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078章 决战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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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军报一层层传上来的时候，三人已经枯坐一夜，期间不同寻常的平静之下暗涌着汹涌波涛，只需要一个惊涛的飓风，就可以酿就一场大爆发。
十月二十三日，苍暮神宫巫师走出神殿，亲往贺兰部领地，高呼草原的守护神，腾格里转世现世，一时间，经历战乱洗礼的草原百姓欢欣雀跃，簇拥着巫师一路走来，草原新生的天命所归的王正是成元大汗流离的后人，危急之际解救百姓于水火的——温修远。
真正的黄金血脉！
长风呼呼吹过，北地深秋的风已经寒凉刺骨，秦九歌不觉身体冷，却觉得心里毛骨悚然。
难怪容修要杀他……
难怪……
急报一个个奏上来，贺兰部的百姓听闻苍暮神宫巫师的口号，人人涌动，朝着控制温修远的草场涌去，不惜与护防的军队发生冲突。
贺兰苍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岁，刚刚年过半百的老人，迅速在冷风之中佝偻下去，鬓发斑白，疲惫的皱纹横过额间，浑浊目光中隐隐约约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几十年前，成员大汗统治下的草原，部族之间和睦共处，草原以前所未有的繁荣富饶姿态屹立于世间，后来成员大汗亡，部族之战爆发，为了巩固自己势力不惜向南方的强国俯首称臣，那时候的战乱在百姓心中留下了一根刺，在后来的许多年里，这根刺被部族有序统治下的安定生活中被深埋，可当部族之战再次爆发，那根刺立即破土而出。如果草原一直统一，如果没有各部族之间争权夺利，根本就不会家园被毁，亲人流离。
部族统治，部族之间利益割据，征战不休，让百姓们大失所望，在这全范围内的战争爆发之后，渴望和平与安定的愿望达到最高峰，此时高呼成元大汗的口号，才会一呼百应。
贺兰部的亲族们已经齐齐聚来，看着他们的王，谁都没料到短短数日之间，草原竟会掀起这样一场风暴。有人站出来道：“有苍暮神宫巫师之言，此势只会跃增不减，若说温修远是腾格里显世，可他也是大晋青凤军主帅，一旦他被推上汗王的位子，我们贺兰部只怕地位不保！”
立即有人附和道：“我看只怕更糟，贺兰部虽说受着朝廷驱使，可他温修远护佑巴穆特百姓，早已不把大晋朝廷放在眼里，如果此番他趁机举旗独立，我们恐不止是地位不保，而是毫无立足之地！”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惊，细思极恐，青凤军虽说只有七万，可是各个以一当十，现下又有巴穆特和整个草原百姓支持，若真等其成事，再想要歼灭他，简直是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若是如此，朝廷也不会坐视不理，大家都知道宁王和我们贺兰部因缘颇深，我们贺兰部一直是朝廷选中的下一代草原统治者，温修远的身份一旦确认，他的不确定性太强，朝廷也不会留他……”
话音未落，另一人站出来，激动说道：“是这么回事，把温修远推给宁王，让宁王解决了他，我们自然就是下任草原王，届时百姓亦不会将温修远之死怪到我们头上，他们怨恨的是大晋，我们再为了顺应民心，和朝廷反目，彻底独立——”
“闭嘴！”一直沉默不语的贺兰苍终于出声，他目光扫过一众亲族权贵，当真各个都被利益蒙了眼，“你当宁王是傻子？等着被你算计？”
那人被喝止，愣了一瞬，又立即神色泰然，一摊手，左右顾望向一众人，“我有说错吗？难道大王你不是这样想的吗？谁不知道你假保护之名，实则软禁了大晋煜王？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只有这一条路而已！”
贺兰苍目光黑沉，沉默不语。
事实却是如此，到此为止，他已然看清了那人的真正目的，此番大晋兵马如果倾巢而来，来到贺兰部领地，那么渔翁得利的就是三图哈。如果说先前他还存有将计就计谋取草原，彻底独立的想法，现在已然不敢再想。
而在幕帘之后，微生韫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朝着秦九歌缓缓道：“你看，这就是人心，利益面前，所有贪婪和丑恶无所遁形，现在不用我控制贺兰苍，他也没有办法不对朝廷和温修远出手，他无法将他的土地拱手让人。当然，为了万无一失，我还是会确保他会朝容修的军队出手。”
秦九歌沉默不语。
好一会儿，道：“温修远不会，他不会借机上位。”
微生韫笑而不语，看过来的目光怜悯而同情。
秦九歌看着他，初入桑州的时候就觉得此人不简单，却不想他的伪装竟然能到那个地步，前前后后完全换了一个人……罢了，现在想这些没有丝毫用处，如果不是演技精湛，也无法骗得她。
笼在袖中的手，握紧了又松开，一瞬的空茫之后，秦九歌目光蓦然凌厉坚定起来，“不，不仅温修远不会，容修也不会！”
微生韫愣了一瞬，忽而大笑出声，“你当真天真的可以——”脸色骤然一冷，“你当他们之间能有几分信任？权利面前，父兄尚可横刀，他一个温修远算什么？不过容修确实不会再现在杀他，他能看出这是一个圈套，也必须防备着贺兰部，但同时也不会留温修远，从他对巴穆特斩草除根行径中，你看不出来他的野心他的冷酷？他和我一样，不过谋算江山，权利博弈的政客，不过这回……他输定了。”
秦九歌抿着唇，不再说话。
微生韫一把握住她的手臂，望向远方，“走罢，我们该出发了，贺兰部事了，该是去看看你心心念念的人了。”
“你控制贺兰苍这么久，就等着这一日？”秦九歌站在原地没动，电光火石间，脑海突然闯入一个念头，反握住微生韫的手臂道，“让贺兰部控制温修远，将他推给容修，容修若杀了他，贺兰部必定脱不了关系，到时候得利的是三图哈；若容修不杀他，而是去借三图哈之手，失民心的是三图哈，贺兰部又可得利；三图哈不论，此一番贺兰部必定和容修嫌隙，最终留下的都是部族与朝廷之间的争斗，这才是你的目的，对不对？你根本没想过帮三图哈，你从一开始，就是挑起矛头，让朝廷和草原彻底决裂，就是要把容修置于进退维谷的境地，对不对？”
“容修容修……”微生韫眯起眼来，露出星点寒芒，“你除了他，你还能想到别的吗？”
秦九歌目光不动，“我不会让你如愿。”
“可在你的两个猜测里，不论容修自己出不出手，温修远都必死无疑，不是吗？”
“他不会死，一定不会。”
……
清晨的雾气浮在遥远的山峦草地上，阳光刺破层云，朗照在大地。成群结队的百姓朝着一处凹地涌来，更有无数的百姓朝着这方朝拜。
高坡背后，破烂摇曳的帐篷扎了四五个，几十士兵整齐的站在的温修远面前，一脸正色，寒气将他们的脸浸得微微发红，他们都是最初护送巴穆特百姓过来的青凤军，现在看着源源不断涌来的人，争先恐后的奉上他们的干粮，朝着温修远跪拜，忧虑深深。
当时一入贺兰部领地就遭遇贺兰部军队，一路将他们驱逐至此，不打不伤，却又不让离开，甚至还提供粮草，让大家保持基本的温饱，不至饿死。
温修远早就怀疑有阴谋，却拖着数以百计的百姓，无法逃离，只能被困于此，而担心的事终于发生，当百姓们闻风至此，什么成元后人，腾格里转世，总算让他明白，是有人将他推到了刀尖上。
天空碧蓝，微云游丝，高旷的风吹过，青草香和遥远的冰雪气息迎面而来，却也深藏着着无法抹去的战火气息。温修远知道，现在来的是百姓，再过不久，来的就是取他性命的人。
他不怕死，身为军人，为护佑百姓弱小而死，死得其所，可是他还没把郡主带到青儿面前，还没让她们母女见上一面……
风很大，将他的衣衫吹得猎猎鼓动，他坐在地上，看着那些顽强不屈即将在严寒之下死去的青草，意外的平静，当初是容钰让他领兵护佑百姓出来……但不会是他，这么做对大晋没有任何好处，他应当也是入了别人的陷阱。
“将军，我们就在这里坐以待毙吗？消息一旦传开，不光草原各方势力，就是朝廷也不会留下我们！”
“是啊，什么成元后人，我们是大晋军人，虽不被重用，却不能轻易改旗易帜，背叛军人的气节，即使遭人陷害，也不能放弃，置我七万青凤军于不义！”
他背负的是整个青凤军。
温修远看着忠心耿耿的将士，想起与他生死与共，无数次为他献出生命铁血男儿，他们由一支年轻的军队，成长到现在正值壮年战无不胜的军队，所历经的艰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每个人都曾怀揣着保家卫国、封疆故土的抱负，他不能让他们因为自己蒙上叛军的耻辱！
“大家都回去！”蓦然站起身来，温修远走出将士们身后，高呼一声，“回去守护你们的家园，这一切都是有心之人的阴谋，草原是生你养你们的土地，不要让他成为阴谋家染满鲜血的战利品！”
“有汗王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人群之中，一人高呼一句，所有人都跟着沸腾起来，“您拥有无上的黄金血脉，是腾格里转世，是草原的守护神，那些血脉不纯，却妄图统治草原的野心者都会遭到报应！”
“您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
“我们会是您忠实的臣民！”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不绝于耳，响彻一方，面对着这些无辜却又迷信的百姓，面对这样的忠诚和热血，温修远没有被感染，只有深深的无力感，苍暮神宫是他们的终身信仰，没有人会去怀疑自己的信仰，愚昧也好，穷途末路之下，抓住的救命稻草也好，从他最初保护巴穆特百姓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注定。把他推入如此境地的计划太过巧妙，细微末节，不同人的推动，步步紧逼，环环相扣。
“都回去！你们这样会害死将军的！”
“谁敢对汗王下手，我们就和他拼命，只有汗王才能护佑草原的平安！”
青凤军们游走在百姓之间，劝说着，声嘶力竭，却仍抵不过浪涌的潮声。
秦九歌到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百姓们像疯了一样，景仰着温修远。
……
同一时间，容修带领的青凤军、三图哈、贺兰部的人马都在朝这方逼近，不管出于何种目的，如何的各怀鬼胎，此时，在草原之主的争斗里，大家的目标一致向着这东草原一隅而来。
战场开辟的东草原，贺兰部领地，贺兰部必然大伤元气，相对于远在西边的三图哈，却正是休养生息的好机会。容修看得清楚，却依然来了。
空旷的草原之上，乌泱泱的人马有条不紊的快速前进着，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三图哈进入苍暮高原战斗的兵马，容修骑在马上，秦越在旁，报着探子来信，“百姓们对温修远的拥护史无前例的高涨，贺兰部和微生韫沆瀣一气，参与其中，我们此去只怕凶多吉少啊。”
“不必担心，那里还有三哥和郡主。”容修不紧不慢道，“贺兰部是不是与微生韫沆瀣一气暂且不论，有他们两个在，事情就不会发展到那个地步。”
“两人之力，何以敌整个部族之力？”
容修淡淡道：“你纵拥有千军万马，发号施令的却只有一人，贺兰部不蠢，现在的局势由不得他们与朝廷为敌，去给三图哈做嫁衣。他们现在的立场才是最难，把温修远推给我不行，不推也不行。”
“为何？”
“推给我，我若不杀，反而护之，把温修远牢牢捏在手中，就等于不战而取草原；若不给，他是不能杀，就只能护，那就要看贺兰苍还有没有那个能耐指挥贺兰军。”
“啊？”秦越一头雾水，“他一部族首领，都称大王了，还不能指挥军队？”
容修冷笑一声，“贺兰军队控制温修远这么久，半点风声没放出来，不是贺兰苍心怀鬼胎，就是他被控制了，如果是他自己的意思，你觉得他会去拥护温修远？若是被控制，就更不可能在这最后紧要关头出错。”
“那照殿下您这么说，他们不会拥护，就只有退给您或者不推这两个选择，这两个选择又等于没选择，那他们到底会怎么做？”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容修微微远眺，遥远的地平线起伏不休，他的眼中闪现寒星微芒。
秦越没察觉自己主子的情绪变化，兀自一个惊讶，双掌一拍，“自己杀了，嫁祸给你，不就得了？”
容修没说话，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笑意，薄凉淡漠。
那就要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机会了，攻人攻心，控人控心，这种事，会做的不止一人，这草原是时候另立新主了。
道还很长，寒风瑟瑟，冬天就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078章 决战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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