　“当时……“

　　“所有的一切我不和你吴家计较，你倒是来劲儿了？团子说他想你们，我才愿意坐下来和你老五谈谈，我们曾经忘年，我什么事都愿意听你的，即使是我的感情，我的婚事，最后呢？全被一手毁了……”

　　“佛爷我…”

　　狗五被张启山呛一张嘴说不清，只能干着急，回头不断冲几个儿子使眼色，吴三省自恃粗人一个，不会说话，吴一穷又向来不善言辞，而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吴二白却眼观鼻口，垂着眉不吱声。僵持了几秒，都无人能出来说上一句，最后解莹跟着急了，可是她才要张口，就被张启山伸出手制止了，虽说知道应该尊重，也应该爱屋及乌，可张启山还是无法对吴邪的母亲能有多友好，

　　“张家和吴家的事，还轮不到你解家插手，而且你们插手的也够多了……”

　　“可，可小邪是我的儿子……”

　　“他还是我的夫人……”

　　“您，您这是……”

　　“我这是？强词夺理，还是强人多难？你的儿子？你除了在他十六岁狠狠伤害了他之后，到底这两年都在做点什么？觉得他丢尽了你们的脸，所以明知人在西北和我在一起，都不愿意来看他一眼？你们到底有什么立场把吴邪要回去？当年老五到我张家才是强词夺理，他信誓旦旦说的，命由天定，你们做了那么多，怎么也没把他老实留在长沙，留在你们吴家？从头到尾，我什么都没做，他也还是到了我身边，那你们又还有什么资本让他回去？”

　　吴家最后一个能说话的解莹也被张启山堵了回来，而且更令人意外的是，吴邪居然就静静站在楼梯尽头，默默看着他们……

　　“哥…你觉得我没心没肺吗？”

　　“怎么这么说？”

　　“因为…这两年来，我似乎想他们的时候不多……即使是现在，我依然还是害怕和大爷爷分开，依然还是觉得害怕我的家人……”

　　“这无关没心没肺，只是您害怕伤痛，毕竟当年这些事的确挺尴尬的，您别怕，我们爷会好好把您留在张家的！”

　　张延的话似乎也不能安抚吴邪，随着年龄的增长，特别现在已经算是进了张家的门，还有了夫妻之实，应该有许多以前没想过的事情要重新拉回来思考了，家庭问题对于他们之间的感情本身就是考验，以前仗着张启山溺爱，自己年纪小，许多事情都被忽略了，现在是时候找回来了……

　　【你们猜，你们邪回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